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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灰色的天空已经能够看到半透明的月亮了,长安街上不少的商户都点亮了门前的灯笼。文在离因为解顾的话心怦怦地跳着,绯红也染到了脸上,她把这份悸动偷偷掩饰成了焦急,假装看了看月亮,自己岔开了话题,“糟了,再不回阮家就来不及了!”

      解顾四处看了下,看到他们所站的此处现在无人路过后,揽着文在离的腰飞快地飞回了阮家。

      “是不是那个丫头把你推下水的,府里好几个下人都看见你们一起离开了。”

      “哪几个下人看见的,乱嚼舌根说胡话,得拉到院子里打板子。”

      文在离才走到阮宗的房门前,就听见了屋里阮家母子的对话。她犹豫着弯着手指叩了叩房门,“阮宗。”

      房里的阮宗原本为了让自己母亲可怜,装着个落水虚弱的可怜样子半躺在床上,他听见文在离声音,激动得坐了起来,换来了自己母亲的一脸嫌弃,“没出息。”

      阮夫人起身走了出去,路过给她行礼的文在离,却装作没看见一般走了过去。

      被自己母亲唠唠叨叨的讲了半个时辰,阮宗好像还是不长记性,又假装生病的假咳了起来。

      不过,拙略的表演到底也是换来了他准媳妇的关心,“你没事吧?”就是语气不冷不热的。

      “没事,十天后可是大日子,我可不能病着,不然,晚上怎么办?”

      京城里,人人都说阮家的小儿子一年前改了性子,变得正经了起来。一年没见的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倒是,还是一样勾人。

      “没事就好。”带着些心里不舒服,文在离还是有些脸红。

      窗外树上的吸血鬼默默看着她,突然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原来,少女脸上的红色有让人喜悦的,也有让人讨厌的。

      屋里的两人突然有了一小段沉默,文在离低着头默默的坐在床边,阮宗看着她,那人脸上的悲色到底也不是在对他担心,大婚这么好的喜事怎么就他一个人开心呢?

      “天也晚了,早些回家吧,近日京城里也不怎么太平。”

      “嗯。”

      文在离像是得了救命符,毫不犹豫地起身准备离开了。到底是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变得这么尴尬了,阮宗想不明白,所以还是叫住了她,“在离,”

      你后悔跟我成婚吗?他原本想这么问她,看到转身那人的脸却只是笑着说了句,“做个好梦。”

      只是一年未见,为何两个人变成了这副陌生样子呢?文在离坐在回家的马车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和阮宗打小认识,还不讲男女之别的年纪整日厮混在一起,两个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不方便私下见面的时候,阮宗总是偷偷爬墙来找她,跟她聊京城里的趣事或带她出府在京城里闲逛。

      阮宗,明明是她很好的朋友。

      阮宗,她明明从来没有把这个人和她的婚事联系起来,直到一年前。

      一年前,文在离的父亲开始考虑她的婚事,阮宗偷偷爬墙来找她,看她不开心便问怎么了,她告诉了阮宗,她苦恼自己的婚事。

      “文伯父考虑了哪些人?”阮宗托腮坐在桌前,一副要替她参谋的意思。

      “陈太傅的二儿子。”

      “不行,那人体态臃肿,面部油腻,长得就像是漏了油的狗不理包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

      “最近新立功的李将军。”

      “不行,那人据说好色,虽然没有正妻,但已经私下养了好几房小妾,就是一四季开屏发情的花孔雀。”

      “还有……”

      文在离想着说下一个人选,结果被阮宗截了话,

      “文伯父没考虑我吗?”

      “就是选了阮家也不会选你。”

      “可是我大哥二哥都已经成亲了。”

      “所以父亲没考虑阮家。”

      “这样不行。”阮宗突然严肃了起来,喝了口茶,略有思索的样子。

      为何这样不行?

      这样不行,怎样才行呢?

      阮宗去求了文在离的父亲,让他将文在离的婚事推后一年,这一年他会让文伯父看到自己的能力。

      阮宗啊,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家里有两个哥哥一文一武在外为家族建功立业,没有什么家族压力的他荒废了十几年。

      荒废了十几年,一年就长了本事,哪有那么好的事啊。一年里也考不出个文状元来。这时候朝廷四处打仗倒成了好事,阮宗把他平日里行侠仗义的精神投入到了军营里,跟着他二哥四处征战了一年,给了自己功勋和爵位。

      五天前,阮宗回京来找她的时候,她明明还高兴地松了口气,太好了,阮宗活着回来了。可是他突然提到了两人的婚事,去找了她父亲,父亲也答应了。

      然后,文在离就开始觉得有些心里不舒服,阮宗啊,做她成婚的人选是多么好的事啊,她为什么不满?其实她不满的是她要这样为自己的婚事做选择。

      解顾看着坐在他身旁和早上一样默不作声的人,心里却是和早上截然不同的感受,他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当满月又挂在了天上,文在离回房里准备休息,看到解顾正坐在床上,因为牛肉汤面事件,她一时有些尴尬,“吸……”

      “没关系。”解顾大概知道那样的问题她也问不出口,所以回答了她。

      “哦。”

      哦。文在离从阮家出来就一直不怎么高兴的样子,这副表情有揉扯他心脏的力量,“在担心什么?”

      揉皱他心脏的人在他身旁坐下,解顾的那颗心仿佛又能跳动了,身旁那人坦白道,“我的婚事。”

      “你要嫁的人是我推下水的那人吗?”

      解顾的问题声音很平静,却连正常人语气里该有的好奇都没有,过度的掩饰反而成了异常。

      “嗯。阮宗。”

      文在离的语气也很平静,是真的不带任何情绪。

      “那人人品如何?”

      解顾的心跳明明没有跳动的能力,没有痛的能力,他现在这番默默的隐忍压抑究竟有何意义?

      “阮宗,是京城小姐都想嫁的公子。”

      这个评价很客观,都想嫁,因为是个成婚的好人选,不是都喜欢,也不是爱,爱那个字里有颗心,京城的小姐都没有。

      “你呢?”

      你呢?在问出话的时候,解顾心里已经有了期望的答案,一个决定他的心下一刻如何跳动的答案。

      “在我能做的选择里,阮宗,是最好的,夫君。”

      夫君。原来文字也有刺痛心脏的能力,即使是吸血鬼也不能例外。解顾居然真的感受到了心脏的疼痛,他又一次要捂上胸口,却握拳忍住了。

      沉默一瞬,解顾转而说道,“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穿淡色的显得素净,穿深色的显得明媚。你戴什么首饰都好看,简约的样式显得淡雅,华丽的样式显得妩媚。”

      文在离转头看他一眼,‘你突然在说什么呢?’

      要是解顾能听到文在离在心里问的话,他就会对文在离说,‘我是说,你怎样都好看。’他就会对自己说,‘这样的女人为何要做别人的新娘呢?’

      ‘夜晚又一次来临,吸血鬼和少女躺在床上,无言的各自睡眠。少女有她婚事的担忧,吸血鬼也会有自己的苦恼吗?’

      解顾躺在床上,回忆起了从昨晚开始的一幕一幕,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这样频繁的存在感,好像快速跳动,好像突然暂停,好像闷得发胀,好像揉皱发疼,就像是冉先生曾经讲过的情绪,‘那个人就像是一幅画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在你的心里激起万丈波澜。’,‘明明不再有刺激,却一直能够反应。’这种情绪说明了什么?文在离不是其他人的理由是什么?

      凌晨,解顾躺在床上一直想着这些问题,四周越来越寂静,他的心脏安静着,却能听见文在离熟睡中均匀的心跳声,

      咚,咚,咚,解顾忍不住把头凑上了她的胸膛,

      咚,咚,咚,解顾想起了答案,

      是喜欢。

      他看向文在离,凑近了她的嘴唇,

      冰冷却柔软触碰到了温暖且柔软,

      融化,仿佛就是永远无法离开的意思,

      倘若时间永远就是这一刻……

      可惜没有倘若,

      窗外飘进了熟悉的味道,只是一天,银面具鬼就找了过来,解顾离开文在离的嘴唇,犹豫一瞬,冲出了窗外,留下了一道金光的影子。

      ‘清晨,少女独自醒来,宛如做了一场长久的梦。吸血鬼突然不告而别,少女就只是又过上了以前一样的日子,总是忍不住抚上心口。’

      ‘很快,迎来了十天后,少女穿上了正红的嫁衣,’

      文在离正坐在梳妆台前打扮,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窗外,阮宗闯进了她的院子里,不顾嬷嬷的阻拦。

      “姑爷,现在见新娘不吉利。”

      “什么吉不吉利,满嘴的陈词滥调。”

      阮宗不顾成婚前的规矩,一直闯进了她的闺房,吩咐她身边伺候的人,“都出去。”

      “成婚前不……”文在离学着嬷嬷的口吻提醒他,阮宗却不会听这些话,“才这个年纪就学嬷嬷婆婆妈妈的,小心早早地就成了黄脸婆。”

      阮宗看着她,仔细打量着,他半个时辰前就过来文府准备迎亲了,谁知道女人打扮起来要这么麻烦,他左等右等不见人,最后硬闯了进来,这一进来他又有些后悔了,再耐心等等,文在离会有多惊艳呢?不过,现在已经很好了,“漂亮,古时候有个冉先生总是画美人图,这都没见过美人怎么能画的出来呢?”

      他好好地夸她,文在离满脸的尴尬,过了今晚他们就是夫妻,世上关系最亲密的两个人。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文在离和他这么生疏了?他最近是察觉出了些不对,可是他说服自己,要成婚了,自然会有些不一样,她大概是害羞,今日再看,那脸上明明白白的,不是害羞,“为什么变心了?”

      “要对你动过心才谈得上变心。”

      对他没动过心吗?打小一起玩是有趣,男人长得像男人,女人长得像女人了,还能一起说笑,他们俩中,哪个是傻子吗?

      “我说了会嫁给你,信守承诺了。”

      ‘这样不行啊。’一年前阮宗这样说过,他问她,“要是我有能力娶你,你肯嫁吗?”阮宗一本正经地问她,她一本正经地回了他,“肯嫁。”

      那时,她是怀着怎样的情绪?

      到今天,她能做的一切就只剩下了做个守信的人。还有,

      “你放心,我会与你行房内之事,只要是阮家媳妇该做的,我都会守本分……”

      “那天把我推下水的那个人,”人?那样的怪物也是人吗?“你喜欢他吗?”

      喜欢吗?有关系吗?她喜欢谁,何时值得拿出来问了?

      “我以后身为阮家的媳妇……”

      阮家媳妇!阮家媳妇!“要是只为了给阮家娶个媳妇,我用得着把命都赌上吗?我想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他怎么舍得冲她发火啊?这是怎么了?阮宗啊,你怎么能……

      “要是非要我态度好我们才能过日子,我对你笑就是。”

      我对你笑就是。几年前,两个人就是见个面也忍不住笑出来,现在连笑都成了一种请求。

      “还真是杀人诛心啊。”

      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姑爷,再过一刻钟就要出嫁,不然就要错过吉时了,小姐的妆还没有……”

      “都在外面等着,不准进来!”

      阮宗看着文在离,心里有连珠炮似的抱怨忍不住脱口而出,忍得眼眶发红,“还差描眉是不是?我帮你画。”

      阮宗修长的手拿起眉笔凑近文在离眉毛的时候,她忍不住向后仰了一下头,倒不是厌恶阮宗靠近她,就是怕他手法……

      阮宗读出了她的想法,板着脸还是安慰她,“放心,梦见过许多次了。”话落,却好像是脸红了。

      方才吵架的两个人突然就消失了,现在这样的一副描眉图,任谁看都会认为这是两个新婚燕尔的人。

      文在离的盖头的红纱是阮宗亲手盖上的,她是阮宗亲手扶着走出的闺房,跨出的文府门槛,阮宗在她面前半跪下,准备背她上轿。文在离趴上阮宗的后背,阮宗小心起身,走到轿旁没有停下却是路过了。

      “姑爷!”

      “少爷!”

      听不见下人的声音,阮宗执意走向了阮家的方向,文在离趴在他耳边小声问,“你干什么?”

      “阮家的小儿子娶了文家的小女儿,这样的好事自然该昭告天下。”

      “你的脚伤不是还没好吗?”阮宗的脚是在边关伤的,现在走路不成问题,但是不能过度使用,还要养个半年才能完全恢复。

      文在离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阮宗的态度就又温和了起来,“没事。”

      到底也不是没事,文在离不是很重,可阮宗现在背着她其实是有些勉强的。

      强忍着脚腕的痛,阮宗还是执意要走向阮家,在路上不小心一趔趄,文在离因为害怕,紧贴着他,这样多好啊,可是他还是努力放稳了脚步。

      那日,京城里所有的人都记住了阮家的小儿子娶了文家的小女儿,这样的大喜,连着马上到来的大悲,留下了过了千年都在讲起的故事。

      阮宗把文在离背到阮家,把她轻放到地上,替她整理了下裙摆,那个动作却让文在离突然想起了解顾,红纱下的眼神微动。

      正午的天突然就昏暗了,满是红色的喜堂被笼罩了一层乌黑,一道金光从天闪过,落到了文在离面前,解顾又一次来到了五州,以王的身份。

      喜堂里的人害怕的四处躲避,阮宗只身上前,挡在解顾前面。与吸血鬼相比,人类的力量是多么微弱啊。

      ‘吸血鬼掳走了少女,飞到了他曾说过的美丽的月至,月至的天上挂着比五州大两倍的弯弯的月亮,显示现在是白天,月至的一切都蒙着蓝紫色的烟雾。吸血鬼一直把少女带到了金色的王宫。王宫的寝室里有一张巨大的床,少女和吸血鬼一起跌坐在床上,黑色的床上少女铺张开的喜服就好像开得正艳的彼岸花。’

      ‘吸血鬼望向少女,扑过来凑上了她的脖颈,“做我的新娘吧。”吸血鬼抬头看向少女,不是询问而是告诉。’

      ‘吸血鬼的尖牙刺破了少女的皮肤,一种火热的感觉沿着少女的脖颈一直流到少女的心脏,强烈的疼痛让少女扭曲了自己的脸庞,少女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如何停止跳动,而后获得了吸血鬼的无尽生命,眼间闪过了红色的光。’

      ‘吸血鬼亲自脱掉了少女的衣服,和她欢爱缠绵。不一样。少女曾听说过的,曾想象过的,不一样。冰冷的,冰冷的。某一瞬间少女脑海中飘过一个想法,这就是代价吗?’

      ‘没有温度的相爱让少女在只有夜晚的月至王国过得很煎熬,她唯一的安慰就是她喜欢的吸血鬼还在着陪着她。’

      ‘吸血鬼有时很忙碌,终日顾不得少女,有时又很清闲,他们每日在一起。’

      ‘无论是何种的情况,少女慢慢地都在心里形成了自己的抱怨。吸血鬼的脸在少女看来好像不再是那么的漂亮,吸血鬼对她的好她越来越觉得理所当然,然后不知足地不停索要。’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少女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在月至度过了两百年的岁月后,忍不住逃到了五州。’

      当年,文在离被写书先生灌了三杯酒就讲了这个故事,故事刚刚讲完,先生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嗖地躲到了一旁。

      先生在一旁看着解顾凑近文在离,他担心着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却看见解顾站在文在离面前弯腰的时候,文在离伸手缠绕住了他的脖子。

      “你要是不过来的话……”我该怎么办啊。也许总是要离开,总是要把他在心里挖去,才能知道他占了整个心脏的位置。

      “我不会。”

      解顾轻吻了她一下。他知道文在离离开月至之后,失神地坐在宽大的黑色床上劝告自己,也许这样也好,如果她离开自己可以更幸福。可是过了半个月之后,他后悔了,他要她一直在他身边,然后再想办法给她幸福。

      回到了月至,文在离和解顾的感情好像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可是,有第一个两百年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最近这次已经是文在离第五次来到五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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