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刀子嘴豆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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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河区新盛安置区175栋3单元，一个宽大的身影在流光电梯的外玻璃上若隐若现。
今天回来晚了，电梯上只有他一个。
那个身影停靠在了1203室的房门前，虹膜扫描过后，他推门而入。
“勇昌，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家庭主妇般打扮的女人走出来，温柔地问道。
乔玲春，付勇昌的妻子，在地区道路监管部门工作。
一连好几天，付勇昌都是按时到家，今天突然晚了这么久，让她很是不放心。本来想用极讯联系一下，但又怕打扰了他的工作，就只好作罢。
“处理了点小事，耽搁了会儿。”付勇昌脱下外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砰的一声响，那扇门自行关闭。乔玲春撇头看去，付勇昌的身后空无一人，她脸上的温柔依旧。
那个速热器早已设定好程序，在付勇昌推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自动加热。乔玲春走到厨房的位置，把已经热好的饭菜端到了桌子上。
“趁热吃吧。”
付勇昌动起了筷子，细细的咀嚼了起来。
作为他的妻子，乔玲春早就看出他有心事，试探地问道：“是因为圣尧那小子？”
付勇昌正要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几秒钟后，他沉声道：“是也不是。”
惹得他心烦的总共有三件事，无论是郑寻的真实身份还是两天后的表彰大会，相较而言，李圣尧犯的错倒是显得微不足道了。
“如果说圣尧真的给你惹了挺多的麻烦，要不然就把他清退了吧，这样对谁都好。前两天听我的上级也说过缺人的事情，要不我托个关系，让圣尧来我这儿。”
付勇昌快速地扒拉了几口饭菜，在喝水的时候摇头道：“圣尧还可以，是个好苗子，平日里五六个监常加起来都比不过他的功绩，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他李圣尧的确是哪儿都好，唯独不服管教。这以后要想晋升，的确是一件难事。
按照付勇昌所想，自己走后留下的这个位置，想着给李圣尧来坐。可是每每到这个紧要关头，李圣尧总是要给他惹点麻烦事才行，让他想往上举荐都没这个机会。
把位置留给李圣尧，夹杂的私情很少，最主要的原因是付勇昌从这小子的身上看见了和别人不一样的秉性。可也是这个秉性，害了他。
乔玲春努努嘴，满脸不信的说：“你少在这儿袒护他，要真是像你说着这么好，今天咋没跟你一块回来，指定是犯了事被你关起来了。”
付勇昌有些无奈，轻声道：“猜对了一半。”
看着妻子满脸的疑惑，他继续补充：“今天的确是被我关起来了，但后来有人保释将他释放。之所以没跟我回来，是因为保释他的人是楚文枭。”
乔玲春显得有些惊讶，连忙问：“小楚也回来了，咋不让他来家坐坐？”
“人家两兄弟好不容易见一次，早出去溜达了，谁愿意来这儿听你唠叨。”付勇昌瞥了她一眼。
乔玲春皱着眉头拍了他一下，小声地说：“咱家谁想见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刚落，卧室里走出一个穿着连体睡衣的妙龄女孩儿，满脸欣喜地说：“文枭哥回来了？”
父母二人相视一笑，而那女孩儿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好，便乖乖地退了回去。
女孩名叫付宁雪，两人的女儿。大学期间便对楚文枭仰慕已久，只是那股情感一直压抑在心中，迟迟不敢说出口罢了。
当然两人还有一个儿子叫付宁辰，上得也是同一所大学，只不过比其余三人小一届罢了。现在正值放假，也是卧守于家中，平常都是足不出户搞着自己的小研究。
相较于姐姐的开朗大方，弟弟则就是显得有些沉闷了。年少时还愿意跟父母聊上几句，现在长大了就将自己固守在一方小世界里，除了李圣尧，旁人就别想跟他搭茬。
一家子其乐融融，日子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小有生活情调。唯独有个爱惹麻烦的刺头，整日让着夫妻俩操心。
李圣尧是乔玲春的姐姐临终托付给她的，姐妹二人情深，乔玲春始终视如己出。但因为某种原因，她平日里对待李圣尧极为冷漠且凶狠，甚至不惜背上恶姨的称谓。而暗地里，也只有她对李圣尧关心备至。
把饭菜吃完，付勇昌顺手丢给了旁边的洗碗机，拍手不顾了。
刚要回房休息时，却被乔玲春拽了一下。
“怎么了？”
“你先别急着走，我这刚从社区领下来的营养片给你拿出来。你这整日操劳的，身子骨哪能吃得消。正好有两片，你都吃了，别给李圣尧留着了。”
满脸无奈的付勇昌只好重新做回自己的位子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不一会儿，乔玲春拿出来两个圆饼形的盒子，数量的从盒子的侧边拽下一根胶条，并将其打开。
那所谓的营养片大概有鸡蛋大小，只不过是扁的。长相如同巧克力，上面用凹槽工艺刻上了字。当然味道还不错，很容易被大家接受。
几十年前，上行界的人们占领了整个君和星球，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以后，就开始给九州人下发这种营养片。
说是九州人的体质不如其他国度的人种，每周必须吃下这些东西才能够使身体健康，以此来减少君和星球的医疗负担。
这个消息一出，惹得九州人一片怨声载道。之前没吃过这东西的时候，谁不也都是生龙活虎的，也没见经常生病啥的，这摆明了就是在侮辱。
营养片推行困难，直至上行界的人们下达死命令。不服从号令的人一律处死，又连续解决了几个地区的人来杀鸡儆猴以后，九州人这才逐渐地接受了这个味道还不错的小甜饼。
而后越来越规范化，有九州人居住的地方，无论是社区还是工作单位，都会按时去进行派发，并且亲自监督其吃下去。
不得不说，这个东西的效果显著，在各国融合区的医院里，除了按时去检查身体的九州人之外，很少见到生病的。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吃这个东西就能强身健体的观念，也就变得根深蒂固了。
付勇昌只把这个营养片当作是每日周一次的餐后甜点，没有丝毫抗拒，直接吞咽了下去。转头看向另一个的时候，他有了些许的犹豫。
他拿起最后的营养片，笑着问：“真不给圣尧留一个？”
乔玲春有些疑惑，反问道：“之前不都是这样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的也是，平常都是这样的，怎么今天就感觉有点奇怪？付勇昌自顾自地笑了笑，用手将那个封装的胶条给拽开。
对此，付勇昌早已有多年的疑惑。
之前是以李圣尧太皮实为由，妻子把多余的那个营养片分给两姐弟。而现在又以身体劳累需要补充营养为由，把多出来的营养片送到自己的口中。这明明是个好东西，为何一向对李圣尧视如己出的妻子，不愿意让李圣尧吃呢？
出于某种原因，乔玲春在李圣尧面前表现的一直都是嫌弃和冷酷无情，难道说是为了维护这个伪装出来的形象，所以才不让李圣尧去触碰这个东西？
想到这里，付勇昌突然愣住了，惊恐的神色转瞬即逝。不可能！绝对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自己的在瞎想。
“老付，你怎么了？快吃吧，吃完赶紧去休息。”
温柔的声音依旧，把付勇昌从万千思绪中牵引回了现实。
他微微点头，撕开了那个营养片的包装。刚要放进嘴里的时候，智能门的机械播报语音响起：欢迎回家。
只有虹膜识别正确的人才有这种播报的提示音，不出所料，开门的是李圣尧。
乔玲春是面对着那扇门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冷声道：“这么晚了，还知道回来？”
从小，李圣尧对自己的小姨就有着恐惧。现在即便是年龄大了，李圣尧不管在外面有多大的脾气，回来之后，对乔玲春仍是逆来顺受。
李圣尧神色木讷，只是轻声嗯了一句，并称呼其乔姨。刚准备往里面走，也看见了付勇昌正在觊觎那个营养片的模样，他愣了愣神。
“看什么看，那没有你的份！”一句漠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那凄惨的笑意从李圣尧脸上消失不见，已经是习惯了。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免费的福利，甚至连闻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也可能是抱有对付勇昌的怨气，更可能是早已对这个家庭的对待失望至极，李圣尧没有过多的言语，径直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客厅与卧室中间有一条走廊，走廊的两端是三个年轻人的屋子。付宁雪的卧室温馨可爱，付宁辰的卧室板板正正，李圣尧的卧室杂物堆满。
走到其中一间房门的时候，李圣尧停住脚步，轻轻地敲了一下门。他在示意付宁辰，自己回来了。
今天下午任务开始之际，付宁辰就已经给他发过消息，让李圣尧回来的时候告诉一声。因为他的小发明出了点问题，需要去御河区边缘的机械墓地寻找材料。
敲了门，却没人回应，李圣尧心中腹诽，明明是这家伙主动邀请自己，现在咋回事，要放自己鸽子吗？
没得到付宁辰的回应，反倒是让刚收拾完餐具的乔玲春满是怨气的添了句嘴：“宁辰都学一天了，你少在这打扰他休息，赶紧回你屋里待着去。”
家里母老虎发话了，李圣尧没有半句还嘴，悻悻地缩回了自己的杂物间。他躺在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上，双手垫在脑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
寄人篱下的感觉，可真难受。
他想要赶紧逃离，反正等自己再干上半年以后就能从工作中申请一套安置房。到那时候，他可不想再继续受这份冷眼了。
折腾了一天，李圣尧躺床上闭目养神，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
从小无父无母寄人篱下，长大抱负难以施展，最好的挚友也要离自己而去，甚至没交过女朋友，准确点说，连跟一个女孩儿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好歹还有一个跟自己的关系不错的玩伴，现在学习跟学傻了一样，整天鼓捣着自己的小发明，还奢望考上圣伯根机械学院，这怎么可能？那是有钱有地位的人才可以去的。
怎么会这样？是自己从小生活环境导致的性格原因，还是说老天对他就是如此不公？
夜色已深，在几句叨扰声响下，李圣尧听到一间门房被关上。
浑身倦意袭来，该睡了。
折腾了整整一天，李圣尧经历过太多的事，身体机能催使着他赶紧用睡眠的方式忘掉这一切。
可刚睡着没多久，李圣尧感到有人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完全是无意识的自我防卫反应，李圣尧迅速翻身坐起，凭空抓住一只手，扭转过后向下压去。
“疼！尧哥，是我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圣尧定睛一看，害，这不付宁辰那小子嘛。
李圣尧松了手，盘腿而坐于床上，不着痕迹的炫耀道：“都跟你说了不要再我睡觉的时候打扰我，这是你说的及时，要不然我一时力度没有控制好，你小子这小胳膊小腿不就折了。”
付宁辰揉着自己的胳膊，苦笑着看着李圣尧。
“谁知道你睡得这么早。”
李圣尧不甘示弱：“谁让你那会不理我，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
“怎么可能！”付宁辰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委屈了很多，“我妈那个母老虎没睡觉，我哪儿敢理你啊。”
说的也是，毕竟付宁辰在父母跟前是个极致乖乖仔的形象。要是让他们知道跟着李圣尧鬼混，还不一定得气成什么样呢。
“别废话了，今天去还是不去？”李圣尧不耐烦的问道。
只见付宁辰满心欢喜的站直了身子，朝他晃了晃手：“尧哥，我这大棉袄都已经穿好了，哪儿还有不去的道理？”
李圣尧笑着起身，朝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嘴里念叨着：你小子。
不一会，两个穿着厚重棉服、形迹鬼鬼祟祟的人就溜出了家门。
直到来了地下车库，李圣尧他俩这才松了口气。至于付宁辰，他哼着歌，蹦蹦哒哒地来到了自家的车门前，并摆出了个请的姿势。
他早已拿到了付勇昌的信息卡，用这个唯一的身份标识，就可以将他的车给开走。
说来也是奇怪，像付勇昌做事这么谨慎的人，每天晚上回家，都会把信息卡随意的放在桌子上，第二天再取。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家就放松的缘故，反正给他俩提供了很多方便。
看着付宁辰的样子，李圣尧会心一笑。这小子人前人后都是书呆子的模样，唯独跟自己在一块的时候，才跟释放天性一般多了几分烟火气。
李圣尧走到那辆车的侧边，用手拍了拍车身。又可以体验一把付勇昌的好车了，他快速地钻了进去。
刚入座，主控台按键周边泛起了微弱的蓝光，机械智能语音启动，后背安全卡扣链条随之扣上，将李圣尧的身躯牢牢包裹住。
“坐好了？”
付宁辰兴奋地回答：“坐好了！”
车库的大门打开，一道黑影直接窜了出去。
……
御河区新盛安置区175栋3单元1203室，男主人起夜，来到餐桌旁喝了口水。
放下杯子后，看着空荡荡的桌面，男主人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刀子嘴豆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