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意料之外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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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尔去了京都，据说是去找太后告状去了。”二当家不等大当家问，便将刚得到的消息报给了大当家的，“太后最是偏爱这个外甥，恐怕不会轻拿轻放。”
“什么时候去的？”
“说是那天从城门楼上被卸下来后，醒了就出发了。咱那次搬空了他的库房，人也被吊地只剩半口气，这老东西怕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朝廷再来围剿一次，老子又不是没被围过！”大当家说着话又将手里的包袱裹地更严实了点，连个角都没露出来，小心翼翼地生怕给弄脏了。
“民不与官斗，匪不与兵斗……既然早晚有一战，大当家的还是早做准备！”
“嗯。不过，朝廷遣兵调将也没那么快。况且就现在这皇帝老儿那荒淫无道的劲儿，总要扯皮一段时间。你让人盯紧了陈尔那老瓜皮的动静，有消息立马来报。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就不怕结地再大些。老瓜皮受那么大委屈，太后这个做姑妈的免不得要赏他不少好东西以作安抚。正好老子就再劫他一次，给弟兄们赚些军饷，让弟兄们训练地更有劲儿些。”
“行，我这就安排下去！”二当家的想想也是，官不逼民民不反，他们做土匪的也不能任人宰割。二当家的应下转身欲走，瞅了眼大当家自下了车就没离过手的包袱，好奇地又停下来问了句：“大当家的这是要送人？”
“嗯。”大当家的也不背着，直接点头应了。
“可是有相好的了？”二当家的一听，眼睛都亮了，一脸八卦好事地问，“哪家姑娘？多大了？性情如何？何时定亲？可要老哥哥给你作保提亲？”
大当家的心想，谁家姑娘也不是，是个头顶没毛的。不过，那人我只想上，算不算相好的？
“送和尚的！”大当家的直接道。
“啊，给大师的啊！”二当家一颗积极保媒提亲的心晃荡两下又偃旗息鼓了，摆摆手道：“那你赶紧送去吧！”
“算了，等过几天再说，我先去训练场看看。”
大当家让人将包袱送到自己住处，便同二当家的一起出了聚义厅。
从这日起，无用山的训练场上号子声又吼喊地密实了起来，训练也比平日更加刻苦了，未雨绸缪时刻备战。
等朝廷有动作的消息传出来后，老百姓也只是抬头看看天，就又继续刨着手里的活计，为下一顿饭发愁。
打仗？打呗！
这个世道已经够乱了，再乱还能乱到哪里去？最后不过就是尸山上封个顶，旁边再重起一座。
老百姓的日子早没了盼头，麻木地为着生计勉力活着，这样的消息听到耳朵里都还不如哪里能刨到食儿让他们激动。
山外的百姓没人护着，有吃的没穿的，有今天没明天的，谁都不知道谁先去阎王那儿报到。日子过的苦着呢，谁有空关心朝廷有没有什么动作。
所以，动吧，打吧，动来打去，受罪的都是没人护着的老百姓。
相比山外的百姓，无用山的百姓被大当家牢牢地护在身后，过着实实在在的安生日子。
小二峰又起了两座粮仓，就为着今年的丰收准备着。
今年雨水及时，小二峰上的庄稼长势很好，就是田里的土质松软，水道年年得通。要不然遇到大雨，雨水流不出去，就会冲垮了田。雨势若再大些，甚至会冲垮了房。
按照往年的经验，每到雨季来临前，大当家的都会着人将水道通一遍，将田畦垄高修整，确保能平顺地度过雨季。
只是谁也没想到，开年雷声阵阵，春雨场场，就在大家都以为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好年景，等着再丰收将新建的粮仓囤满的时候，突然就来了场大暴雨……意外之外，让人始料不及。
“大当家的，不好了！小二峰南坡的田被冲垮了，泥土流泻下来，埋了孙二婶家的房子！”桃三儿顶着大雨跑到聚义厅，混着外面的风雨声大声喊道。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聚义厅聚了很多人，来的都是各分区掌事的，大当家二当家的都在。此时大当家正在分派各区疏通防雨的任务。
“老二，你将剩下的事情安排下去，让大家都注意安全！我去那边看看。”大当家吩咐下去，取了墙上挂着的蓑衣便冲进了雨里，边往前冲边问桃三儿，“人怎么样？”
“孙二婶只来的及将虎子推出了门，自己还在泥里埋着。巡逻的兄弟们已经去了，正在挖土救人！”桃三儿边跑边大声道。
“其他人家有没有事？”大当家的拔足飞奔，在雨里还伴着大风，蓑衣穿不住，斗笠更是挡不住迎面泼过来的倾盆大雨，雨水糊住了眼睛，视线都受阻碍。他只能一边用手扒拉，一边快步走。
“其他人家问题不大，就是没想到雨势会这么大。有几户人家的屋顶没来得及加固，有点漏雨！”桃三儿说话时稍侧着头，才勉强避开迎面呛来的风。
“我自己去孙二婶家，你去其它不严重的几个区调派些弟兄们过来，继续去通水道，先将雨水排下去，保住田地房屋。原来的弟兄让他们再坚持坚持，等这阵大雨过去了再休息，快去！”大当家的话交代完就消失在了小二峰的方向。
桃三儿领了命，也铆足了劲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娘，我要娘，娘，呜呜呜……我要娘……”
大当家的人还没到，就听到雨中传来的哭声，声音还很稚嫩，却哭地撕心裂肺，让人揪心。
“人被压在哪儿？”大当家的没时间去哄孩子，只能根据知情人的描述，先挖土救人。若可能，给孩子个活生生的娘比什么都好！
屋子被冲垮了一半，房梁横七竖八地扎在泥土里，连屋门都倒了一半架在一旁。
大当家让人拿来铁锹，先在埋人的周围小心又极快地掘出几个洞，由木梁门框什么的勉强支撑出个空间，争取在山上的泥土再下来前迅速将人挖出来。其他人都配合着将周围的泥土快速往外扒，也不管会扒着什么，扎了手也好，割了口也罢，没人住下。
雨势也没有住下的意思，老天爷似也被这个世道气地急红了眼，发了狠似地往下倒雨。天上雨水成柱，下到眼前就是密实的雨幕，山上没来的及疏通的水道被砸出了缺口，泥土被雨水推着又倾泻了下来……
“大当家的，小心！”
一阵轰隆作响，将将挖开些的土洞，眨眼间又被埋了个结实。
“大当家的，这怕是……”有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欲言又止。
雨势太大，重复性的泥土塌压，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将人挖出来。在场的人都明白，再挖下去人也救不回来了。
“娘，我要娘，我要娘……”雨里虎子还在哭着要娘，哭声里的害怕、希冀混合着绝望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挖，继续挖！”大当家的决然道。就是再垮塌十次，也得将人挖出来，将小虎子的娘还给他。
大当家的一句话，兄弟们也不含糊，有铁锹用铁锹，没铁锹就用手，下着狠劲跟老天较起了劲儿。
一锹一锹，一把一把，挖了多少下，刨了多少次，没人数得清。雨声风声里混着哭喊声，和着铁锹铲起泥土时的吧唧声，此一声彼一声，都为了那个泥土下埋着的人。
终于，手露出来了，然后胳膊也跟着露出来了，接着是露出来的头……仍然扬着，朝着门口的方向……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都不免悲痛。昨天还带着虎子走家串户谈笑拉家常的人，今天就……
“挖！”大当家的抹了把脸，头上的斗笠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儿去了，就连身上的蓑衣也摇摇欲坠。他小心地挥动着铁锹，将上面堆塌厚实的泥土重新挖开，直到露出了趴在地上的孙二婶，“小心点儿，将人抬出来！”
人已经僵了，一点儿生还的可能也没有了。那奋力一推，世上少了个孙二婶，多了个没娘的孩子。
可是大当家的没时间悲悯这个不幸的家庭，也没时间去安慰那个哭泣的孩子。他还有许多个家庭要护，许多个孩子要救。这场大雨太过无情，没有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悲悯。
“大当家的，雨势太大了。这边许多院子开始积水，房子都开始漏雨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还会有垮塌。”身边有人报信，那声音混着雨水带着担心急切。
“你带人先将老人孩子集中护送到聚义厅；你带一小队去给积水的院子排水；你们几个留下两个人，将孙二婶安置了，其他人跟我去修屋顶！”大当家的命令下地极快，说完他就动了起来，一刻也不敢耽搁。
“大当家的，雨太大了，风也大，这会儿上屋顶，太危险了！”桃三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忙拉住大当家的劝道。
“你来了正好，去让人找一些毡布、木板之类的，只要能用的都找来，要快！”
“大当家的，雨太大了！”
“雨大也得修，总比塌了好！快点去！”
“……是！”桃三儿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顶着雨去找东西。他刚走出去几步，又被大当家的拉住，“你再派个人去西山林看看和尚！”
大当家的吩咐完又钻进了雨里，身影比雨水忙碌。
而让他挂心的和尚，此时正夹在小二峰南坡修水道的匪儿们中间，两脚踩进淤泥里笨拙又吃力地通着水道。他那身白色僧衣早已污的不成了样子他也不在乎，寡言少语地只闷头干活。
水道开在田畦之间，平日里还可以积些雨水供两边的田浇水。雨季来临之前通一遍，这一年的庄稼就不会受影响。
水道有很多条，横竖交错地布满了南坡的整个田畦。南坡向阳，田畦下山腰处就是民宅。平时雨水会顺着水道直接排到山涧，不会流经民居。像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自他们在小二峰安了家还是头一次遇见，头一次就来势汹汹地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往常通水道，水道里没有水，泥土松软，通起来很轻松。可今天这水道里泡着水，铁锹插进水里想要往外拔都很困难，通地慢还费劲。可现在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辛苦一春的耕田庄稼一点点儿地被冲垮，那份心疼比他们泡在水里淋着雨还要更甚。铁锹用着费劲，他们干脆弃了用手刨。怎么快怎么来，只要能保住田就行。
兄弟们顶着雨，熬着肚子拼着命干，一个个地累红了眼，动作渐渐地机械缓慢下来。
直到和尚站在泥水里，开始和他们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外铲淤泥，匪儿兄弟们才又像突然吃了兴奋剂似地，个个又开足了马力干劲儿十足起来。这个仙儿一样的人都下凡拯救百姓了，咱老百姓可不更得自救？
干他娘的，累不死老子，雨停了老子还是好汉！
和尚无疑是这南坡上的拉纤号子，虽没有吹响“一二三”，却“三二一”地带动着大家又挥动了铁锹。
干，就是干，干过了老天这场雨，今年照样丰收！
和尚不知道大家怎么看自己的，只卖力地挥动铁锹一下一下地镢着淤泥。和尚没干过农活，铁锹他是第一次拿，握在手里冰冰凉地还有些沉。他不知道铁锹插在淤泥里是这样的，每插下去一下，再掀起来时需要用掉他不少力气。他不知道朱啸天抡起锄头时是不是也是这样费力，那天看他分明很轻松的样子。
和尚挥着铁锹，生涩又努力地铲着淤泥。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像朱啸天一样干地那样好，至少不会拖他的后腿。
铁锹一锹一锹，屋顶一间一间，山上山下都在争分夺秒。大雨持续了几天，他们就坚持了几天。饿了随意什么吃食啃两口，渴了干脆仰头喝几口雨水，相互鼓着劲，跟老天爷抢活路。
直到雨终于停了，大家才敢松口气。跟老天爷较了这么几天劲儿，这会儿一个个瘫在地上恨不得幕天席地睡他个三天三夜。操，特么地累死了要！
大当家也是一身污泥的随便找了个地方瘫了下来，这几天爬高上低地比他在训练场练兵还特么累。
“大当家的！”桃三儿一身泥巴地挪过来，在大当家旁边一出溜坐在了地上，累地跟个泥猴似的。
“没受伤吧？”大当家关心地问一下。这几天，桃三儿没少出力，应记个大功。
“没有！就是累！”
“嗯，回去准你歇两天！”大当家的倚着磨盘，屈着条腿无限放松，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瘫着的人，又问桃三儿：“让你找人去西山林看和尚，怎么没人来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意料之外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