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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   《名流倒退》
      Chapter7
      -68℃

      #纪清诩老婆#这个话题第一次冲上热搜是2022年10月25日,我婚后陪贺湛过的第一个生日。
      那时还没到结婚周年纪念,我依然沉浸在婚姻的角色扮演里,有着向全世界宣告爱他的勇气。

      为了陪贺湛过第一个生日,我前前后后忙了大半个月,推了工作四处飞去给他找礼物。我满怀甜蜜,一头热忱,陷在新婚的滤镜下,很快忘记贺湛嫁我并非所爱,也提过离婚。
      那天生日蛋糕的花是我亲手裱的,葡萄干原浆是我从法国当地收藏所空运来的,送他的手链,每一个字母都是我刻的最好的字样。
      Get you, or be disappointed, whatever you want.(得到你,或被辜负,你随意)

      手链封盒时,工艺设计师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寓意。他是个意大利人,对中文的翻译能力不错,但发音相当别扭。他说他能理解每一个中文的意思,但是这句英文写在手链上给爱人当生日礼物,却想不通我为什么这样做。
      彼时我捏着饰品盒,嘴角叼了根烟,笑笑:“可能怕刻别的,他不肯戴吧。”

      这是年轻的设计师接到的最昂贵的订单,可他的手艺并没有被手链的主人珍惜。

      当时我和贺湛初入婚姻的围城,没被现实消磨的人鬼迷心窍又高傲自大,即使被他一次又一次拒绝、漠视,却仍自信会有转机。
      我坚信他只是没发现我的好。
      但他自由的风太猛烈,被摒除在外的我,如何努力,都踏不进他的感情漩涡。

      刨去商业关联,我们的婚姻只剩下□□苟合。且贺湛从不在亲热上主动。
      他说不回来就真的不回来。我只能低下身段把醒好的红酒,以及切上两块蛋糕放进食盒带去公司。结果他一句工作太忙没心情过生日就让祝承初把我挡在26楼门外,手链托祝承初带给他,却一直被见戴过。偶然我不经意问起,被贺湛简单一句“不知道丢哪了”敷衍回来。

      我多重视给他过生日,营销号搬运我微博PO出来的生日气氛图就能看出多想赚KPI,全网都为“纪清诩老婆#而沸腾,我老婆本人忙到正眼都不看我。
      在热搜榜住了一天的#纪清诩连续七年发博庆生的对象成了他老婆#,带话题的祝福多达一千万条,对比现实就显得特别讽刺。

      那种难堪的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每次和贺湛有摩擦的时候,都会来我心里闹一闹。却很不幸,我每次都会选择“去得到贺湛”。
      我深知自己病得不轻,但爱到不能醒却并非我所愿。所谓意愿一旦配上“贺湛”这个前提,都变得微不足道。
      很可怕,我好像总能想到一个借口,陪贺湛耗下去。

      贺湛回来的比我想象中快,我还没掏空纪清袅办公室的零食,他就气势汹汹过来兴师问罪了。
      平板被他重重地摔在我腿侧的沙发,差五公分我就得平白挨一下痛,屏幕上爆红的#安澜传换角#飘进我眼帘。我突然觉得很好笑,贺湛好像还是第一次因为我紧张,原来赢得他的驻目也不难。
      即使他仍旧趾高气扬,脾性崩坏的样子。

      “我忙得焦头烂额,和你留下来掣肘我的好董事们互拼才艺,眼看要脱身了,你后头给我来一招这个?”
      贺湛明显被气急了,这些年几时见他脸色铁青都只为谢芒,哪有为其他人那么失颜面过。
      凌厉的眼尾难掩疲惫,里头的寒潭千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无比艰难蹦出来的,“外面的雨是你脑子进的水吗?”

      我正为他大发雷霆的反应吃惊,他会这么生气确实出乎我意料了。我从不认为裴中桦在贺湛心里有多重要,我本来只是想看他知道我让谢芒接演谢安澜的反应的。我为这通提前发作的火败了兴,起身朝落地窗走去,“外面下雨了啊。”
      拉开窗帘,雨幕绵密织起一片湿润,我才刚蹙起点眉峰
      就听到贺湛连连冷笑了两声,“看来你挺失望的,早下一会儿视频就发不出去了是吧!”

      我被这一手冷枪打得心颤,贺湛的怒火我找不到缘由,下意识就辩解道:“我早说了,裴中桦演谁的戏都行,不要碰我的,你不听,非要……”
      “是我的错吗?”贺湛更生气了,快步走到我面前,瞪大眸子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似的,“你是在怪我?”

      他的反应换平时我肯定要逗他两句,仗着我疼他性子太坏了些,当下却只觉得棘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强行做阅读理解。”
      “你觉得我在自作多情?”贺湛这下像是真的被惹毛了,嘴角落了下来,但偏头的角度让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总之声音听起来很讥讽,“纪清诩,你别跟我说你混了两年,已经搞不清什么叫商业价值了。”

      他不屑又狂妄,“你看不出来我花了多少心思去捧裴中桦吗,好不容易到了顶流的位置,钱开始赚了,公司的热度被他带起来了,现在就该是给他拿作品傍身的时候。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分给你的钱少了,还是你不喜欢断层超越的感觉?”

      这一刻我深深觉得自己作茧自缚。贺湛也太不会讲话了,平时他交涉工作时游刃有余的模样难道是我的滤镜太重吗,惯得有些无法无天了。疲惫一重重倾倒,我抬眸略过雨幕,与西边孱弱的日光对上,骤然情绪下斜,牵怪街沿路标索然无味的文字。

      贺湛撒完火还不够,不轻不重推了我的肩膀一把,一声声冷讽抵着我的心脏,里头曾经永远流动的细流,刹那间迎来了冬天的暴击,冰封千里。

      贺湛说:“你装什么清高?我让裴中桦接《安澜传》,不比天天花钱给你发通稿流量大?是,我承认你是有带红演员的能力,可是行娱有为此收益增加多少呢?我告诉你,基本可以当零头去掉!”他像只被逼急了眼的兔子,上窜下跳发泄不满,说着狠话还自己先委屈起来,“你掂量清楚,现在是行娱养着你!再说了,谁红把资源给谁,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做法吗,我又没错!”

      的确,他说得对,我无法反驳,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有谢芒是例外。
      可大概是文人的那点清高病吧,为名利将风骨气节踩在脚底下时不觉得惭愧,经别人的口赤条条说出来,竟也有不堪忍受的羞耻。

      贺湛见我沉默,胜券在握以为我松口了,随口不耐烦地敷衍我:“行了,你和裴中桦有多大矛盾都到此为止,我现在就叫他过来给你道歉好吧,包你满意。”
      扪心自问,如果不是谢芒,我今天一定和这两年的每一天一样就此妥协了。贺湛说话不好听,但偶尔这样不耐烦地哄两句,其实也会让我丢盔弃甲。
      可既然答应了谢芒,我还不想在情敌面前丢脸。也许男人的劣等性便是如此的,对着喜欢的人可以无数次犯贱,对情敌却是自尊心强得不像自己。

      我将看向窗外的脸扭了回来,表情很淡,话声却没给贺湛留余地:“晚了,我已经答应让谢芒演谢安澜了。”
      “你!你……”贺湛气得“你”了半天,这下直接眼眶红了,对峙半晌见我没有松口的架势,抬手扫了纪清袅桌面的文件就负气走了。

      我没有追出去,也不想解释。
      纪清袅抱着文件回来看到一地狼藉,眼神颤了颤,“哥?不至于吧。有什么事等嫂子回来商量完,再发脾气不迟。”

      这些原本一直被我视为无效劝慰的废话,此时却意外刺激我一直沉重的心敞亮起来。原来所有人都是这样看我的,我突然有些介怀。
      可我没有向除贺湛以外的人示弱的习惯,只是埋头笑了笑,弯腰把贺湛扫到地毯的文件捡起来,重新摞好放回原位。

      “文件是贺湛扔的。”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前情,在纪清袅满眼错愕时,拍了拍她的脑袋,拜托她:“这两天我就不来公司了,收拾好行李差不多进组监制,我不在的日子帮我照看一下汉之,他是好苗子,别被贺湛迁怒了。”
      纪清袅还懵着脸,“进组监制?什么意思?哥你准备住横店吗?”
      “嗯。”
      “说起来《安澜传》也不算我们公司的大制作的,有必要……”她见我油盐不进,只好改口:“大概多久回来?”

      看清纪清袅眼底的不舍,我心里有些不该有的比较,贺湛是真的被惯坏了。
      我回过神对这位可以养熟的堂妹解释:“临时换主演,很伤剧组,我尽量替行娱缩减一些经费吧。”看她表情实在是凝重,拉了拉她发根紧包的卷发,危言耸听:“又操心什么,小心还没嫁出去,头先秃了,哥会觉得很丢人的。”

      我踏着纪清袅的骂骂咧咧走进员工电梯,五分钟后驾着兰博基尼的残影离开行娱大厦。

      车头悍然霸占了整条车道,我摆弄着行车路线,却对目的地毫无头绪。
      但毫无疑问,现在很不想回梵粤公馆。

      那栋我背着贷款也要给贺湛造出来的金窝,坐落在上海黄浦区最顶值的路段,主体三层,院落里不但有需要雇两名园艺师打理的花园,还有一个露天的游泳池。停车场除了日行的三辆商务用车,还停着供贺湛玩一周不重样的豪华超跑。
      我名下所有的资产都日复一日用来购置贺湛享乐的配置,我拼命还原他原本的家世生活,把能给的都给齐。说出去大概也没人信,崇尚金钱主义,利益至上的纪清诩,每个月的存款不到三位数。网上说他不抽好烟没架子,其实不是,只是不敢抽,怕养叼了嘴,以后没人送了,自己买不起。

      转了几个红绿灯,我把方向定在了老城区,想着临走前和二老吃个饭。但到了下一个红绿灯,我皱眉把方向盘打死,改了车道。
      工作日在这个点,我爸妈都还在学校,不可能在家待着。但去学校见面是不可能见的,一经曝光,两位高知领导以后的生活就都是避不开的麻烦了。
      于是公平起见,我开车先后去了复旦和上戏的后门,在车上各呆了二十分钟,才回梵粤公馆收拾行李。

      说起来我家亲情关系也并不是一直都僵着的。虽然我初创行娱并没有得到父母支持,但大学毕业那年公司衔入正轨,我爸在我还不上贷款时给我转过一次一万。我妈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的管教没少过,可我每次回家还是能吃上些她的拿手菜。
      回暖的关系重新跌入冰点是因为,我和贺湛扯完证第二天,人还没下飞机,就把结婚证发了家庭群。

      贺氏在沪圈的地位基本是每五十米就有一家属于尚跃的产业,贺湛进公司担任职务的当天,参会照片占据全市电子屏主页。
      所以结婚证的人不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贺湛,而是沪圈太子爷本人。
      我爸妈第一反应就是我为了钱搭上贺湛,连忙甩出他们大半辈子省吃俭用的账户存款截图给我。二百零七万,他们说只要我和贺湛断了,钱都给我。

      这还没完,回国后我执意约双方父母行见面礼,当时气氛形同掐架现场,可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真掐起来。
      两家关系闹到不可开交,还是因为我把行娱的法人变更成贺湛。
      热搜一上,电话不断,被痛批了两次我才反应过来这是踩了两家的脸。

      贺湛带着一身傲骨脱离贺家,贺靖枫却并不是真的想断绝父子关系。贺氏逼贺湛就范的手段有多狠,贺靖枫等儿子回头就有多煎熬。可我一通手续,彻底打破了他们的父子相持的局面,贺湛有了靠山,直接露出底牌掀桌,贺靖枫措手不及。
      而我爸妈则更现实,从没想过承认贺湛的身份,认为年轻人小打小闹过去了,总有一天会成长,浪子回头。
      直到电话审讯完,确认我已经将市值百亿的身家拱手让人,才终于肯直视我的认真。但理解和接纳是两回事,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四脚轮在车库停稳,我把这些旧事从脑子里删掉。
      拉开车门,脚刚落地,谢芒的电话就打来了,“人既然换掉了,我什么时候进组?”
      贺湛的决定在我意料之中,没什么好矫情的,倒是被谢芒一点都不客气的口气问笑了。
      我对贺湛之外的人从来不纵容,阴阳怪气怼了回去:“急什么,到手的大饼还能给你丢了么?”

      “好,不急就不急。”谢芒不是个省油的灯,换了另外一个戳我心口的话题,“我挺好奇的,能让行娱发这种声明,你同贺湛是闹得多难看?”
      贺湛同意用谢芒一点都不奇怪,但我是完全没想过行娱会为换角发声明的,用饭圈的说法来说,就是行娱的姿态一直很“傲”,装死的技能业界第一。
      光是得知行娱竟然专门为谢芒发了声明,我就很不爽了,偏偏谢芒还要幸灾乐祸问到跟前,这能忍?
      我妒火攻心,不顾风度骂了回去:“谢芒,管好你自己,别逼我再给《安澜传》换一次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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