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爱记》悄悄的三线光

6、第 6 章

　　随着王鸥纤细修长手指的轻微抖动，高脚杯中的淡酒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波纹。

　　那杯壁的反光映着的，是明楼在金丝镜片的笼罩下的和煦的笑容，此刻他正站在众人中心，神采飞扬地分析着：“我个人认为，新政府的金融改革，宁可保守，不宜冒进。”

　　一语言毕，众人纷纷赞赏不已，满面堆笑着感叹这番论述实在高明得很，甚至有人夸张到拍手称妙。

　　汪曼春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望着明楼，隽秀眉目，轮廓分明，那男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依旧让她心驰。

　　可坐在角落里的王鸥的心思却全没在意气风发的明楼上。沙龙上那些高谈阔论、阿谀奉承的场面她都司空见惯，那些上海经济还是新政府的政策她也没什么兴趣，她满心想着的全是昨天76号办公室里汪曼春那句话——“你是个演员，演个情报贩子对你来说该不难吧？”

　　是啊，演个情报贩子对她来说不难。

　　可是演一个能活着走出这个酒店的情报贩子，非常难。

　　正在王鸥绞尽脑汁盘算着如何才能过了今天这关时，忽然有人在她桌上轻敲了两声，惊得她全身颤了一颤。抬头去看，只见汪曼春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身边，下巴朝洗手间方向的指了指，示意她现在是个接近明楼的好机会。

　　“曼春，你总不能让我跟着明先生去洗手间吧？”王鸥弯着眼睛笑了笑，强装淡定推脱。其实她不是个豁不出脸面的，左右这也没人认识她，去一趟男洗手间倒真没什么。只是她再清楚不过，如果自己真按汪曼春所说的扮作情报贩子接近明楼，那明楼脸上那闪着柔光的金丝镜片一会儿便要抹在她的脖子上了。

　　汪曼春哼笑了一声说：“我是为你好，如果在我师哥走出这个酒店之前你还没有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那你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说完，直接起身，径直离去。

　　为我好？凶狠、恶毒、汉奸、刽子手、每天就知道杀人……王鸥在心里默默挑了无数个词来骂汪曼春，却到底再拿她没别的办法，也只得按她说的起了身，在卫生间门前踱了几圈步子后，终于心怦怦跳着一步步走上前去。

　　那边沙龙里的声音还隐隐约约从走廊里传来，不知是不是连那些人也觉得着自己聊得虚伪无趣，已是换了吹捧的花样：“听说汪先生最近还花大价钱收了个老玩意儿，不知今天能不能给我们开开眼……”

　　王鸥左右望望，心道是那边热闹得很，暂时该是不会有人注意这里了，便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门。

　　咯吱的一声，门恰在同时被拉开，将本就神经紧张的王鸥吓得一抖。

　　面前的明楼倒是一副从容如常，仿佛也全没注意到她的失态，只是彬彬有礼地说：“这位女士，这里是男洗手间。”

　　王鸥抬头瞟了一眼明楼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又赶忙将目光移开。最终她拉着明楼回了洗手间，咬了咬嘴唇：“是，明先生，我知道，但您先听我说 ……”

　　明楼伸手将卫生间门开得大了一些，微笑着说：“这位小姐，不论您要说什么，这可不是您说话的好地方。”

　　“明先生，请您先听我说，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想求您救命。”

　　——此刻挑战汪曼春是死，算计明楼也是死，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背水一战，直接向明楼表明自己的身份，试着寻求他的帮助。既然在剧本里明楼和阿诚能在这个酒店杀人，再悄无声息地把尸体处理好，那他们一定也有能力做戏帮自己逃走的。只是她怎么才能让明楼相信她？明楼会不会依旧将她当成个情报贩子，不给她多说话的机会就杀了她 ？或者就算明楼相信她，又不会直接杀了她灭口？反正如今她听天由命的事太多了，也不多这一件了。

　　明楼微抬了抬眉毛，疑惑问：“那这位女士，您是谁？我能为您做什么？”

　　那边沙龙里的声音传来汪芙蕖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感受听到他骄傲的语气：“你们不知道，这玉牌是我花了几万大洋收来的，据说它还有个什么时空之类变来变去的传说，不过那些故事惯是唬人的，我倒不当真，这是这东西的成色我是真喜欢……”

　　王鸥又探出头去望了望，见走廊里空无一人，这才继续说到：“明先生，我知道您是……”

　　等一下……

　　紧张让王鸥的神经都变得迟钝了，她这才惊觉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汪芙蕖说了什么？

　　玉牌？时空？变来变去？

　　“明先生，您……我一会再来找您！”王鸥此刻再顾不上明楼，头也不回地朝着沙龙大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