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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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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どうですか。”
(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
“人事を尽くして、天命を待つしかない。”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年轻的妈妈抱着怀里的孩子,站在冷风里。
“ママ、どうしたの。”
(妈妈,怎么了。)
旁边的女儿拉了拉她衣角。
妈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没有说话。
有人生来带着缺陷,所以大病不断小病缠身。但自己怀里的孩子,分明哪里都完完整整,为什么总是体弱多病呢。
孩子出生两年,妈妈已经看遍了名医,还是不能治好孩子的病。
所有医生都对孩子的身体情况束手无策。
于是她抱着孩子回了家,打开衣柜,拿出一条裙子来。
“それ、私の。”
(那是我的。)
女儿仰着头看妈妈。
“ごめんね、ママはまた買ってあげる。”
(对不起,妈妈再给你买。)
妈妈给咳嗽不断孩子穿上女孩的碎花裙子,不再给他剪头发,于是几个月后,银色的头发到了肩膀。
“あれ、誰?あの女の子。”
(那个,谁啊,那个女孩。)
“とても綺麗な子!”
(非常漂亮的孩子啊。)
“挨拶したい!”
(我想跟她打招呼!)
孩子捧着书坐在树下,阳光正好,晒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树下的人始终穿着漂亮的裙子,留着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
直到那一年,家里再次出现新生命。
七岁的孩子推开家门时,家里的妈妈正抱着怀里的小人儿哄睡。
看见孩子回来,妈妈连忙问。
“もう大丈夫って。”
(说已经没事了。)
孩子笑了。
妈妈也笑了。
传言,给体弱多病的男孩穿上女孩的衣服,起个女孩的名字,就能骗过死神。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眼前的男孩,真的活了下来,并且恢复了健康。
“寝ているの?”
(睡着了吗?)
“そうよ、ほら、見て。”
(是哦,看。)
男孩凑上去看弟弟,弟弟的睫毛那么长,正浅浅睡着。
“一杯ミルク飲んだ。”
(喝了好多牛奶。)
“では、新しいの、買ってくる。”
(那我去买新的。)
妈妈点点头。
“リリアン!傘!今日暑いから。”
(莉莉安,拿上伞,今天很热。)
男孩打开门,站在家门口的阳光下,转头看家里的妈妈。
“もうリリアンじゃないわよ。清静だよ。”
(已经不是莉莉安了,是清静哦。)
他眯着眼睛笑,银色的长发闪着光芒。
他就像天使一样,美丽大方,温暖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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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醒来的手,身边没有人。
他伸手摸了摸,是冰冷的。
男孩坐了起来,屋里亮着暖黄的床头灯,点着安神的香,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下了床,出了卧室,顺着明明暗暗的光走到客厅。
白猫并不在客厅,而客厅沙发上的男人,令男孩睁大了眼睛。
小茶几上摆着两瓶葡萄酒,已经见了底,而第三瓶正拿在男人手里,源源不断灌入冰冷的胃里。
男孩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
银色的长发披着,散得到处都是。
整个人散发着不修边幅,迷醉,消沉,忧郁,还有性感。
男人被酒精麻痹了感觉,没有注意到楼梯口的男孩,甚至男孩走到沙发边上时,都没有意识。
他举起手里的酒瓶,一仰头刚想灌入几大口红酒,就被男孩拉住了。
男人转过头,眨着迷醉的眼睛看身边的男孩,看了三秒又偏开了眼神。
似乎是意识到今天的自己有些失态,男人倚在沙发上,不去看男孩。
男孩把酒瓶子收拾掉,拿来一条干净温暖的毛绒毯子,盖在了男人身上。
而他自己脱掉了鞋子,和男人挤在了一张毯子下面,甚至伸手抱住了男人。
“その子たち、どうなってんの。”
(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男人听见男孩问他。
“……誰。”
(谁。)
“そのお兄さんと弟さん。”
(那个哥哥和弟弟。)
“……”
男人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什么,才缓缓张了口。
“もう、この世にはいない。”
(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男孩没有再问了,只是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身体。
“大丈夫。本物でなくでも、欲しいなら、側に居てあげる。”
(没关系,即使不是本人,你想的话,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男人睁大了眼睛,他转头看身边的男孩。
他听到了。
原来那个时候,他没有睡着。
“だから、何の心配もないだよ。”
(所以,什么也不需要担心哦。)
男孩亲吻在男人额头上。
既然过去都无法挽回了,既然伤口都不能自己愈合,那么就让他们成为彼此的依靠,互相舔舐伤口,直到它愈合的那一天。
男人转身,抱紧了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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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的哥哥从没有想过,妈妈的离世,会让这个家庭分崩离析,残破不堪。
爸爸沉迷几本老旧的书籍,从著名小说家变成了书中某个教派的追随者,而姐姐也在爸爸的极力劝说下,成为追随这个教派的一员。
而弟弟,哥哥最爱的弟弟,却身负顽疾。
明明一开始只是个小感冒,吃了药却总不见好,拖拖拉拉一年,就成了顽疾。
床上的人又在咳嗽了。
哥哥皱着眉头推开卧室的门。
“もう、窓は閉めたままで言っただろう。”
(真是的,我不是说了窗户要关着吗。)
弟弟看见是哥哥,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来。
哥哥端着一碗闻起来就反胃的药进来,把药放在床头,关上了开得并不大的窗户。
屋里一点儿风也没有了。
“熱くないから、飲んで。”
(不热,喝吧。)
弟弟皱着眉头把药灌了下去。
“苦い!”
(好苦。)
哥哥剥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甘い!”
(好甜。)
弟弟笑了。
哥哥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薬はちゃんと飲めないとね。”
(要好好吃药。)
“でも、昨日飲んでないけど、気持ち良かったよ。”
(但是,昨天没吃,身体还挺舒服的。)
“それ気のせい!”
(那是错觉!)
“はいはい、お兄さんが正確!”
(好的吧,哥哥是正确的。)
“今日は新しい薬、とてもいいものと聞いている。”
(今天是新药,我听说是特别好的东西。)
弟弟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
“ねお兄さん、俺、多分、ダメかも。”
(哥,我,可能,不行了。)
弟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好像失去水分的白萝卜,干瘪,蔫黄。
“バカを言うな!”
(不要说蠢话!)
弟弟抬起头,牵了牵哥哥的手。
那本是一双漂亮清秀的手,现在却长满了茧子。
二十岁的男孩,本应该进入高等学府继续学业,却因为家庭变故,不得不白天上班,晚上打零工,只为给弟弟看病。
“俺、死んだらいいのに。”
(我,死掉就好了。)
“バカを言うなって言っただろう!”
(我不是说了不要说纯化吗!)
哥哥生气了,推了弟弟一把。
弱不禁风的弟弟磕在床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ごめん!大丈夫、どこか痛い?”
(对不起,没关系吗?哪里疼吗?)
哥哥紧张地把人重新抱在怀里,给他顺气。
“大丈夫、痛くない。だから、泣かないで。”
(没关系,不疼的。所以,别哭。)
弟弟伸手蹭去哥哥脸上的眼泪。
片刻后,哥哥重新把毯子给弟弟盖上,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围巾来。
那是一条女士围巾,上面印着可爱的花朵和小动物。
哥哥给弟弟围上了。
弟弟低头看了看。
“意味あるの。”
(有意义吗。)
“ある。これのおかけで、俺、今まで生きて来た。”
(有。拜他所赐,我,活到了今天。)
哥哥看了一看表,已经一点五十了,他必须去工作了。
“ちゃんと休んでて、また後で。”
(好好休息,等会儿见。)
哥哥亲了亲弟弟的额头。
弟弟躺在床上,哥哥出了卧室,在门口换鞋。
一抬头,弟弟就躺在卧室里,透过门缝儿笑着看他。
他笑了一下。
但他永远不会想到,这是他看到活着弟弟的,最后一眼。
等他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窗户打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
而床上,什么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