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枍染

139、第 139 章

　　阿羡来去匆匆，安抚好了我的情绪又带着戴先生回了御书房，我以为他是为了父亲封爵的事与百官周旋，后来才知是为了废帝。
　　阿羡入主盛京快一年了，废帝南踞耀州图谋复辟，一国二主之势实在危机，百官上奏废黜废帝的帝号改为戾王。百官们已争执了许久，与废帝的封号相比，父亲封爵反倒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戾王？这……未免太严苛了些……”我头一次听小张公公提起时，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娘娘心善，与陛下想到一块儿去了，陛下也是没有同意的，但晋北侯闹得凶，陛下也很为难。”小张公公叹着气，不由得摇头，我倒是明白了几分。
　　晋北侯便是阿羡的亲舅舅，濬儿的亲外公，宋城主，他最疼爱的妹妹和最宠爱的女儿都因谢凌宥而亡，对谢凌宥的恨意可想而知。
　　“哪怕是封邺王、滇王呢？何必用戾这样的封字，以后天下人会怎么看阿羡，又让濬儿如何自处？”
　　邺城是谢凌宥当皇子时所得的封地，滇城是如今耀州的首府，以封地为封号是最寻常的事，封为邺王、滇王，总比封号为戾要好听的多。
　　我是按不住脾气的，当即就想往御书房去，片刻又冷静下来，阿羡特意瞒着我，就是不想让我搅进这场是非，毕竟以我的身份，不论说什么做什么，哪怕保持沉默，都是错的，最好的处境就是，我根本不知道，安安静静做个局外人。
　　我急得直上火，突然想到一个人，便喊了小张公公去传话：“让她来见我，顺便告诉她，整治几个女人这样小家子气的事，无甚意思。”
　　来的人正是徐楹。
　　这几日徐楹忙得很，忙着整治户部员外郎邹家。
　　徐楹真是个很有趣的女人，任谁第一眼都会被徐楹的容貌所骗，一双楚楚可怜的鹿眼，透露温柔和纤弱。但稍稍了解就会发现，此人极其聪明，胸怀城府丘壑，极具胆识气魄，就算男子也难有人能出其右。
　　她的性子是极矛盾的，偏执，但有底线。比如即便时至今日，她依然满心满眼全是阿羡，认准了她才是配得上阿羡的女人，不肯退让半步。但她又从不屑于用任何阴谋诡计达成目的，任何手段都放在明面上，坚持用光明正大的方式赢得胜利。
　　那天户部员外郎家的邹樱被带走之后，我派人在徐楹面前稍稍提点了几句，她果然心领神会。听闻这些日子邹家很不好过，她爹徐尚书处处与邹员外郎为难，她就打压邹樱，听说邹樱前一日刚定了嫁予一个外放的举子做续弦，大概也是徐楹的安排。
　　“你倒是给邹樱安排了一条好路。”看着低眉顺眼坐在一边的徐楹，不知该对她如何评价，当真是有趣的人。
　　“娘娘觉得微臣太狠心了？”徐楹笑盈盈地问着。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太过善良了。”
　　徐楹愣了一下，又柔柔地笑起来：“凭心而论，说句大不敬的话，娘娘真是微臣的知己。”
　　徐楹知道我不会因此对她治罪，说起话来也颇为坦荡：“娘娘知道，微臣不是大度的人，邹樱行事不仅是对娘娘大不敬，也是触了微臣的霉头，微臣自然是要惩治她的。可微臣并不是大恶之人，身为女子更知女子不易，也不愿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听着徐楹的话我忍不住点头，确实，身为女子更知女子不易，可为何这世上多的是，女子为难女子，让彼此更为艰难？
　　邹樱所嫁的举子在之前的叛乱中丧妻，年纪不大人品也清正，仪表堂堂学问也尚可，除了家境贫寒倒也没什么不好，外放几年若做出成绩，也不是没有步步高升的可能。
　　可邹樱这人最看重荣华富贵，否则也不会在宫里处心积虑处处钻营，如今断了她的贵人梦，何异于杀人诛心？可实际看来，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差，只看她自己怎么过罢了。这正是徐楹的厉害之处，也是我看重她的地方。
　　“今日找你来是有别的事。”
　　“娘娘可是为了废帝封号的事同微臣商议？”不得不说，徐楹是聪明人，不点则透。
　　“你很聪明，自然是为了这事。”我点头。
　　“娘娘您是聪明人，该知道您不该往这件事里搅和，陛下费尽心思保护您，您就这么辜负陛下一片心意吗？”徐楹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句句掷地有声。
　　“我自然是知道的，可若真用了戾这样的字，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以您如今的身份，为废帝说话是心怀旧主不敬新帝，置陛下于何地？不为废帝说话是落井下石不念旧情，与您名声不利。您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听不看不知，可知与微臣说这样的话，可能会陷自己于万劫不复？”
　　“你会吗？”
　　对着我轻描淡写的这三个字，徐楹陷入良久的沉默，她没有纠结为难，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我，眼眸一片清明。
　　“不会。”
　　这是她最后的答案。
　　“我知你不会。”
　　我笑，这是我早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