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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出人鬼大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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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大当家,扶我起来!”
“鬼还用扶?”大当家诧异地放下食篮过来扶和尚,问的却是桃三儿,“你娘给你讲过吗?”
大当家的没见过鬼。小时候在屋檐下听过的鬼故事,哪个不是咻地来咻地去?
和尚这样的,他没听人讲过。
“阿娘没讲过!”桃三儿站地离床榻有点儿远,躲在大当家的身后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害怕。
“贫僧暂时飘不起来!”和尚为他俩解了惑,就着大当家的搀扶,坐在了榻边。
大当家挑挑眉,只当是“鬼”和尚在安慰他。他也没反驳,只是将饭菜在木桌上摆好,让桃三儿搭把手抬到和尚跟前,然后正经道:“大师请慢闻,闻完就可以飘了!”
桃三儿躲在大当家身后,又是稀奇又是佩服,稀奇大当家的竟能跟鬼对话,佩服大当家的竟敢跟鬼对话!
和尚懒得理两人,端起碗,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
“……”
大当家的稀奇,鬼不闻味儿改吃饭了!
“……”
桃三儿惊恐,鬼和尚不光诈尸,还诈成了活尸!
和尚只管吃饭,没分半分眼神给两人。他真的是饿了。细细算起来,他已经有五六天没吃东西了。那日借匪山投宿,他是带着点儿找死的目的,只是没想到山上这一遭,稀里糊涂地就成了眼下这番光景。
和尚吃的慢,却一点也没浪费地将桌上的三菜一汤吃了个精光。
“没漏?”
“什,什么,没漏?”桃三儿吓地往后一出溜,满屋子找可能漏了的东西。
“不是说鬼吃了东西会漏吗?”大当家说着掀开和尚身前的僧袍翻看,却半个米粒也没看见,纳闷道:“和尚你咋没漏?”
和尚拿筷子敲开大当家的手,放下筷子,将僧袍整理好瞅着大当家道:“贫僧何时说过自己是鬼?”
“你死了不是鬼,是啥?”
“贫僧何时说过自己死了?”
“都挺尸了,你还没死?莫不是说鬼话呢?”大当家的不相信,说着话上手捏了捏和尚的脸,又摸摸和尚的手,奇道:“热的?”
“难不成是凉的?”
“不对呀,你没死为什么之前你气息皆无,汤食不进?”
“贫僧几日未进食,确已气虚,为了自救,便闭了气海,可减少体力损耗。”
和尚第一次打了诳语,默默谢过大当家的那碗救命甜汤。
大当家的嗤笑一声,一时竟无言以对。弄了半天,敢情就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人“鬼”大战呢?
嘿,这和尚还配合挺好!
大当家想想自己又乐了,那块堵在心口的也不知道是石头还是啥的也消散了,人也轻快了许多,道:“行吧,鬼和尚没成鬼,想来牛头马面也不会走错门,不用爷招待了。爷走了!”
临走,随意又多瞅了和尚两眼,才抬步轻快地出了木屋。
屋内突然就剩桃三儿一个人面对着“鬼”和尚,吓得他恨不得找个柜子将自己藏进去,结果柜子还没找到,他突然想起来件事,追到门口大声问道:“大当家的,杏花林那个坑还挖不?”
“人没死还挖个屁,挖了埋老子啊?”
“哦,坑不挖了,那寿……衣怎么办?”
大当家听见寿衣俩字就脑门上挂线,恨不能掉头回来揍桃三儿一顿,咋就那么没眼力见呢?想了想又觉得有失格调,随便骂了一句:“等你死了给你穿。”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小的今年才十四,离死还早着呢!”桃三儿悻悻地回了屋,看到那一身白衣的和尚,还是没能从他突然又弃阴还阳中捋顺过来,胆儿怯地将碗筷收拾了,提着就打算遁。
“即是给贫僧准备的,便拿来给贫僧吧!”
和尚突然开口,吓了桃三儿一跳。
“啊?哦,哦哦哦。”桃三儿反应过来连忙去把新买来的寿,啊呸,新衣服,新衣服递给和尚,道:“这是大当家的让按着大师的尺寸买的。”
言外之意,你要“索命”得找对人,跟他桃三儿可没关系。
“多谢!”和尚收了衣服,拿在手里摩梭起来。布料虽然不算上乘,却也胜在柔软,倒是也合他的心意。
“呵,呵呵,不,不谢!”桃三儿干笑两声,提着食篮一溜烟儿就跑没影儿,边跑边想:刚才忘了问大当家的,“鬼”和尚还要不要守了?
不过,不管要不要守,他这两日也不守了,动不动就诈尸,太他妈要命了!
和尚死而复生的消息没半天儿就传遍了无用山,见过和尚的都说是仙人下凡,阎王爷也不敢收。没见过的,对和尚好奇的不得了,有事没事儿,没事儿找事儿地打着赏花的名头,从小院门前很巧的路过,勾头往里瞅。更有些胆大的,直接喊两声,上前讨碗水喝,就为了见和尚一面。
而和尚自那日醒了后,再没出过屋门,也不知道在屋里寻思啥。有人说和尚在修炼要飞升,传的神乎其神。
二当家的没把和尚当神看,照顾的却是更加尽心了,那架势势必要将和尚那两日的亏损给养回来。一日三餐,一餐比一餐丰盛,顿顿让花姐做了亲自送到和尚跟前,再也不经任何人的手,尤其桃三儿。
“二当家的,真不是小的偷吃,”桃三儿冤枉,“小的都是听大当家的吩咐,是他不让给大师送吃喝的。”
“你个兔崽子还攀污上大当家的了,大当家的宅心仁厚,怎么可能做这小人勾当?”二当家的踢了桃三儿一脚犹不解气,抓起手里的藤条就想抽他,“不思悔改的东西!”
他想想就心塞,放眼瞅瞅这无用山,除了大当家算是一表人才还是个看腻了的,其余的哪个还能看的过眼?这好不容易抢来个俊俏和尚,人还愿意在他们这匪窝住下的,他费心养着还来不及,结果转眼就差点让这个兔崽子给祸祸了……他的心呐……恨不得再多抽他几下。
大当家的在一旁心虚地干咳,也不好意思接话。他本想糊弄过去好赶紧闪人,谁知道遇到个死心眼的桃三儿,除了嗓门大,爱嚎嚎,没半点儿眼色。
“二当家的,小的真没说谎,若不是大当家的有令,小的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偷吃一口啊!”桃三儿躲着二当家的藤条,抱着胳膊在聚义厅上蹿下跳。他要知道今天还要挨这顿抽,说什么也不敢嘴馋啊!
“兔崽子,老子说是你就是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子丢你后山喂狼。”
“……明明不是我……”桃三儿捂着屁股,火辣辣地疼地他只敢憋屈地小声嘟囔。
“行了,下去吧,以后不可再犯!”大当家的终于逮着机会开了口,做了个总结陈词。
“记住了吗?”二当家的适时地再上上发条,将藤条杵的地面咚咚直响,“大当家的说不可再犯!”
大当家的面色讪讪,桃三儿揉着屁股保证记住了,退出了聚义厅。
“大当家的,依我看,大师那儿……”
“你看着办,怎么着都行!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大当家的截了二当家的话,拍拍屁股也准备开溜。他现在听见“大师”俩字就脑仁疼,见着二当家的就心虚,心虚地连“老子”也不用了,规规矩矩地用了个“我”抬脚就走。
二当家的看着一前一后溜走的俩人,用藤条拍拍手心,满意地哼着不着调的调儿去了厨房。他得吩咐花姐,再给大师做几个好菜。
桃三儿揉着屁股走的慢,一边走一边委屈:“明明就不是我的错嘛,二当家的还抽我……嘶,真疼!”
“桃三儿!”
“谁呀,敢拍老……”,桃三儿正发牢骚被突然拍了一下,吓的他张嘴就要骂回去,谁知道一回身看到的是大当家,那“老子”俩字被堵在牙关里扭了个麻花又被他硬生生地换成了尊敬的,“大当家的!”
“嗯,我那里有盒上好的金疮药,你拿去用吧!”
“啊?不用不用,小的皮糙肉厚,不碍事儿!”
“老子让你用,你就用,废什么话?”一言不合,大当家的就要发飙,丢下一句,“在我房间里的置物格上,自己去拿!”就甩膀子走了。
“哦!”桃三儿刚刚还满腹委屈,被大当家这么一体恤,这会儿也烟消云散的啥都没剩下,除了屁股有点疼外,跟在大当家的身后还是那个嗓门大,爱嚎嚎的桃三儿。
“大当家的,你去哪儿?”
……
日子流水般的过去了,和尚自上了山就没打算走似的,在西山林一住就扎了根。杏树的叶子都泛了绿,也没听他提出要走。匪儿们也习惯了山上住着这么位谪仙般的人物,与有荣焉似的,相处融洽的很。
当然除了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对此嗤之以鼻,很是看不上匪儿们对和尚那谄媚的样儿。山上就住了一个和尚,跟住了一匪窝的和尚似的,与有荣焉个屁。
不过大当家的忙,也没闲空整顿这“歪风邪气”,给这些匪儿们进行个思想教育啥的。他虽然不乐意,但也勉强过的去。
大当家忙是真忙,要抢劫,这是他身为匪首要做的。他总不好总待在山上跟匪儿们一样傻乎乎地崇拜和尚。他得时常下山露一面,好让人知道他朱啸天还没有金盆洗手挂印归隐,无用山的威名还在。
抢了劫他还得刨坑掘地务农,山上上千口子的人有了银子还得吃饭。他这一村之长得有一村之长的样儿。
务了农他还得打猎,要时常跟匪儿们改善一下伙食,要不然光吃萝卜白菜,抢劫时就喊不动号子,务农时就扛不起锄头。
这些活计都干完了,他还得操练他那些匪兵。无用山要有派头,杂牌军也是军,要不然怎么扛得住周围来挑衅的小土匪们,怎么扛得住朝廷时不时来围剿的兵马?
他大当家是真的忙,忙的跟陀螺似的,不抽都转地不停。就这样,他还得忙里偷闲地跟和尚过两招,找点儿麻烦……
按说,照大当家的这个忙法,哪有时间跟和尚过不去?而且和尚在西山林又碍不着他,就相安无事得了呗。那不,大当家的就是觉得气儿不顺。为啥?这琢磨着还得怪二当家的……
自和尚“死而复生”后,大当家就被二当家明里暗里警告了几次。一开始大当家的心虚,也有心补偿一下和尚,就随了二当家的意。不过,日子久了吧,大当家的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二当家在饲养和尚这条道上是越走越远。起初还能就地取材,山上有啥做啥,后来他就开始别出心裁,将目光放到了山外,将城里的花样弄回来一日三餐不重样的饲养和尚。山上没有鲜蔬就去城里买,银子不够了他就找大当家的来支。可是银子花了,买回来的鲜蔬大当家的一口也没吃上。
大当家去质问二当家的,二当家道:“大当家的,咱都是土匪,糙汉子壮婆娘的番薯饼子玉米碴子吸溜吸溜管饱,有力气抗锄头刨坑掘地就成,要真的细米细面的吃上两天,个个都能软到田里去。再说了咱都习惯了也都不在意这个。但大师不一样啊,大师精致,就得精细着养。咱若真要让人吃糠咽菜扛锄头,多让人不落忍啊,也显得咱太没人性了不是?”
大当家听了想翻白眼:“他是你大爷,劳你这么费心?”
二当家的一听乐了:“我大爷在那山头看林子,可没这么俊!”
“那就是你孙子!”大当家的冷哼。
“嘿嘿,我要是有这么俊一孙子,睡觉都能笑醒!”二当家的哈哈笑着道,“咱梦都不敢这么做!”
“我看也是,瞅着你比较像孙子!”
“哈哈哈,也行,这么论那大师就是太上皇,我这孙子可不得把太上皇给伺候好了?!”
“他是太上皇,”大当家的虎眼一瞪,“那老子是谁?”
“皇上啊!”二当家的比了个大拇指,“咱土匪窝里的这个!”
“艹,”大当家的不愿意了,“敢情那秃驴还他娘的占了老子的便宜?”
“大当家的别较真,在咱无用山,没人能越的过您去!”
“哼,放屁!”说的比唱的好听,谁他娘的来关心过老子是想吃白面馍馍还是窝窝头的,一个和尚才来了两天就反了天了。
大当家的哼声哼气地面上没计较,但全记在了心里。
然而大当家面子上的妥协,让二当家的更变本加厉起来。三不五时地这银子支的越发勤快了,给和尚又是裁衣,又是添置家具,里里外外地将小院装置地有模有样,完全不是和尚刚来时那般简陋。
和尚也没多言,随意二当家的忙活,他依旧泰然自若,安然处之。
大当家的却越想越觉得气不顺,丫丫个呸的,装逼装大爷,装到老子眼巴前儿了!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土皇帝”还没有和尚这个冒牌的“太上皇”吃香,真真是威严扫地。
大当家想来想去,都觉得得找补回来,为自己出口气。
于是他开始偷偷在和尚的饭菜里加盐巴,打算齁死他;不行就在他的米饭里添把碎石子儿,硌死他;或者在他的衣服里撒把痒痒粉,痒死他;甚至光给和尚吃肉,气死他;后来这些招儿都用完后,连泻药都用上了,总之,花样层出不穷,又小儿科的让人好笑。
和尚倒是无所谓,不提不问也不怪,泰然自若地好像这些小把戏小伎俩都不是针对他的,该怎样还怎样。二人几次隐秘的交锋下来,除了旁观的桃三儿无语极了,并没有旁人知道。
桃三儿也纳了闷了,大当家的也不知道图的是个啥,次次败下阵来还乐此不疲的。这不,前几次没有正面交锋,完全没有满足大当家一颗极不安分的心,这次干脆直接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