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终都会流向大海吗》野性的狗

1、好孩子的付萌

　　付萌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会做饭会制糕点，学习这块从来不让家长担心，而且人特温柔，小时候蹲在失恋小姐姐的身边给她擦眼泪，还把喜欢吃的奶糖递给她说：“妈妈说受伤的天使因为回不到天上就会掉眼泪，然后眼泪变成雨就冷了，天冷了人就会感冒，天使就会又伤心又感冒，可难受了。”
　　长大后的付萌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他长的很漂亮，还喜欢留长发，所以不认识的人会以为是位姑娘。
　　赵玉臣知道他不是舍不得剪，是觉得头发被剪掉时那种凋零的模样很可怜。
　　乖巧的，懂事的，好孩子的付萌从十五岁的时候就会坐在赵玉臣的摩托车后座，跟着这个二流子跑遍这座小城的大街小巷。
　　有一次一个陌生人找他问路，他掰着指头将小镇一切事物一一细说：“前面有一家网吧，老板是个纹着两条龙的四十岁中年人，肚子上有刀疤，往里走有一家旅馆，喜欢宰外来客，左边的酒吧是北大院（监狱）出来的大叔开的，他上一年跟台球室的老板打了一架，旁边的小巷子里夜里就进去好多混混，垃圾桶扔满了套套，没有人敢去打扫，要想找乐子就去城西，有一面墙上给人涂鸦了‘内有野狗’，里面有很多间小房间，很多人在那里打牌，你得用石头子当筹码下注，建议你酒水自带，不然会有小姐姐娄草……”
　　他如数家珍，尽是正经人不知道的小城密事，陌生人听了几句，心里打颤，连忙找了个借口逃开。
　　付萌也懂一些所谓“江湖规矩”，能凭纹身认出人的身份，该叫哥还是叫老板。知道什么是“行话”“□□切口”，手势和纹身的意义，懂得三不染，杂八地，拜堂口，用嘴藏刀片，拿砖头占地盘……
　　都是赵玉臣带他看的。
　　他父母并不知道，知道了肯定揍他。
　　所以对于他的亲人和同学，他总是个让人羡慕的好孩子，家境和学业，都是他骄傲的资本。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门外摩托车轰开三声油门的响声。
　　这时候他就会知道，青梅竹马的赵玉臣骑着摩托车来接他了。
　　不论是喜欢叼着烟的那个俊朗少年，还是他□□猛兽般咆哮嘶吼的摩托车，都是一种厉害的东西，赵玉臣更是付萌心中偶像，会自己组装摩托，会带他吹风感受一个二流子特有的不羁和自由，会带着他一起走过十年的青葱岁月。
　　尽管这货是个学渣。
　　这时候的付萌就会瞒着父母偷偷下楼，在楼道里借着灯光看向那个老是冲他抛媚眼的男孩儿。
　　付萌也老是从他嘴上揪掉烟头，生气地责问他：“不是说好了戒烟的吗？”
　　赵玉臣就笑呵呵击掌保证：“下次，下次一定不抽了。”
　　赵玉臣是个累犯，因为他捏着付萌心软的把柄，十年的相识中从没见过付萌生自己认错都不原谅的气。
　　大不了给他跪了呗。
　　赵玉臣自认是个千金不服软的硬茬儿，但付萌跟别人不一样，给他跪不叫没骨气，那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玉臣欺负人老实，越发变本加厉，刚停下车就青烟直冒，十分享受地喷出一口，还好死不死喷在付萌的脸上。
　　“赵玉臣！”付萌吼了一声，前三年里分贝最高也只能吓唬蚊子的付萌，这一嗓子让赵玉臣有点惊慌失措，他赶忙又深吸了两口就把烟掐灭了。
　　“没抽没抽！”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惹我生气是吗？”付萌转过头，准备不理他了，开始算从这里步行回家的距离，数学不错的他倒是很快算好了，就是……有点远。
　　想想就腿软那种，身上还没带钱。
　　还是算了吧。
　　“误会，误会啊小萌，这次可是正经事。”
　　“说来听听。”付萌憋着嘴，一副重新给他个组织语言机会的模样。
　　然后这个录老师讲课音当催眠剂的吊车尾挺胸抬头，举着手边说边指：“我，要，学，习！”
　　他们正站在一家书店的门口，该累犯豪言壮志，更显威风。
　　付萌大惊失色，顾不上跟他生闷气，连忙用手去摸赵玉臣额头：“烧糊涂啦？不会又去跟人打架把脑袋摔坏了吧？看过医生没有？医生怎么说的，要住院多久啊？不会……得直接送精神病院吧？”
　　“这，什么跟什么啊都是！去去去。”赵玉臣打掉付萌的手，“现在咱都高二了吧？距离高考只剩一年时间哎！一寸光阴一寸金，时不我待啊！”
　　呵！谚语都给整出来了，付萌可不认为赵玉臣是什么懂得珍惜时间的杰出青年，毕竟在一块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都熟门熟路的人了，他心里的小算盘自己瞟一眼就能猜出来。
　　肯定有阴谋！
　　“为什么啊？突然就想奋发图强什么的。”
　　赵玉臣挠挠头，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你看你学习这么好，以后肯定会去大城市的好大学的，我其实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待了，去外面又没有熟人，就想着努努力，怎么着考个附中，要不就在你上学的地方找个坏一点儿的学校，以后咱俩也不用分开多远，友谊小船继续天长地久不好吗？”
　　终于开窍的赵玉臣让这个常年为他升学大业殚精竭虑的付萌妈妈泪眼婆娑。
　　孺子可教，我儿出息了啊！
　　就算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付萌突然还有点小开心。
　　于是哭更大了。
　　“我去我去，怎么了这是？我也没惹你啊？怎么生气生太狠还委屈起来了？”
　　付萌拿脚踹他：“我这是感动，感动知道吗？好了不闹了，来这干什么啊？”
　　“挑资料啊！五年模拟三年高考，从今往后，闻鸡起舞，悬梁刺股，凿壁偷光！你学习好，帮我好好找找，最好是……浓缩的精华的那种。”赵玉臣成语典故用的异常舒心，毕竟咱从今儿起可就是文化人了！
　　倒是有些决心。
　　付萌不负众望，精挑细选，半个小时内在赵玉臣面前把资料摞成了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