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唯一》郭以诺

4、与父母的谈判 所以你们两

　　魏依到家，脱下了鞋子。魏依妈妈从卧室走了出来，假装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考上了。”魏依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兴奋，就像回答一个陌生人问题一样，淡淡地回到。

　　魏依妈妈脸上并没有浮现出自家女儿考上本区最好的高中应该有的喜悦与自豪，反而多了一些愁容。她眉头紧皱，眼神飘忽不定，瞥了两眼魏依后，走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魏依安然地看着妈妈关上的门，眼圈发红，她本来还抱有希望的。魏依苦笑了一下，随后也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自己怎么这么傻，会对自己的爸妈有所期待。如果有期待的话，爸妈会出现在公示栏前的，而不是在家里呆着。

　　在魏依妈妈没有肯定魏依的时候，魏依对这个所谓的家，又多了一丝厌恶。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失望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从一点一点的小事上积累起来的。

　　她想：她不能屈服，要抗争，不能把自己的前途葬送出去。

　　晚饭过后，魏依妈妈把魏来送到了补课班。等她回来的时候，魏依爸爸和魏依都在客厅。虽然电视在开着，能够听到电视里面传来的声音。但是很明显两个人谁都没有看。两个人都各怀鬼胎，谁都不肯先开口。但是随着魏依妈妈的到场，魏依明白，这场谈判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魏依妈妈找到电视遥控器，随手关上了电视。房间里面瞬间沉默下来，死一样的沉寂。

　　魏依爸爸咳嗽了一下，缓解了一下场面的尴尬，“小依啊，听到你考上了武阳高中，爸爸妈妈非常高兴。”

　　“是的是的，我家女儿真的很厉害，别人家的孩子想考都考不上，咱们家的考完当天就知道自己肯定可以考上，真的是太厉害了。爸爸妈妈以你为傲。”魏依妈妈也附和着。

　　魏依心中苦笑，她知道爸妈要说什么事情，之前的某天夜里就已经聊过了，她有心理准备，等着迎接马上来的火山爆发。魏依不想听这些废话，说什么以她为傲，说什么很高兴，最后的结果还是不想供她去读书。

　　“爸爸妈妈，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魏依面无表情。

　　魏依爸妈对视了一下，然后魏依爸爸艰难地起口，“小依，你也知道咱们家并不富裕，你弟弟又在补课，供你去读武阳高中有点困难，爸爸妈妈想让你去读就近的高中。想跟你商量商量。”

　　虽然魏依之前已经想到了爸妈会说这些话，虽然她在上午刚回来的时候对她的妈妈已经失望透顶，但是她对她的爸爸还心存幻想。她幻想着这个晚上，她的爸爸能发自肺腑地真正恭喜她，准备个小礼物，能够给她惊喜。但是幻想终归只是幻想，泡沫终归是泡沫，最后是要回到现实的。魏依爸妈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插在魏依的心口上。她之前把这个场面在只属于自己的深夜中模拟了千遍万遍，但是模拟只是模拟，等到真正从自己的爸妈口中说出来，杀伤力还是太大了。魏依没有盔甲，所以只能结结实实挨着。

　　魏依每个深夜都想着答案，每个深夜都在思索如何应答。她觉得她把能想到的答案都倒背如流，可是在这一刻全都悉数忘尽。其实也没有用了，自己在脑子中所幻想的或是洒脱、或是撒娇的回答，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过于苍白无力。

　　她又能怎么办呢？她还是一个孩子。爸妈执意不供她，她能怎么办？

　　魏依觉得不能正面回答问题，她要反客为主。

　　“爸妈，我能不能问您两一个问题，今天您两去武阳高中看榜了吗？”魏依眼睛盯着茶几，语气压抑得要死。

　　魏依爸爸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直接说实话，会彻彻底底伤害自己女儿的心。虽然魏依爸爸也倾向于让魏来去补课，但是魏依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虽然手心手背肉的比例不对等，但毕竟都是自己手上的肉。他在心里懊悔，他本来是打算陪着魏依去看榜的，至少可以在心里让魏依得到一丝安慰，但是昨天晚上有应酬，喝大了，今天也就起晚了。

　　看着魏依爸爸为难的样子，魏依妈妈直接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魏依爸爸大惊，他诧异自己的妻子、孩子的妈妈怎么可以这么直截了当，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感受，就这么直接的说了出来。但是他觉得说了也就说了，没有过多地制止，或许像妻子一样直截了当的，对魏依来说才是最痛快的。

　　“果然是这样。”眼泪慢慢划过了魏依的脸颊，掉落在她的衣服上。她想对爸妈大吵大闹，撒泼打滚，想宣泄自己的不公、自己的委屈，但是她控制住了。此时她表现地过于平静，平静地让自己都感觉到害怕。在两个不爱自己的人面前这种争吵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她今天碰见了神经病，但是她还没有想要变成神经病。

　　“为什么啊？为什么所有人挤破头都想去读的高中，您们两个为什么不想让我去读啊？难道我读了不是给家里添光吗？”魏依苦涩地干笑着，语气很冷，让人不安。但她的泪珠确确实实地一滴接着一滴从她的脸颊滑落。

　　魏依爸爸再一次沉默，抿了抿嘴唇。魏依妈妈想要再次反驳，但是这一次却被自己的丈夫制止了。他摇摇头，示意自己的妻子不要再说了，剩下交给他就好。

　　“魏依，你是做姐姐的，比较大，应该多体谅体谅弟弟对不对？弟弟功课现在不是很好，所以你妈到处打听，终于找了一个反响很好的补课班，你弟弟也表态愿意好好学习，所以我跟你妈妈商量一下，就把他送过去了。”

　　魏依听着，没有插话。

　　求求你，求求你，爸爸，不要打感情牌。

　　她可以忍受所有的寒箭射在她的身上，把她万箭穿身，但是却不能忍受别人跟她谈感情。这是她的软肋，她深知自己的软肋在哪里。

　　魏依爸爸说完这段话，顿了顿，眼神从魏依脸上扫过，又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说道：“我跟你妈妈商量之后，觉得还是想让你去县一中。咱们家境一般，两个孩子花销大，要节省一下。”

　　“所以您们两个人，在我和魏来之间选择了魏来，对吗？”屋里的光线虽然并不强，但魏依还是觉得过于刺眼。她需要黑暗，漫漫无际的黑暗。只有黑暗才可以包容她的所有委屈。

　　“是的。”

　　魏依还是绷不住自己的眼泪，泪花泛滥，从她眼中倾泻下来。

　　“为什么啊？”魏依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笑容带伤，给魏依平添了一些哀伤。世上最大心碎也莫过于此，“不想好好养我，干嘛要生我呀？干脆知道自己生的是女儿时，直接掐死就好了。就没有这多烦恼了！”魏依最后还是宣泄了自己的情绪。

　　“啪！！！”

　　魏依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脸颊上的刺痛感让她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魏依爸爸的手还浮在空中。

　　一切都结束了，这个巴掌代表了今天这个会议结束了。魏依知道，魏依爸妈也知道。

　　魏依转过头，恶狠狠地说了一声：“魏森、林芳，我恨你们！”说完，魏依快速跑回自己的卧室，摔上了门。她没有开灯，她需要黑暗。她蹭掉了自己的鞋子，把自己完全扔进了被窝里面。抱起枕头和她的小熊玩具，真正哭了起来。她终于不用再忍耐了。虽然刚刚没有忍住眼泪，但是她确确实实一直在忍着，忍得很努力。

　　她哭着哭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现在是晚上7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