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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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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后,越国将军府。
秦正渊今日练兵归来,迈着大步心情无比愉悦,只因方才的一封密报,说公叔飞白已至越国驿馆,十年了,他与公叔飞白竟已十年未见,他知道自己逼公叔飞白现身的手段定为他所不齿,但这是秦正渊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公叔飞白要躲他总能有一千种办法让他找不到。
入夜,公叔飞白倚窗而立,微凉的夜风吹起他额角的碎发,漆黑的眼眸隐藏了眼底的神色,公叔飞白若有所思,许久未动。这样的他在银色月光的映照下恍若一尊雕像,但那一缕哀伤总是丝毫未减,在旁人眼中这样的他显得既落寞又脆弱,脆弱到想让人保护又忍不住想破坏。
良久,公叔飞白自嘲一哂,转身准备离开,忽的窗外树叶微动,公叔飞白瞬间将手中的白瓷酒杯掷出,开口道:“来都来了,何妨现身一见,偷偷摸摸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在师兄眼里几时是个君子了?”伴随着呼呼风声一道黑色身影从暗中掠出,旋即几步攀上了窗沿,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屋内的公叔飞白。
秦正渊正是这样来到公叔飞白的眼前,隔着十年光阴,隔着许多刀枪剑雨,隔着两人之间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那一道裂痕,风尘仆仆不伦不类很不像话地出现在公叔飞白的眼前。
那一声“滚”还未出口,公叔飞白下意识地挥起一阵袖风欲关上窗门,秦正渊却趁机跳了进来,窗门正好“啪”一声合上。
“滚!”公叔飞白并未看来人。
“师兄刚才不说,我以为师兄想让我进来呢。”秦正渊寻了个座位大剌剌地坐下,手中把玩着公叔飞白刚刚掷出的白瓷酒杯,还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
“这驿馆布置的不错,师兄的酒更是好酒。”秦正渊执着酒杯,食指沿着杯口来回摩挲,静静等待公叔飞白的回应。
“师兄还是不愿见我么,都不愿转身看我一眼。”秦正渊此时这样说,那语气仿佛包含了多大的委屈。
这一切在公叔飞白看来仿佛是一场荒唐梦,十年前背叛师门的人此刻就在自己身后,甚至此人还是敌国的将领,然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他不是没想过与秦正渊重逢的场景,可以是大殿之上,可以是兵阵之前,唯独没想过会是自己房间。
见公叔飞白未动,秦正渊大步掠到了公叔飞白面前,直直地站着。
公叔飞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秦正渊此刻正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眼神让公叔飞白一阵气恼,这算什么!
只听“吱呀”一声,公叔飞白退后时不小心撞上了凳子,眼看着就要向后倒去,秦正渊立刻伸手捞住了他,并将他带向自己身前,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寸。
“师兄要小心啊!”秦正渊亲昵道。
这一句黏黏糊糊的话似在耳边,公叔飞白从惊愕中清醒,见着秦正渊的手正揽着自己的腰,面上薄怒微生,瞬间推开了秦正渊。
“你离我远点。”公叔飞白真的很不喜欢受人钳制的感觉,眼下他内力全失,单凭武力他完全不是秦正渊的对手,显然对方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公叔飞白内心不断提醒着自己,不能生气,不能动武,有任务在身,无论如何不能与秦正渊硬抗。
那一双带笑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仿佛在嘲笑他的笨拙和无措,虽然这张脸十年前已经看过无数遍,但十年后的秦正渊却让公叔飞白无法适从,秦正渊真的变了太多了。十年前十七岁的秦正渊还是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如今已然高出他大半个头,十年前的那双眼睛完全不会有现在这样仿佛能一眼看穿他的神色,他很不喜欢,从心底里生出一阵厌恶。他不该对秦正渊抱有期待的,那个与自己从小一块儿长大总是跟在他后面的师弟从十年前叛出师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消失了。
秦正渊轻笑一声,道:“师兄还是一点儿也没变,生起气来还是这样不动声色,明明已经气到不行了却还要憋着,可真的太有意思了。”秦正渊说着,捻起公叔飞白颈侧的一缕黑发,略带薄茧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锁骨,绕在指间的黑缎仅作短暂停留便又轻巧溜走,如它的主人一般,只是轻轻一下便能搔得人心痒。见公叔飞白面色不悦秦正渊便越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眼前,他怎能轻易放开。
“许久未见,我只是怕与师兄之间生分了,想与师兄叙叙旧罢了。”秦正渊终于与公叔飞白隔开了一段距离,他并不想真的惹公叔飞白厌恶。
“你知我此次来的目的是为国事,我既已按照你的要求来越国和谈,你也当遵守承诺,即刻休战。”公叔飞白正色道。
听到公叔飞白的话,秦正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和谈?辰王那小老儿竟是这样跟你说的?我当他能用什么办法能将你骗来,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
“师兄可知我当日与辰王提的条件是什么?”
公叔飞白摇了摇头。
“也罢,想也知道辰王不会告诉你实话,我现在告诉师兄也无妨。当时两军鏖战多日,辰国节节败退,不得已请求息战,而越国离全胜就只差最后一步,哪儿有停战的道理,不过我作为越国主将,深知辰国灭亡的结局已定,停战几个月对越国本身影响并不大,越国军队也能趁此休养一段时间,就答应了辰王的请求,当然我也对他提了条件。”说到这里,秦正渊顿了下看向公叔飞白,见公叔飞白若有所思,便接着道,“我的条件便是,让辰王不惜以任何代价找到当年的天下第一剑客公叔飞白,并将他毫发无损地送到我面前,此为一,第二便是让公叔飞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越国。”
“你为何要如此?另外,你将这些话告诉我就不怕我反悔么?”
“我知师兄乃重诺之人,答应辰王的事必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放弃,所以我笃定师兄不会扭头离开,如此这场所谓的‘和谈’便会立刻告吹,这怕是师兄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吧。”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与师兄分析利害罢了。”
“师兄仍不肯与我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么?”
“我与你无话可说。”
“那我们便不谈国事,只谈一谈我们之间的事好不好?”
秦正渊语气恳切,公叔飞白好不容易理清了这一连串事情的来龙去脉,想生气却不知该生谁的气,是气骗了自己的辰王,还是气始作俑者秦正渊,或是气心软的自己。他本不是辰国人,故国灭亡后被师父带去了辰国,此番相助辰王也不过是念着师父的情分,师父心念辰国至死都未曾再离开过。然而师父已仙逝,自己也在内力丧失后便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辰国如何与他又有何干。但无论如何他总是不能轻易违背承诺,何况辰国的百姓无辜,能为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总归是有用的。然而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秦正渊,公叔飞白无论如何却看不透,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许久,公叔飞白终于开口:“秦正渊,我答应你留在越国,你答应我必不违背承诺,另外我需要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师兄请讲”
“你先答应了我再说。”
“好吧,秦正渊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公叔飞白情意,如若违背,不得好死!”说着秦正渊便像模像样地真的指天发誓了一番。
公叔飞白心下一记白眼,他怎么就没想到秦正渊怎么就变成如今这般无耻样子,这都什么跟什么。
“现在可以说了吧。”秦正渊眼睛含笑默默地望着公叔飞白。
“我要你答应我,若他日辰国沦亡,越国必不伤其百姓。”
“师兄,我非越王,许多事情不是由我可以掌控的,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我身为越国大将军一天,我的麾下便不会做出伤害辰国百姓的事。”
“你说话算话,一言既出便不得反悔!”
“师兄要是信不过我,大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监督我,正渊求之不得。”
“我信你。”公叔飞白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定定的望向秦正渊,仿佛也是对他的承诺。
秦正渊被这样坚定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怵,偏过头去佯装咳嗽。他总觉得自己面对公叔飞白时有些心虚,心下所想完全逃不过那双眼睛,那双只需要看他一眼便能让他将一切奉上的眼睛。
公叔飞白,那是他喜欢的人啊,置于心上,敬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