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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追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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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连每周一次的新闻周刊都看得津津有味的苦逼学生来说,除了学习,什么都有意思。
两天半的运动会,还在两个月前就开始兴奋,每天掰着指头数,那种暗戳戳的期待,时不时在心上挠一下,每每想起都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感与日俱增,在运动会前一天达到顶峰,每个人都现出一种亢奋的神色,身在课堂,心已经不可自抑地飞到明天的运动会上呐喊了。语文老师在第四次维持纪律失败之后,决定放过自己。
在宣布提前下课后,欢呼声、拍桌声瞬间炸开,差点掀了天花板。
语文老师无奈地摇摇头,“希望你们期末考试的时候还能这么开心。”
林泽推着自行车等在校门口,直到太阳都要下班了,才看见顾玉司舔着一根雪糕慢慢悠悠地晃出来。
这个瞎子,走到跟前了还没认出他来,他只得伸手轻轻一拦。
顾玉司顺势抬眼,有些惊讶,一双总似睡非睡的眼睁圆了,露出清亮的瞳仁来,嘴唇微张,衬着嘴边零星的黑巧和奶油,竟有些天真懵懂之感。
林泽默默想:这张雪白的脸可真够蛊惑人的,为顾玉司扮猪吃老虎提供了诸多便利。
“你出来得真早,我都要以为你改寄宿了。”
顾玉司轻车熟路地跨上车座,“你想我寄宿吗?”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林泽不着痕迹地往前倾了点,“……废话。”
身后没了声响,突然他感觉鼻子一冰,什么东西微微融化,一股子甜腻的香气冲进他的鼻腔。凝神一看,竟是顾玉司这混蛋将雪糕外边一圈巧克力脆皮咬去,剩了个黏糊糊的奶油芯子想塞他嘴里,失了准头,喂进了他的鼻子。
他偏头避开,自行车危险地大幅度晃了晃,“你拿走!你还能再恶心一点吗?!”
“可是好浪费。”身后的人貌似很可惜地说。
“你自己吃完啊。”
“我的胃有一点难受。”身后的人轻轻地说。
“你这傻逼,胃痛还买雪糕,痛死你活该。”林泽气急败坏地说,这混蛋总是知道如何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他就着顾玉司的手吃完一整支沾有他口水的雪糕后,突然觉得有些不爽——为什么他总要听他哥的话?这种不爽让他迫切地想对他哥提出些什么要求,那种并非不切实际却不那么轻易实现的要求。
“我跑步的时候,你来给我加油。”
“高一只能参加开幕式,然后要回去上课。”
“上不上课不全凭你心情?”林泽也理曲气壮了一回。
身后的人沉思了一会儿后,说“今晚做糖醋排骨,我就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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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烈日站在操场上参加运动会开幕式的众人想,运动会其实没有想象中令人开心。就如同放假一样,饱含幻想与期待的周五下午永远是最幸福的时候。
在林泽打了五个哈欠之后,校长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了话筒,然后便到了万众期待的运动会开场节目展示环节。
林泽悄悄踮了脚去看。
那人在哪都是鹤立鸡群的,无须费劲寻找,一眼就能挑出来。穿了一身白色卷边衬衣,黑色西裤,左右男同学都像大厨,只有他是贵族少爷画风。还在发育的身材薄且韧,脊梁挺直,一点也看不出在家没骨头的模样。发黑如墨,肤白如瓷,阳光打在他身上,都跟自带滤镜似的。
当熟悉的口哨声响起,现场一下就燥了起来。这首歌实在太火,连他一个没什么艺术细胞,也不常听歌的人都能哼哼调。
“你怒了爆秒那trouble maker.妮撸透撒秒那trouble maker……”
顾玉司和女伴贴身,随着节奏摆胯、律动,动作漫不经心却干脆有力。一个转身,他牵着她伸出的手臂,微微屈身,噙着醉人的笑,一路往上,嗅到颈窝,与她近乎贴面。矜贵与痞帅交织成无法抵挡的诱惑,惹得现场女生疯狂尖叫。
好、骚、包、啊。林泽眼睛瞪得溜圆。
“玉司学长是不是学过跳舞啊?”
恍惚间,林泽听人问到。
别说学过,他甚至都没在家里练习过这个舞蹈,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知道他有这样的天赋。
八年陪伴,他自认为很了解他哥,现下却突然不确定了起来。虽然这种陌生的感觉早有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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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别是中暑了。”体委走过来关切拍拍他的肩。
“没,我就是有点紧张。”林泽不断地张望着,却始终没发现那人的身影。这都已经检录完了,待会他就要比赛了。
“找谁呢?不会是找你哥吧?他们高一正上课呢。”
林泽收回目光,“我知道。”
“你快把自己活动开,准备上场。别紧张,咱又不跟体育生一起比,以你的实力能拿名次的。”
“嗯嗯。”林泽心不在焉地应着。在心里不断地骂顾玉司大骗子,一股焦躁的情绪悄然弥漫开。
他有些脚步发虚地迈上田径场,他的没底气源于一个人的失约。这会儿他才惊讶地发现,过去几乎一切重要场面他哥都陪在他身边。
开跑前,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一下快过一下,似乎就要破胸而出,焦躁和紧张快要抑制不住。他故作镇定地最后扫了一眼外场的观众,紧张的体委、同桌、班主任……就是没有他想见的人。
“嘭”的一声枪响,似乎一把重鼓在他心上擂了一下,猝不及防慢了一步。
起跑就慢了,加之他脚步虚软,有些使不上劲,渐渐与别人拉开差距。再加上之前热身时心不在焉,没活动开,脚下一歪,陡然朝前一扑,手还没撑住,亏得他闭紧了嘴,不然跑道得被他的门牙刨下一块来。
200米的比赛转瞬即逝,眼看大势已去,广播女声迟迟响起。
“初二三班的林泽,你的毅力令全场敬佩;你的实力令全场折服。跑吧,你似骏马似闪电;追吧,你比虎猛比豹强。去吧,去做一名追风的少年。——顾玉司。” ①
去你妈的追风少年。
本来跑得慢就丢脸,摔了个狗啃屎更丢脸,顾玉司这篇一听就是从百度上搜来的傻逼加油稿在他必输的情况下播出,成功让他尬到想当场去世。
顾玉司端着一杯糖水和别人挤在出口处,看着林泽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等他走近,才发现小孩儿挂彩了。嘴角破了一块,蹭了脏兮兮的灰,手和膝盖也微微渗血。
旁边有人在高兴地庆祝胜利,顾玉司揽过小孩,小孩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被他带到人少的地方坐下。
他用纸沾了矿泉水,想给小孩擦脸。小孩偏头避开,冷冷地看着他,跟一头小狼似的。
“生气了?嘴都撅到天上去了。”
顾玉司伸手过去,又被小孩躲开。他强硬地把小孩的头掰正,修长的眉毛皱起来,声音重了点,“别动。”
林泽不动了,他知道他哥耐心有限,再作他就该生气了。但他还是很委屈。
顾玉司仔细给小孩把脸上的灰擦洗干净,把手掌,膝盖破皮处仔细清洗,拿了医药箱里的碘伏涂上。
涂着涂着,眼角瞥见一道蜈蚣似的丑陋玩意儿,从小孩的运动短裤里蜿蜿蜒蜒地露出来。他心里一紧,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做这些事的时候顾玉司是蹲着的,从林泽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哥头顶的发旋和挺直的鼻梁。睫毛又长又卷,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他哥专注的、疼人的样子真帅啊,就是太少见了。
他哥动作很轻,弄得他有点痒痒,不自在地动了下。
他哥却会错了意,“疼?我给你吹吹。”
吹了四五下,他哥抬起头,先笑了一下,带了点讨好的意味说,“哥有事耽搁了,不是故意迟到的。”
林泽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已经很久没从他哥脸上看出了类似抱歉的情绪了,真稀奇,这人从来干什么都理直气壮的。
“咳。”顾玉司看见小孩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瞪着他,约莫还在生气,他只得好声好气地哄着,“别生气了,接下来的比赛哥都陪着你好吗?你渴不渴啊?喝点水来……”
林泽充分利用他哥百年一遇的愧疚感,在接力赛选手受伤,需要临时换人时,将他哥顶了上去。
重回跑道,林泽有点紧张,不断用濡湿的手心蹭着裤子。
“顾学长,你帮我们班跑吗?”
“是的呢,帮你们拿个第一好不好啊。”
……可真自信。
林泽转头看了看满脸羞涩的女同学和气定神闲的他哥,顿时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
比赛开始,不知是不是顾玉司加盟的缘故,他们班在三个班中逐渐领先,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往前冲,将优势不断扩大。
但到了中间部分,开始频繁掉棒,每掉一次林泽就紧张一分。先前的优势很快被追平,赶超。
他看向对面。他哥似乎不知道何为紧张,还在没心没肺地安慰掉棒的女孩子。
叫你吹牛,这下要打脸了。就你那身体素质,别跑一半躺下了。林泽想。
我得跑快点,得跑快点,至少得追平,不然他最后一棒会很难……他深吸一口气。
体委正向他跑来,跑到中间部分,旁边的班级已经开始倒数第二棒了。
待体委跑过,他看也不看抓了棒就冲,周围的人们凝成一线从他余光滑过,他满眼都是他哥。他哥一双眼睁得溜圆,有些震惊的样子。脸上疯狂颤动的肉提醒他,他现在的模样一定不好看,但他管不了那么多。
侧身而过一瞬间,他闻到了他哥身上独有的味道,忽然就有种并肩战斗的感觉。
他险些腿软跪下来。
只见一个白色、削长的影子,抓着一根长长的杆子冲过了终点线。欢呼声爆开。
……长长的杆子?!!
苍天啊!
他一急之下把旁边用来隔开队伍的长杆当成接力棒抓了。长杆尾部还坠着铁块,他竟毫不怀疑地拔起攥着跑。
虽然人是第一个过终点线,但接力棒没过,所以是不算数的。
不过虽然没拿第一,但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
尤其是顾玉司。
“哈哈哈哈,你抓着那根杆子像牛一样冲过来的时候大家都躲开。”他哥笑得打跌。
体委走过来给他一个大拇指,言简意赅,“生猛,颇有鲁智深的风范。”
……这是在说他倒拔垂杨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