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深秋葬礼 ...
-
序言:偶然性在悲剧中是没有一席之地的。
“讣告——!”
“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组副队长萩原研二警官,于11月7日15点44分在浅井别墅区为拆解炸弹犯安装的炸弹不幸因公殉职,享年二十二岁。谨此讣告。”
讣告的内容简明扼要,短短几字道尽了年轻警官的不幸。
看到警方讣告的民众几乎都叹了句可惜,可惜他才二十二岁。如此年轻的年纪,如此美好地年纪,他的一生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多故事等他经历,他的亲人,友人都还在等待,他的人生绝不应该就此停止。然而不幸就是降临了,他的生命被人恶意地按下了休止符。
不幸不仅仅是降临在年轻的警官的身上,他身边的人也要承受不幸的波及。亲人的离去,友人的伤逝这些痛苦留下的人要用一生去接受。
在文学作品中悲剧和死亡,葬礼和离别,一切令人遗憾的情节总是伴随着阴雨,而在现实中的今天也没有例外。
灰蒙蒙的天空,压抑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寒凉的秋雨丝丝缕缕的随着风慢悠悠地落下,即便周围聚集着许多的人,仍旧没有驱散这股寒冷。也许是因为十一月的雨滴较之以往更加冰冷的缘故。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松田阵平没有再戴着墨镜,一张脸完全地暴露出来。没有眼泪流下,也没有哭泣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灵堂,却让人无端的觉得难过。
周围的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雨滴落在松田阵平的身上,很快被黑色的布料吸收。
他睁着一双毫无波动的黑眸,看着前方。
——他的挚友,萩原研二的灵堂。
白色的花圈摆在两旁,墙上也挂满了白色挽幛,周围尽是满目苍白。
灵堂的中央摆放着逝去之人的遗像,黑白照片上的年轻警官,是那样鲜活生气,神采飞扬。嘴角时常挂着的微笑,总是能让人心生好感,但在此刻却只让人感觉到苦涩。
看着挚友往昔的耀眼笑容松田阵平闭了闭眼,那样的笑容明明应该配上彩色才最好看。
灵堂最近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不过她的状态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好。通红的眼眶像是哭了不少次,苍白的脸颊应该是没有好好吃饭造成的。骤然失去弟弟的萩原千速根本无法好好休息,也无心休息。可以预见的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很长时间。
亲人的离去不仅是一时的暴雨,更是一生的潮湿。
一位身材高大长相正气的男人拍了下松田阵平的肩膀:“走吧,到献花的环节了。”
“........班长?”松田阵平慢了半拍反应过来。
伊达航神色担忧的看着他:“松田,你还好吗?”
“啊,我没事班长。”松田阵平再次看了眼萩原研二的遗照,然后指了指伊达航发青的眼睑,“这话是我对你说吧,班长你这几天有好好睡一次觉吗?"
伊达航苦笑,怎么可能好好休息。突然在工作的时候接到友人殉职的消息,一开始他甚至以为是谁打过来的恶作剧电话。直到电话被他生气的挂断,然后是松田阵平打过来,确认了事实,他才肯相信。
因为松田阵平不可能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所以他才更加清楚事情的真实性,没有他以为的恶作剧,萩原研二他的挚友确确实实地殉职了。
伊达航看着松田阵平,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他想说,你的状况可比我差多了。从得知萩原的事到他赶到东京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除了他询问案件发生的过程,他几乎没听到松田说过其他的话。除了必要的人必要的回答,松田阵平不再理会其余的任何。
原本热烈喧闹的人现在一下子变得安静,这样巨大的变化真的不要紧吗?
松田阵平很清楚伊达航在想什么,毕竟他们是朋友。
警校六个月他们在同一个班里交到了两位挚友。他们一起解决案件,一起为挚友解开心结,一起被教官惩罚打扫澡堂。那满是欢声笑语的六个月,是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珍贵回忆。
即使警校毕业后,他们将各奔东西,在各自的警察岗位上忙碌,可能不会再有太多的相聚时光。但他们坚信只要怀抱着相同的理想,就会在这条正义的路上一直同行走下去。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人突兀地留下,在距离起点仅仅几步之遥地距离,有人永远的留下。而他们却还不断前行,最后那个人注视着他们远远离去的背影,笑着挥了挥手。
再见,我的挚友们。
祭奠的宾客一个接一个的上前献上手中的白雏菊,当最后一个人也放下白雏菊,这场葬礼迎来了尾声。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默默地看着灵堂上骨灰盒,他知道里面放的不是骨灰,只有萩原研二身前的遗物,那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作为亲眼目睹挚友死亡的人,他非常清楚,在那样的爆炸下,没有人可以留下遗体,有的只是尸骨无存。
是的,他亲眼看着挚友死在眼前,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场爆炸来的太快,太猝不及防。
【“周围居民已疏散完毕。”同为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组的成员向靠在炸弹旁的上司报告。
“知道了。”
因为难以忍受防爆服的闷热,年轻的警官脱下了他认为的累赘,甚至还悠闲自得的掏出烟袋,准备享受一下。
萩原研二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将烟蒂丢进防火袋。
他瞥向已经停止计时的炸/弹,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那我们呢,就可以慢慢来了。”
这栋高楼楼下,两辆警车驶进停车场。警车门唰地打开,一位戴着墨镜的卷发警官从车上走下。
他抬头看了眼高楼,随即给正在上面拆弹的好友打了一通电话。
“先把感光引/爆/装置换成光电管,再把水银汞柱接到白色管线。然后看液晶显示银幕……”处理炸/弹的萩原研二看到来电,严肃的脸色霎时淡去,“喂,小阵平,有什么事嘛?”
“搞什么啊,你还在上面磨蹭什么东西啊?快点把那玩意解体就行了。”卷发警官的语气有些冲,听起来像是在教训对面的人。
萩原研二早已习惯了好友说话的语气,他娴熟的安抚好友:“喂喂喂,不要那么着急嘛。计时器已经停住了啊。”话锋一转,他询问:“你那边已经干完了?”
“当然。我打开以后才发现那只是个很简单的装置。”松田阵平自然地说,“像那种程度的东西……”
“只需要三分钟的时间就很够了,对不对?”萩原研二模仿好友平时的语气抢先说道。
松田阵平不爽地“嘁”了一声,“你那边怎么样啊?”
“要在三分钟里解决这个玩意,好像不太可能哦。”萩原研二看向壁炉里的炸弹,“组装的原理虽然很简单,不过里面的陷阱却很多。依我看,歹徒的重点恐怕是放在这里。”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随即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陡然变得不善起来,“对了,你现在应该有好好的穿着防爆服吧?”
“咦?”萩原研二露出【被发现了】的表情,眼底却没有丝毫心虚,“穿那个玩意热死了,我才不想穿呢。”
“你这个家伙,你不想活了吗?!”电话里的声音大到即使没开免提,旁边的警官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萩原研二预判到松田阵平反应,话音刚落,他立刻就把手机拿远了。
调戏小阵平确实很快乐,不过他可一点儿都不想耳朵受罪。
“好啦,我要是真死了,你可要替我报仇哦。”他闭上眼,充满调笑的语气。
松田阵平按耐住脾气,肃着脸,极其认真地说:“我要生气了!”
“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我怎么可能出这种纰漏。”萩原研二是一个非常懂得见好就收的人,同时也很了解幼驯染真正生气的样子,比如现在。于是他赶忙出声安抚。
松田阵平抬头看向高楼,“不管怎么样,你把它拆除之后就快点下来。这次还是一样,先到老地方等你。”
“好耶,有你这么迷人的诱惑,我全身的动力就全来了。”损友就是损友,萩原研二此时还不忘出言调侃。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一缩。
【00:06】
——原本停止计时的液晶显示屏重新亮起了红色的数字。
“什么?!”下意识地他惊呼一声。
“怎么了?你说话啊,”松田阵平察觉到异常,急忙呼喊好友,却没有听到回答。
手机掉落在地面上,萩原研二此时已经无暇去管。
他对面前的同僚大吼道:“快点跑啊!”
同时自己也奋力向前奔跑,虽然他知道六秒的时间根本不够逃离,这颗炸弹终会取走他们的性命,但求生的本能促使着他们向远处逃离。
“研二!喂!研二!”松田阵平站在楼下不断地呼喊,另一端只传来手机重重砸在地上的沉闷声。
不、不会的!
绝对不会有事的!!
那只是手机掉落地声音而已,可能是谁不小心碰倒了萩,手机才会掉。
他心存侥幸地想着。
然而下一秒,这些侥幸通通化为乌有。
白光闪过,随即便是灿烂的火光,巨大的轰鸣声响彻空中,朦胧的黑烟袅袅升起。
这一刻,他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开。
“研二!!!”
卷发警官歇斯底里的嘶吼友人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音。
有那么一刻,松田阵平在心底欺骗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现实应该是高楼上的友人会在拆弹结束,完好无损的来到他的面前。
今天也只是再平常普通不过的一天,他们会和往常一样在老地方相聚。
但这些祈求都没有发生。
他看着爆炸的火光,耳边还回荡着好友的声音。手机猝不及防的砸到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松田阵平呆呆地仰头看着高楼,眼中翻腾的悲伤几乎要淹没所有。】
——————————————————
持续了一整天的葬礼结束,松田阵平独自一人返回住所。
夜色深沉,未亮灯的房间一片黑暗。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见客厅茶几上透明烟灰缸里堆着不可计数的烟蒂,半截橙黄色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歪扭着。除此之外,茶几上还有数个摊倒的空酒瓶,经过几天的发酵,此时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一室狼藉,足以证明这间屋子的主人这几天过着怎样糟糕的生活。
松田阵平放下手中的钥匙,金属和玻璃接触发出“咔嗒”的声响,在这个尤为空荡的房间显得十分清晰。
啊,是有些空荡。因为这里原本是两人合租的房子,只不过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
警校毕业后,因为选了一个专业而幸运的被分到一起工作。知道这一消息萩原研二便兴冲冲的拉着他找房子合租。当时找了好久最终才定下来这套,由于逛了好多家那时的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所以在萩原研二询问意见时他只是满脸不在意的回了句“随便”。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
一个人住的话,这里实在太过宽敞。
松田阵平闭了闭眼,挺直的背脊被彻底压垮,无人看见他眼底那无尽的悲伤。
【“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啦,我怎么可能出这种纰漏。”】萩原研二悠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骗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是说,不会出纰漏的吗?
“萩原研二你这个骗子!”他咬牙切齿地叫着一个再也不会给他回应的名字。
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到地板上,他抿了下嘴,咸咸的泪水被卷进口中,下一刻越来越多的泪水从他指缝间流出。这个平日里高傲冷酷的警官此刻终于控制不住痛苦。
窗外微风吹过,泛黄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枝丫上最后一朵绿叶缓缓飘落。
冬天就快到了,万物生命终将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