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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冰释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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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路痴带着林泽七弯八绕,终于在血流干之前找到了一栋三层小别墅。
“小姑!”
林泽看见一个站在前坪的女人应声回过头来,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表情立马生动起来,圆脸圆眼,见之可亲。她惊喜地喊到:“小司!”接着把怀里的小孩放在地上迎上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出这么多血?”女人一脸焦急,摸了摸他的脸。
他俩一脸一身的血看着着实吓人,跟出了车祸似的。
林泽见那小孩望着这边,怕身上的血迹吓到他,忙背过身去。
“没事小姑,就是撞了下鼻子,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血了。”顾玉司宽慰道。
“快去洗洗。你也真是的,都多大人了还不稳重点,还跟小时候一样上蹿下跳的。”女人故作生气地戳了戳他的头。
“小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林泽。”顾玉司赶紧拉着林泽转移她的注意力。
女人这才想起林泽这么一号人,“你这,有没有伤着哪?”
“我没事,这都是他的血。”林泽连忙摆摆手。
“进来喝口水歇会。”女人招呼他俩进屋。
待顾玉司把脸洗干净,林泽发现他鼻尖还蹭掉了一块皮。
“你干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你不要喜欢我啊。虽然我平易近人、天生丽质,但山鸡哪能……”
“你那鼻子不会留疤吧?”林泽轻易不打断别人讲话,除非忍无可忍。
“留疤就留疤咯,我就是有疤也好看。”顾玉司仰起下巴轻轻瞥了他一眼,托了托他的手肘,“看看你自己的手,洗洗去涂点药。”
林泽这才发现自己手肘蹭破一大块,微微渗血,还有沙粒陷在里面。也是怪哉,方才都没什么感觉,被顾玉司这么一提便刺痛难忍起来。
林泽换衣涂药出来,顾玉司正坐在迷你汽车上玩得正欢,两条长腿曲着,哄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推他。
“这是我小姑的大儿子,叫彬彬。方才被我小姑抱在怀里的是她小儿子,小礼。”顾玉司向他介绍道。
“你多大人了,还要玩小孩的玩具车。”林泽是担心待会他小姑看见了以为他欺负弟弟,心里不舒服。
顾玉司一看林泽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放心,我小姑不是那种容易多想的人。”
不一会儿顾玉司就跟那叫彬彬的小孩闹作一团,趴在地上吹卡片、弹弹珠,玩的不亦乐乎。
林泽坐在旁边看着岁数有人家两倍大的顾玉司不懂何为谦让,为了一颗弹珠和小孩较真,一本正经用小卖铺定的规则将小孩惹得急头白脸的就好笑。
“小……小司哥,你已经赢了辣么多,你不能把这一颗让给我吗?”
“你咋不让我啊,我都受伤了。”这家伙嘴一瘪装作很委屈的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彬彬挠挠头:“很痛吗?”
“你给我呼呼就不痛了。”
彬彬就轻轻捧着他的脸,很乖地给他吹。
“我请你吃薯片,你说我好不好?”顾玉司扯开一包薯片分给彬彬吃。
“好。”彬彬伸手去拿。
顾玉司又缩回手来:“那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彬彬看了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也喜欢你,所以我都给你吃。”顾玉司把薯片塞彬彬怀里,又使劲捏了捏他通红的小脸蛋。
林泽在边上看着,总觉得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呢。从前顾玉司不就是这么逗他的吗,现在他长大了,不可爱了,顾玉司又拿同样的套路去逗别的小孩,也不嫌腻味。
天色渐晚,炊烟渐起,顾玉司玩够了,向小姑道别。
“小姑,我们走了啊,改天再来看你。”
女人抱着小礼疾步走出来:“现在走啥,吃完饭再走,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下次再来吃吧,老头子还在家里等着呢。”顾玉司走到女人面前,挠了挠小礼的双下巴,笑道:“你今天还没叫我呢。”
“小礼叫哥哥。”女人笑着颠了颠他。
“嘚嘚。”小孩糯糯地叫了声,露出两排锯齿样的小乳牙,萌得顾玉司心都化了。
“哎。”顾玉司捧住那包子似的小脸蛋,一边嘬了个响亮的唇印。 “等小礼再长大一点,哥哥就带你到处玩好不好。”
“你可别带出个青出于蓝的混世魔王出来。”女人笑着啐道。
顾玉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不舍地抱住女人,将头埋在她肩膀上。“小姑我真走了。”这时他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小手在摸他的头发,还轻轻拍一拍。他怕他再不走真会忍不住将小礼偷走。
“多大人了还撒娇,走吧,下次放假来提前给小姑打电话,小姑多买点菜。”
“好。”顾玉司这才和林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玉司低着头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你是真喜欢小孩儿啊。”林泽的声音传来。
顾玉司顿了脚步,转头盯了抱着单车摆臭脸的林泽半晌,忽然皱着鼻子四处闻。
“你干嘛?”林泽莫名其妙。
“什么味啊,酸不溜秋的。现来一盘饺子都不用蘸醋了。”
“……少自作多情了,我才不是吃醋。”林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
顾玉司退回来和他并排走,左看看右瞧瞧,话在嘴边打旋儿,浮起又吞下。
那天去医院之后,他就一直有种找个时间跟林泽好好聊聊的想法。最好的时机就是昨晚看月亮的时候,趁着气氛到位,把一切都说开。但他昨夜满心都是已逝的妈妈,无心其他。
此刻绝不是个好时机,但他不想再拖下去了。他有些后悔没在小卖铺买点酒,酒入舌出,说起心里话来便顺畅多了。
林泽皱着眉偏头看他的纠结模样,似乎忽然明白他将要说什么。
顾玉司几番犹豫,还是斟酌着开口:“咱俩认识这么久,都没怎么谈过心。除去你刚来那几年,我对你还是——”才开了个头便卡住了,往日的伶牙俐齿此刻变成了拙嘴笨舌。‘掏心掏肺’、‘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干巴巴道:“嗯……还不错吧。”
林泽挑眉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顾玉司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凉嗖嗖的,低头看向地上的石子:“我的确是没个哥哥的样子,没有一个哥哥会做得像我这样失败。”
林泽注视着他。
艳丽的火烧云渲染了整个天边,天幕似乎要燃起来。顾玉司于浓墨重彩的背景里茕茕孑立,被万丈红霞衬得面如白玉,却无端透出一丝萧瑟落寞的意味。
他哥无疑是最不坦白的那种人,面上一套,心里一套,不喜表露真实想法和情绪,心理防御极强,无形地抗拒别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可他现在却努力地、艰难地一层一层地剖开自己。
“我……我不应该把我的……悲伤和愤恨强加在无辜的你身上,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顾玉司逐渐激动起来,呼吸渐重,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我是真稀罕小孩儿,但我对你确实不好,这些年我——”
“你的恶意和善良都不够纯粹,所以痛苦。”林泽轻轻打断。
他哥从前总对他时好时坏。坏不出格,每每在最后关头心软,成了小打小闹的欺负;好不长久,在他向他哥摊开柔软的肚皮时,他哥又会重重踩上一脚。他那时小,不懂其中深意,只当自己太蠢,老是惹哥哥不高兴,将无缘无故的恨意当作惩罚受着。
顾玉司深深地看着他。
“我在书上看到的话。”林泽垂下眼。
顾玉司闭上眼点点头:“说得很对。”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是哥糊涂,哥错了。这些年哥也不是没有后悔过。”
林泽抬起眼,便看到他哥眉心微皱,定定地望着他,认真地说:“你能原谅哥么?”
昨夜过后他就不恨了,此时连心里仅剩的一点不豫也烟消云散。但面上还要端着,轻咳了声,道:“你既诚心道歉,我……我就原谅你好了。”
话音刚落,他哥嘴角便勾出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来,明媚如斯,在他心间泛起点点涟漪。
至此,他也能大大方方地关心顾玉司,把他当成亲生兄弟,不用再遮掩心意,故作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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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林泽由于坐太久了屁股被椅子硌着疼,正歪着身子,啃着着笔盖做题,窗户突然被人轻轻扣响。
他吓一跳,以为是老师来了,连忙坐正,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他迟疑地转头一看,窗外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来。
“你干嘛?”林泽前后张望,压低声音问他。
顾玉司指着窗户锁,嘴巴夸张地一张一合。
林泽皱着眉看了两秒,发现他哥在说“开窗”,于是把窗户打开。
清甜的香气随着风灌进来。
顾玉司在他桌上放了一份水果捞和一份炒酸奶。
“你出校了?”
“嗯,我女朋友想吃甜点。”
哦,他就说嘛。
“你继续学习吧,我走了。”顾玉司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弓着身子做贼似的走了。
林泽正看着甜品出神,椅子忽然被人踢了踢,然后桌上被人丢了一个纸团。打开一看,朱晨曦那蚯蚓一样的字体就出现在他眼前。
他写到:见者有份。
“你别挖那么多。”林泽眼睁睁看着朱晨曦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掏出一根碗口大的汤勺,将水果捞一下挖见底。
“别小气嘛,我知道你吃不完。”
“我吃得完!”他哥好不容易给他送一次甜品,虽说是沾了别人的光,他还是有点舍不得吃,看着朱晨曦毫不在意的吃法他真肉疼。
“有哥哥真好啊,可惜我只有一个男人婆老姐,天天压榨我。你想要姐姐吗?我跟你换换。”朱晨曦吃着水果,含糊不清地说。
林泽也舀了一勺炒酸奶放进嘴里,绵滑浓郁的酸奶在嘴里冰冰凉地化开,蔓越莓的酸和红豆的甜中和得刚刚好。
他想:你以为顾玉司的弟弟是那么好当的吗。但他没说出口,因为这种被小伙伴羡慕的感觉,真好。
“好吃吗?”
林泽点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然后朱晨曦一声发颤的“刘主任”解释了他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