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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角鼓争鸣再扣关 ...


  •   “胡虏王痛失幼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定然悲痛不已。当下却眼看着仇人就在眼前而手刃不得,让老王如何忍得下这般愤恨?我陈某人向来最是看不得这样的场面。若是能帮上一二,让老王少些伤心,也算陈某做了件好事,积了份阴德。此两全其美之事,岂不美哉?”
      石鑫不傻,听得出陈尔的话外音,当下心里一咯噔,忙连饮两杯压压惊,低声道:“只是朱啸天固守在关内,平日并不随意出关,只怕……而且,若主将有失,关必失守,到时……”
      “他不出,就逼他出。”石鑫无所谓道:“至于主将,没了他,不是还有你吗?”
      “这……”石鑫心里犹豫,再压低些声音道:“这与通敌卖国可没什么区别,且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
      “放心,不会让石副将担上卖国的罪名。胡虏王那儿有陈某,到时你只管依计行事即可。”陈尔又亲自为石鑫续满杯,利诱道:“等到朱啸天一除,不仅你我的大仇得报,就连胡杨关主将之位也非将军莫属。将军,何乐不为呢?!”
      石鑫的心思被陈尔活了。他问:“员外已有妙计?”
      “眼下有一计,陈某自觉尚可。石副将,哦不,该叫石将军!”陈尔恭敬道:“石将军不妨与陈某分析分析,合计一下看是否可行?”
      “员外请讲!”被太后娘娘的娘家舅甥这般尊敬,石鑫的虚荣心空前膨胀,心里那点儿犹豫也瞬间荡然无存。他腰杆一直,喜笑颜开道:“本将愿闻其详!”
      “我们这样……”,陈尔也不避讳身边的小美人,直接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然后问石鑫:“如何?”
      “员外此计甚妙!”
      “石将军若觉此计可行,那便是可行。陈某敬将军!”
      “员外请!”
      二人推杯换盏间,定下了杀人大计。
      待谯楼上更鼓敲三响,有人睡意酣然,有人彻夜不眠。
      小美人听着枕侧如雷一般的鼾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陈尔的胳膊下抽出来,轻轻地掀被下了床。她没敢点灯,摸着黑走到梳妆台前。
      房间里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就算面对面坐个人也看不清。
      小美人轻轻地擦拭镜面,却在里面看到了爹娘、祖母还有年幼的弟弟。看到了他们一家人在互相夹着菜,数着过年时想要置办的年货。还看到她和弟弟为了多买些零嘴,争相缠着爹娘撒娇。爹娘笑呵呵地应着,祖母一旁乐吟吟地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是小美人多少个午夜梦回都想要回去的生活,可恨一场大火,只留下一个她苟延残喘地被压在了仇人的榻上。
      小美人的指甲划过镜面,寂静的内室响起了一道呲呲啦啦的摩擦声。她极力克制住自己没有拿起压在妆奁下的匕首,她攥紧拳头,让指甲插进肉里带来的疼痛勉强使她保持住最后一点理智。
      她还有祖母幼弟下落不知。她得找到他们,让爹娘泉下安心!
      她还得活着。可是她想活着,就得先让仇人活着。
      她好恨!
      小美人扭头看着床上的仇人,指甲插进肉里又深了两分。
      “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
      边关号角再起时,和尚正打算将他酿的“倾心醉”搬出酒窖。杏花又到了再开的时节,它们快要派上用场了。
      “大师,要不要打开先尝尝?”桃三儿跟在和尚身后,看着他从装满酒坛的酒窖里准确地将自己酿的那坛酒捞出来,忍不住道,“光闻着这酒香都要醉了!”
      “等他回来开封。”和尚掂了掂,又寻到另一坛,“这坛果子酒,他也爱喝。”
      “那可要小的将它也搬出去?”
      “不用,放着吧。等他回来慢慢喝!”
      那都是为他酿的,以后日子还长,等他慢慢喝。这一坛“倾心醉”却是我要陪他喝的。
      我要与他一杯交饮,共结永世白头!
      ……
      杏花酿清香绵柔回味甘甜,胡杨烧味烈烧喉直入肚腑。
      边关擂鼓震天响,战旗猎猎随风扬。戈壁残阳黄沙漫天,胡杨关与鞑子之间的这一场大战终于还是打响了。
      将士们手捧烈酒,仰天喝尽,驱寒壮威!
      誓除胡虏,死守胡杨关!
      胡虏鞑子们为了给他们的王子报仇,不顾春寒未尽,大军压境。密密麻麻地弯弓弩箭,长矛盾甲,鞑子们几乎倾了全族之力来围攻胡杨关。
      号角声催,鞑子们的铁蹄踏出了震天的气势。他们欲踏碎中原的关口牢门,踩断那些守关仇人的脊梁。
      城墙上,大当家披甲在身迎风而立,直视着城墙下万千敌人。他似一杆军旗,笔直端严,快速又冷静地指挥着进攻退守。
      城外马蹄声疾,喊杀声震天,角鼓争鸣,血流漂杵,这一仗惨烈空前。
      他们从黎明厮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夕阳半残,直杀得天地色变,人疲马乏才吹响了收兵的号角。
      鞑子们边战边退,将士们也不恋战,勒马回城。
      城墙下“硝烟”未散,战场上只剩下些再也回不了家的英烈忠魂,残刀断箭。
      风更烈了,夕阳也浴见残败,血染浓稠。秃鹫已窥伺已久,早已按捺不住伺机而动。
      城门咯吱咯吱响了又响,一开一关,隔出了两个世界。门内暂生,门外永死。
      “将军此战高明,斩翼包抄,断其外援,将那些鞑子打了个落花流水。”议事厅里,刚下战马的肖副将,一边摘头盔一边朗声道,“这一仗打得实在是痛快!”
      “老子也好久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齐副将也拍掌痛快地道,“以前那些鞑子们只会攀爬戏耍,回回还没等老子骑马出关,就屁声没响地又溜了。若不是老子提枪真切地杀过几个鞑子,老子都以为是鞑子们的杂耍剧团给老子演的一出出猴子戏。”
      “哈哈哈,齐副将说的极是,打了两年憋屈仗,今天终于出了口恶气。真他娘的舒坦!”
      “多亏将军运筹帷幄,排兵布阵棋高一招,咱弟兄们才能在战场上杀到痛快!”
      “不错,过瘾!”
      议事厅里的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痛快,就连那些因为大当家的出身一直不满他的副将们,这一仗也是心服口服。
      “今日虽首战告捷,但我军也损兵折将无数。鞑子集结十万大军围攻胡杨关,是有备而来。今日这一场不过是战前战,接下来我们要迎战的才是硬仗。他们此战来势汹汹,我等切不可大意。”大当家适时道。
      “有将军坐镇,就是鞑子再集来十万大军,咱也能将他们打的屁滚尿流!”肖副将道。对大当家的能力他心悦诚服。
      “将军不必忧心,胡杨关坚如壁垒,虽易攻难守,但鞑子想破牢冲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齐副将也道,“正如肖副将所言,有将军坐镇,胡杨关必能安然无恙!”
      大当家却没他们那么乐观,但也没在众将士气高涨的时候说那些泼冷水的话,只道:“诸位都是久战沙场的元戎老将,论经验也比朱某要丰富。今日承蒙诸位抬举,叫朱某一声将军。战场上朱某自当身先士卒,也望诸位全力以赴,击杀胡虏,固守胡杨关。待此战结束,本将定在元帅面前为各位请功!”
      “将军之令,末将无有不从!”众将齐声道,“誓杀胡虏,固守胡杨关!”
      “战事未尽,胡虏大军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偷袭的可能。各位将军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随时应战,万不可懈怠。”
      “是,末将领命!”
      “刘副将、林副将你二人速速救治伤员,清点人数;石副将、方副将,加固城防,小心巡查,但有异动速速来报。其余诸位原地休息,随时待命!”
      “是,末将遵命!”刘、林副将听令,出了议事厅。石副将留下没动,反倒进前一步道:“将军,末将请战!”
      “……”大当家闻言看向石鑫,没有立时应他。
      石鑫接着道:“大敌当前,末将愿以身守关,请将军允战!”
      “石副将,关内关外都一样是战场,军需调配对守关一样重要!”
      “末将请求出关应战,请将军允战!”
      ……
      “石兄,你干啥非得出关啊?关外刀箭不长眼,一个不小心就没了命。别人都争相往关里躲,你倒好,拼着命往关外跑。”方副将在城墙上找到石鑫忍不住唠叨两句,试图劝他回心转意,“你再悄悄去跟将军说说,别出战了,啊!”
      “方副将的好意石某心领了。”石鑫继续巡视着城防,并没把方副将的话放在心上,只道:“守城固关石某责无旁贷。大军压境之际,石某岂能躲在城内做缩头乌龟。”
      “你,哎,就是太实心了,能活着谁愿意去送死?”方副将叹口气,又道:“以前是我还小人之心猜度石兄,怕石兄因着私愤于大局不顾……哎,实在是惭愧!”
      石鑫却摆摆手道:“方副将不必介怀,石某并未放在心上。”
      石鑫越是表现的云淡风轻,方副将越是为自己曾经的小人之心觉得抱歉,随即抱拳道:“石兄放心,待战再起,我定舍命护石兄周全!”
      石鑫闻言,心思一转意有所指道: “有方副将在,此战必胜!”
      “我定竭尽全力!”
      这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战鼓再响,胡虏王是铁了要让朱啸天偿命的心,也誓要踏破铜关直抵中原。
      首战告败,胡虏王并不气馁,重整旗鼓倾全军之力卷土重来。他没打算给胡杨关喘息的机会,长戈铁矛迎着黎明又扣响了胡杨关的大门。
      角鼓争鸣,剑来戟往,战场上挥舞着的短刀长矛成了收割人命的杀器。
      他们只比谁的长戈铁矛快狠准,收的人头稳快多。他们杀红了眼,到最后只杀的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将军,石副将那里好像快要撑不住了,末将请求出关支援!”
      城墙下,石鑫被鞑子们围困的圈子越缩越小,他也应对得越来越吃力,而另一边方副将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取弓来!”大当家稳立城头,朝着石鑫的方向抬弓搭箭。
      “弓有势,箭有心。小天子,以心驭箭,直取目标……”。
      大当家耳边突然响起施帅的声音,那是他被施帅带回无用山后,第一次拉弓射箭时施帅教给他的驭箭之术。那时的目标是箭靶,这次的目标是人头。虽然目标不同,但结果随着大帅最后的那一句“放!”,同样是箭中靶心,直取目标。那胡将被箭势带到马下,应箭而死。
      这一箭让石鑫周围的压势小了不少。石鑫得了个喘息的机会,趁势迅速向方副将靠拢过去,与他背靠背互为依靠。
      “他娘的,老子差点交代了!”方副将擦擦嘴角的血啐了一口,格开鞑子劈过来的短刀,随即一脚将欺上来的鞑子踢开,狠声骂道:“操他娘的,这帮不要命的王八玩意儿!”
      “今天怕是难脱身了!”石鑫抽空看了一眼城头,朱啸天手里的弓没放下,此时正拉弓搭箭再次射向目标。
      “石兄,小心!”方副将推了石鑫一把,堪堪躲过一把削向他面门的刀,只差一点点,他的鼻子就可以当雨槽了。
      石鑫没工夫再看朱啸天那一箭射向了哪里,因为周围的鞑子又朝自己围了过来。人越围越多,下手也越来越狠……一点也不像陪他演戏的样子。
      石鑫心里一惊,莫不是陈尔骗自己?还是说他与胡虏王之间的协议根本就没谈妥?又或者说胡虏王临时改变了主意,不想要朱啸天的命了?
      “……看来我们今天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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