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君未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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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灯火通明，两人漫步于此，说着的都是儿时常伴如今之事。
没由来的一股寒意侵袭，让李圣尧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偌大的御河区，想找一家合口味的馆子都费劲。”
抱怨之余，他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到了旁边的标识牌上，差点将这个悬浮的装饰品踹断。
当今各国，在上行界的督促之下，已经实行深度融合。在九州界这个地盘上，见到最多的还是南律国人爱吃的美食。李圣尧对此颇有微词，觉得都是那些媚外之人的锅。
走在身旁的楚文枭点头，不过他打小身家富贵，对各国的餐饮都有着很大的接受能力。
正好路过一家南律国的餐厅，楚文枭便不由分说得把他给拽住。
“干什么？我真吃不惯这些东西，欣赏不来。”李圣尧梗着脖子叫嚣道。
楚文枭再三催促：“行了，别整天穷讲究的，能填饱肚子就行。这么冷的天，我可没时间跟你耗着。”
凭空生出一股巨力，还真让楚文枭这小身板把他推了进去。
在这高档的餐厅中，李圣尧即使换了便服，穿着仍是显得格格不入。他在躲避旁人的眼光，这也是不想进来的原因之一。
楚文枭轻车熟路得来到门口处那块巨大的显示屏前，选好了座位和餐点，领着李圣尧走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那宽大的悬浮沙发将李圣尧的身体包裹住，让这个坐立不安的人多了几分安全感，特意选了个舒适的坐姿靠在那里。
楚文枭这富家子弟，熟练地拿起了桌上的餐具，那份优雅似乎是浑然天成的。
终于是坐定，李圣尧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小子在毕业这么多年以后都干了点啥？一直不联系，也没在御河区见过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踪了。”
嘟嘟囔囔的口气，像极了一个凡事都要操心的老妈子。
“啥也没做，到处旅游，见见世面而已。”楚文枭轻松的说道。
李圣尧嘴角微微抽搐，说的也是，谁让人家有钱呢，游山玩水才符合他的性格。反观自己这边，为了点儿营生昼夜不歇，没有一点儿可比性。
每想到这里，李圣尧就腹诽不已，天意弄人啊，怎么就让自己认识了一个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人？关键是两人的关系还铁的一批，更是让他郁闷。
哪怕自己有楚文枭一半的经济实力，这心性成长以后，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也不会有这星星点点的自卑。
在这餐厅地面的轨道上，一个端着盘子的机器人来到两人的桌前，把餐点规整的放在桌子上，并说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
楚文枭坐直身子，单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轻声道：“快吃吧，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李圣尧这才学着楚文枭的模样，拿起餐具打开了盖子。
一只很大的螃蟹壳，盛着肥美的蟹膏和蟹肉，上面还淋有特制的酱料，腾腾热气直逼李圣尧的鼻息。盘子的角落有着两个油炸的面食圆饼和一些新鲜蔬菜，供其混搭而食。
闻着味道还不错，望着这盘食物，李圣尧动了几口。
“圣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楚文枭冷不丁的问道。
李圣尧不顾自己嘴边的食物残渣，含糊不清得说：“继续做我的监常，没别的念想。”
听完了李圣尧的话以后，楚文枭眼神变得暗淡了几分。
“你还记得咱们大学毕业的时候答应过以后要做的事情吗？”楚文枭再次问道。
这句话勾起了李圣尧的回忆，咽下了这口食物以后，他缓缓地陷入深思之中。
在各国融合以后，作为优秀试点的九州界承接了众多他国人口，在众人的努力建设下，九州界发展突飞猛进。
但是在此期间，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他乡移民自视甚高，不把九州界民众放在眼里。九州界官员包庇纵容，极大地打压九州界人士的地位。并且美其名曰，为君和联众国之安定。久而久之，在自己的地盘上，九州界的人反倒是成为地位最低的民众，终日难以抬头。
李圣尧和楚文枭两人就出生在这种环境下，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心中抑郁难平，总想着等以后有能力了就要改变当今九州界人的生存现状。
谈起两人为何相识，倒也是颇有几分趣意。
当初在大学期间，被欺辱的楚文枭奋起反抗，与三个明德境的人厮打在一起。旁人冷眼相待，甚至有人还拍手叫好，即便被打的人是自己的同族。
路过的李圣尧碰见了，立刻上前出手教训，这小子身材不壮，打架却是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三个明德境的人打的站不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那几个明德境的人欺辱楚文枭的时候，帝国学院的管教没有一个出面制止。结果等李圣尧刚刚反打回去，一群管教上前阻拦。
最终的处理结果也很快下达，李圣尧和楚文枭两人因聚众斗殴，受到了跟随一生的严重处分。这件事情李圣尧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在这个以文明著称的高等学府中打架斗殴，的确该罚。
他心有不甘的是，最开始惹事的那几个明德境的人一点处罚都没有，反倒是还受到了那些管教的照护。
自那时起，原本只想安稳度过一生的李圣尧和楚文枭，心里忽然有了为之一搏的目标。他们互相承诺，毕业以后，要以自己的力量来改善九州界人的地位。
而那次打架事件，正是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关系这么好的原因。
思绪放缓，李圣尧的面色变得正经了许多，他点头道：“当然记得。”
坐在对面的楚文枭呼出一口浊气：“你做监常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爬得更高一些，慢慢接触到那段被尘封的历史。”李圣尧坚定地回答。
楚文枭的眼睛里满是敬意，半天不再吭声。
“为何九州人陷入此番境地？我也问过几个人，里面不乏有付勇昌。”李圣尧顿了顿，继续说，“他们回答的很隐晦，但明里暗里我能听出来，是因为上行界的那群统治者们。”
君和联众国统领九州界、明德境、南律国、临川地以及英承洲，但最高的指引权还是在上行界的圣马洛岚帝国的手里。
按李圣尧的看法，君和联众国只是傀儡，是一个被圣马洛岚帝国的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牵线木偶罢了。
悬在头顶上的上行界具体是什么面貌，什么体系，什么目的，李圣尧不得而知，付勇昌也不清楚，乃至他们顶上几级的人，都没这个资格去触碰。
李圣尧就是要弄清楚，为何圣马洛岚帝国这么打压九州界？还要冠以“君和联众国繁荣稳定”这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别的方向都不行，唯有在这体制内，李圣尧才有机会接触到权力的中枢。因为每年上行界都会下发两个名额，可以让表现最为良好的下行界的人去上面工作。再加上付勇昌的这层关系，做一个监常是他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李圣尧吃不下去了，把盘子推向一边，若有所思。
楚文枭递过来一杯酒，微笑示意。两人举杯，随后一饮而尽。李圣尧的心里，顿感一股暖流。
“凭你这个脾气，让你委身向上爬肯定比让你去死还不乐意，还想接触到权力的中枢，我看你怕不是在做梦。”楚文枭笑着点评道。
李圣尧没有反驳，觉得他所言极是。这也就是有付勇昌一直在这儿护着，要换个别的地方，他早就不知道被辞退多少回了。
“前些天去国外散心，知道了点儿小道消息。听说南律国那边在招募新的兵种，具体是什么还没有公布，你要是有这个闲心，去那边碰碰运气吧。”
“军队跟你的系统不一样，很适合你这种性格的人。在那个地方只要你肯努力，就能拿到你想要的名声和地位。从那边接触权力中枢，比咱们这里更容易。”
说完之后，楚文枭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优雅地坐直身子。
李圣尧对此不屑，感受不到任何兴趣。
“九州界地大物博，我想的话直接在这儿入伍就行，干嘛非要跑到那么远一个没人待见的地界呢？”李圣尧努了努嘴。
楚文枭解释道：“如今统称为君和联众国，各国相安无战事，试问谁敢兴兵？原预备兵众已经被打压，在圣马洛岚帝国的敦促之下，各国正在积极减员，直至无人才能让上行界的那群统治者们放心。你想进去，有这个机会吗？”
大海的浪潮正在逐渐地拍往沙滩，逆流而上者，往往会沉寂于海底。
“你都说各国不让兴兵，那他南律国又是为何？顶着统治者的命令做这种事情，这不就相当于是打上行界那群人地脸吗？”李圣尧捎带反驳道。
他脑海中仍有别样的想法，难不成南律国如此胆大，想要兴兵对付上行界争取一个同等的地位？思虑片刻，李圣尧心中做了否决。
当初上行界入侵君和星球地时候，他南律国是第一个投降的，现在想立牌坊，怎么想也说不过去。
耳边传来楚文枭的低语，将他的思绪给拉回了现实。
“南律国征收的是个特殊的兵种，而这也正是圣马洛岚帝国的指示。至于他们要对付什么东西，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要是这么着，一切似乎就能说得过去了。
路已经是指明，关键在于李圣尧想不想去。面对一条未知的路，中间多少艰辛，李圣尧想都不敢想。别看他平常大大咧咧的，真到这种事情上，他拿不出任何勇气。
李圣尧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道：“我看还是算了，当个监常就挺好，虽然平日里素行不端，但是好歹有付勇昌这层关系，往上爬也是迟早的事情。我要是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可就不一样了，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南律国，更是没有任何机会晋升，那我还怎么完成咱们的目标啊。”
说一千道一万，李圣尧只是在为自己的安于现状找个托辞。
楚文枭刚想激励他一下，但是话卡到嘴边，说不出来了。他眉目低垂，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此时的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这个资格指手画脚。
似乎是看出来点什么，李圣尧反问道：“你呢，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空气凝固了，氛围变得尴尬了几分，直到那餐厅机器人过来收拾餐具的时候，楚文枭才敢借着嘈杂说出自己的规划。
“回去继承家业。”
一句话，李圣尧的心凉了半截。好嘛，当初两个人还信誓旦旦地向对方保证要为九州人谋求对等待遇，这下可好，一个人安于现状，另一个干脆直接忘却，回家去继承家业了。
李圣尧苦笑着：“说的也是，你家大业大的，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站在旁人所不能及的峰顶，干嘛非要做些糊涂事。”
说完，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望向窗外，两人相顾无言。
“你不要误会，我继承家业不假，但没有忘了咱们两个的承诺。我要赚取不世之财，等到那时候我可以用钱解决很多问题……”
楚文枭还未说完自己的想法，就被李圣尧无情地打断。
“不用这么说，我没别的意思。如果说我是你的话，我的选择肯定比你还要规守。”李圣尧冷笑着说道。
笑的不是楚文枭，笑的是这纸醉金迷的年代风霜，早已让这两个年轻儿郎的一腔热血逐渐温凉。
楚文枭想解释些什么，却说不出口，事已至此，所有的解释都显得极其苍白无力。
没别的话要说，李圣尧低头看了看手环，时间也不早了。
他言语平静道：“咱们走吧。”
两人起身，出门店之前，扫描仪器轻轻扫过楚文枭那张俊俏的脸，显示支付完毕。
李圣尧看了一下上面的数字——4369马洛拉。好家伙，一顿饭的钱，顶他半个多月的工资。
在这圣马洛岚帝国的统治下，免费的衣食住行是可以满足所有公民的需求。最基础的需求是不需要掏钱支付的，李圣尧拿的那点工资这才勉强够花。
人们的基础需求已经是得以满足，至于那些以马洛拉为单位的货币，是为了给那些富人们享受生活的。显然，楚文枭就是其中的一员。
门口外，繁华依旧。
李圣尧紧了紧自己的衣服，从门店走出来的他感觉身上又冷了几分。
刚才的事情都过去了，李圣尧不想再提，只是轻声问道：“你啥时候去？”
“御河A3今晚12：17有一趟航班。”
“那你啥时候回？”
楚文枭转过头来，勉强地笑笑：“兴许，未有归期。”
话音刚落，李圣尧上去就是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你小子少在这儿给我装文化人，给我记住哈，甭管多忙，每年回来一次看看这生你养你的地方。”
灯光下，楚文枭身形落寞。不多大会，一辆红棕色的高档空行器停靠在了这家店的门前，甚至还惹得几人驻足观望。
从上面下来了个人，护着楚文枭上了空行器。楚文枭打开门窗，离别赠言：“多多保重。”
至于后面那句说的是“后会有期”还是“后会无期”，李圣尧权当没听见。
他朝着那架刚刚启动的空行器大喊：“发达了也别忘了老子！”
空行器转眼消失不见，只带有最后一股劲风掠过李圣尧的眼眸。寒气逼人，让李圣尧不由得感到眼眶留有几分湿润。
他往回赶，嘴里还嘟囔着：“明天一定得穿暖和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君未归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