《向阳而生》荆棘树与荆棘鸟

2、姐姐在呢

　　翌日下午，窗外烈日炎炎，花木扶疏。卧室里老旧风扇呼呼转着，凉爽舒适。

　　向衿阳坐在靠窗的书桌边，正写着一串自己创作的简谱旋律。陈辰斜倚在桌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衿衿，我真觉得，奶奶挺喜欢我的。” 陈辰手里转着一只圆珠笔，一双专注深情的眸子看着向衿阳。

　　“哦？何以见得？奶奶对谁都好的。”向衿阳，打趣的对上了陈辰的目光。

　　“不，那不一样，我觉得。” 陈辰一双剑眉轻皱了下，思索片刻。然后认真而笃定的说道。

　　“我觉得奶奶看我的眼神，像是，嗯…像是…”

　　“像是什么？”向衿阳停下来笔，疑惑的转头望向陈辰。

　　“像是在看他的乖乖孙女婿！”陈辰突然弯下身，和向衿阳脸对着脸。俊朗的面容上绽开一个大大，开心的笑容。

　　“哼，自恋！”向衿阳一脸嫌弃的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笑嘻嘻的调转头，继续写旋律。

　　“说真的，我觉得我有信心，我一定可以。”陈辰又恢复到深情款款的神色，深邃而认真的说道。

　　“衿衿谢谢你，肯给我机会。”

　　“我会努力的！” 陈辰很有信心的说道。

　　向衿阳再次转过头来，认真的望着陈辰。只见他唇红齿白，英俊潇洒。眼中满满自信骄傲的华光，又饱含笃定的深情。

　　她回以一个抚慰舒展的笑。

　　此时刚好奶奶在外面叫陈辰，说有什么事情让他帮下忙，陈辰连忙应着声过去了。

　　室内一时陷入安静。向衿阳握笔的手，支着下颌，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院里光影交织，树荫婆娑。

　　她想起大学室友们规劝过她的话：

　　”陈辰不错啊，追了你那么多年，真的很痴情啦，人又那么帅。

　　“是啊家庭条件还那么好。我觉得你可以跟他试试。不错的。

　　“以后出了社会，哪里还有这么真诚又优秀的男士啊，都现实着呢。衿阳，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是啊是啊，好多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向衿阳出生在一个富裕美满的家庭，从小到大都没有缺少过关怀与爱。人也长的高挑美丽，从初中时起，追求者就不断，她也在青春期憧憬过爱情，也从别人那里看过，见证过爱情的样子。可真要到了自己这，却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到底什么才是爱情真正的样子呢？对于陈辰的追求，向衿阳一开始也是持婉拒的态度，她很欣赏陈辰，对他不乏友谊和知己之感。但一想到爱，总觉得似乎哪里缺少了些什么。

　　但在身边同学的劝说下，又感于陈辰三年来的坚持，每天早上给她买早餐，晚上帮她打水，甚至她想贪玩的时候，帮她想办法逃选修课。带她到处去玩。诸如此类，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今年21岁，也是应该恋爱的年纪了。所以她答应了陈辰，跟他交往。但同时跟他约定好，让感情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双方都不能逼对方做不愿意的事。

　　向衿阳迷惘的望着窗外，思绪发散，回忆起大学几年的事情。又想到刚才陈辰所说的，他会努力的。

　　爱情应该要怎么努力呢？或许就像室友琪琪说的，爱情需要培养，更需要经营？

　　向衿阳觉得她暂时想到了答案，于是把飘散的目光从窗外拉了回来，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继续开始写作旋律。

　　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怒骂，紧接着是李萍尖锐的声音，伴随而来一阵推攘哭声。

　　“我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你不自己看看，这个家谁做主！是谁想尽法子供你们吃穿！你们还不理解老子！” 夏志远暴怒的骂声在院里乱撞。

　　“我绝对不允许小雨辍学，你想干什么，毁了她一辈子吗？她才多大，你毁了我们家还不够！还想毁小雨的一辈子！你不是男人！你有什么用，你！我受了一辈子苦啊，你这个没用的孬种！”

　　“我今天不打死你….”

　　向衿阳听到打死你三个字，打了个冷颤。赶忙丢下笔，跑出去了。

　　只见夏志远正揪住李萍往地上踹。小雨紧紧的护住妈妈，眼含着屈辱和愤怒，泪流了一脸，但却不肯哭出声来。

　　“你给我滚开，你说说，我做的一切，哪样不是为了你们。我失败，那是时运不济啊！你妈就来怨我，我没用，你们早饿死了！”

　　“没有一个人来体谅我，体谅我的苦。”夏志远痛心疾首道。

　　“你苦个屁，别家的男人是怎么样的，你呢！你现在还来苛扣孩子，小雨，他不是你爸，你不要认他了！” 李萍带着哭腔，抢声控诉。

　　“滚开！”夏志远听到后怒气攻心，一把拎开夏小雨，拳头像急雨般砸在李萍身上。

　　“夏叔叔，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向衿阳冲过来一把搂过被丢开的夏小雨。

　　陈辰和奶奶也闻声赶了过来，陈辰迅速上前拉住夏志远：“叔叔，不要这样！你们是一家人啊！”

　　张奶奶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李萍：都不说了！听我一句，有事好好商量！等大家都气消了，心平气和的商量！

　　夏志远只得停了手，愤慨的撞进屋子里去了。

　　夏小雨投入向衿阳的怀抱的瞬间，顿感一阵柔软芬芳。心中激荡，才细细的哭出声来，逐渐泪如雨下，越哭越伤心，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仿佛要把小小人生所承受的心酸压抑，全都哭将出来。

　　向衿阳心疼的抱紧夏小雨，抚摸着她的头，不停的用手替她擦泪：

　　不怕不怕！姐姐在。姐姐在呢！

　　因为向衿阳的爷爷过世很早，张奶奶一直守着乡下老屋，守着那些属于她和爷爷的时光印记。向衿阳的父母曾几次想接老人家进省城养老，都被张奶奶回绝。所以从向衿阳上初中起，每年寒暑假都会回乡陪伴奶奶。和夏小雨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对她们家的家庭状况也是大致了解的。

　　这样的情形，在向衿阳记忆里也曾发生过，不过那时她也是个孩子。每当夏小雨因为这些事受了委屈之后，向衿阳总会想方设法的开导她，逗她开心，带她出去散心。

　　世间的贫困家庭，都各有各的苦楚。外人也难以参与，更难置喙。夏小雨父母的脾气，家庭氛围，让她童年到现在，都生活的十分心酸，辛苦。

　　向衿阳看着怀里情绪逐渐平息的夏小雨，想到她的遭遇和以后可能还会发生的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辆黑色的奔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陈辰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向衿阳和夏小雨都坐在后排。车里散发着淡淡的馨香，周杰伦的稻香在车内小声而轻柔的播放：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夏小雨静静的把头靠在向衿阳的肩上，目光淡淡，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在听这首歌。

　　唱的真好，歌词也美。“可家真的是唯一的城堡吗？

　　听到“小时候的梦”，“最初的美好”。这些词句的时候，夏小雨情不自禁的抬眸望向向衿阳。

　　她偷偷在心里想着：如果我和衿姐姐是一家的，那该有多幸福呢？就让日子永如此刻般，多好。这种感觉就像家的感觉吗？宁静，安详，温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到了镇上街道。陈辰找了一个位置停好车。三人走在热闹的镇子上，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陈辰走在前面，夏小雨被向衿阳牵着，手心传递过来的触感，是那么的温暖细腻。

　　小雨的心，柔柔的一片，既自由，又踏实。迎面拂来一阵绵和的风，小雨抬头远望，街上人头攒动，环绕着的群山则十分寂静。这会儿的阳光并不刺眼，明媚和煦。让她联想到玉米的黄，和吃起来的甜香味。

　　小雨想到，他爸说不让她读书了。她当时听了很恐惧很害怕，但此刻她想，如果能这样一直被衿姐姐牵着走下去，走到时光尽头。那她就不读书了。

　　走着走着，向衿阳看到旁边一处摊贩。挑了一筐小黄鸡正在售卖。她牵着夏小雨的手，钻到摊位前，蹲下身，看着满满一筐的小黄鸡，唧唧咋咋的簇拥在一起。一个个富有生机的，新鲜又可爱的小生命。夏小雨也蹲在一旁，认真的盯着看，嘴边不自觉泛起一个轻柔的，笑的涟漪。

　　向衿阳捧起其中一只，细细绒绒，嫩黄的一团，如云朵般轻柔，掌心传来微微的体温，向衿阳感受到一种小心翼翼，鲜活可爱的生命力，十分的治愈。

　　“雨雨，你看，它可不可爱？”

　　“像不像你？”

　　“买一只送给你呀。”

　　向衿阳转头朝夏小雨绽开一个极富感染力的，带着询问的笑。如一株向日葵仰着笑脸，在阳光下灿烂开放。

　　夏小雨眼眸生动，凝望向衿阳：见她手捧着小黄鸡，眼角眉梢似染上生命之喜悦，笑眼弯弯如一泓清泉，长卷发披散在肩，紧身白T勾勒出女性美好的线条。整个人置身阳光之中，散发着耀眼迷人的光芒。

　　小雨的内心，瞬间被潮水般的暖意包围住了。

　　回程的路上，夏小雨坐在车上，拿着装小黄鸡的笼子，一双小鹿般生动的眼睛正和小黄鸡童趣的对视着，眨啊眨的逗弄，嘴里还学着小黄鸡“叽叽喳喳”。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沉寂萧索。俨然一副天真无忧小女孩的模样。

　　向衿阳怜爱的看着夏小雨。一路上都在思索的想法，正在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