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我幸》禾秦秦

39、冷战

　　正月初二一大早，韩宋提着礼品去赵卿家拜年，按了门铃后，一眼看见的是早起的赵卿爸爸，刚开口道：“赵叔叔，新……”
　　大门就迎面而来，好不客气的关上，差点碰到韩宋的鼻子。
　　韩宋垂眸，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赵卿打电话，电话里的赵卿正刷牙着，支支吾吾问他怎么了，韩宋便说自己在他家门口，让他来开门。
　　赵卿马上漱完口，就跑去开门，却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爸爸，疑惑于韩宋为什么不敲门。
　　赵卿要到大门的时候，赵卿爸爸盯着他，语气不满的说：“你干什么去？”
　　赵卿也没多想，说：“韩宋说他过来给你们拜年，现在在门口。”
　　恰好，赵卿妈妈也走过来，听闻后笑说：“韩宋过来了呀，快让他进来，问问吃了早饭没？刚刚下了面。”
　　赵卿笑着应了声，过去开门，坐在沙发上的赵爸爸张着嘴还想说什么，最后皱着眉头没说，反倒是赵妈妈看到后，走过去推推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一开门，就看到韩宋穿着咖啡色的大衣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大小包的东西，赵卿伸手接过来，问：“你怎么没敲门？”
　　韩宋对他笑笑没做解释。
　　换鞋进屋后，赵炜也从楼上跑下来，看到韩宋在，礼貌的喊了一声，然后哒哒哒的跑到赵妈妈身边，问早上吃什么。
　　赵妈妈余光看到韩宋进来后，就笑着打招呼，韩宋也客客气气的给她和赵爸爸拜年，她问道：“早上吃了吗？如果没吃就一起吃一点。”
　　韩宋答应了，赵妈妈就让他跟赵爸爸一起坐着聊一聊，想着韩宋突然来家里，估计也是找赵爸爸有事，可赵爸爸脸色冷淡，非常不自然，不愿意打理他。
　　赵妈妈心里觉得反常，但也没有多想，把锅里煮好的面条挑进碗里，放上桌子后，就招呼他们来吃。
　　赵卿看见韩宋还是很开心的，两个人便凑到一块，东一句西一句的说自己这几天的安排，时不时发出笑声，最后赵爸爸敲敲桌子，说：“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之前开心的氛围，在赵爸爸的带有针对性的话中，一下冷下来，赵妈妈一阵尴尬，埋怨的看了眼赵爸爸。
　　坐在角落的赵炜抱着自己的碗，旁边蹲着小钱，都睁着大眼睛来回观察他们的神色，时刻准备着在他们爆发的时候，紧急撤离。
　　赵卿很无语于他爸的异常，从年前就有闹别扭的嫌疑，看见他也不给好脸色，今天看到韩宋，还以为赵爸爸会挺开心的，毕竟以前每次说到韩宋，都大力夸赞一番，想着也是挺喜欢韩宋的，可今天的情况完全出乎预料，他爸显得特别别扭。
　　吃完饭后，赵卿本来想把韩宋带回房间的，但他爸的眼神过于凛冽，像只豹子时刻准备发飙，便只是简单的跟韩宋确定了他们回学校的时间是初六后，韩宋就离开了。
　　韩宋离开的时候，赵妈妈还特地跑过来说赵爸爸最近心情不好，让韩宋不要见怪。
　　韩宋自然不会，他在年前跟赵爸爸说了他和赵卿的事情后，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且自己赌赵爸爸不会在过年期间把这个事情告诉家里人。
　　成年人的生活就像博弈，有时候你因为期望，可以去做别人看不起的计谋。
　　赵妈妈总觉得赵爸爸最近不正常，便趁着赵爸爸一个人发呆的时候过去问情况，赵爸爸挣扎许久，还是把韩宋和赵卿的事情跟她说了。
　　赵妈妈显然比赵爸爸更快的接受了这个事情，她也不瞎，自然看得出来他们俩之间不仅仅是好朋友的感情，两个人之间的举动比正常兄弟更亲密，她还记得上次韩宋来酒店的时候，赵卿开了瓶矿泉水喝，但没喝几口就放在一边，韩宋看到后非常细心的把他拧好瓶盖，期间还开自然而然的喝了几口，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种事情，如果不细想，只会觉得有些奇怪，但一细想，似乎每个场景都在说他们好得不能再好。
　　赵妈妈还是有些黯然神伤，自己简单整理厨房后，回到卧室，一上午没有出来。
　　赵炜偷偷跑到赵卿的房间，小声跟他哥说：“我刚刚看到爸妈偷偷在聊什么事情，还赶我去一边，我后面看看妈妈有点伤心的跑到卧室里了。”
　　赵卿挑眉。
　　赵炜便接着说：“哥，你说是不是你和韩哥哥的事情被爸妈发现了？”
　　心里一咯噔，赵卿僵着笑道：“没那么快吧。”
　　赵炜撇撇嘴，自己又跑出去玩自己的了。
　　等赵炜出去后，赵卿拿出手机给韩宋发短信，说：“我觉得我爸妈好像发现我们俩的事情了。”
　　不一会韩宋的短信就来了，说：“我年前跟你爸说了。”
　　赵卿只觉得所有的血都猛地冲到脑门，一种强烈的气愤从内而外的迸发出来，他拨起韩宋的电话，在电话接通后，非常不客气的说道：“你凭什么跟我爸说！你征求过我的同意吗？”
　　韩宋握着电话的手发白，微微说：“卿卿，我……”
　　赵卿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骂道：“我擦，你是谁啊？跟我爸说什么呢？我们之间八字还没一撇呢，自作主张跟我爸说什么！”
　　吼完了，又开口闭口说了不少脏话。
　　韩宋的心随着赵卿的责骂声，一点点裂出口子，带着强烈腥味的血从一条条裂缝里流出，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片朦胧，鼻子无法通气，他长着嘴巴不断的吸气，像一条已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浑身充满这疲惫感。
　　电话里出现忙音，像极了讽刺的笑声。
　　虽然赵卿爸妈都知道了赵卿和韩宋的事情，但在过年期间，大家都尽力表演没有被窗户纸没有被捅穿的假象，唯一最开心的，就是赵炜了，没有父母的高度管束，一到下午就不见人影，要不是找自己的狐朋狗友出去玩鞭炮，要不是跑到快餐店啃他妈平常不让他吃的鸡腿，要不就跑去踢球带着一身擦伤和破鞋回来。
　　最难受的是赵卿，在得治家人知道后，他甚至无法做到跟家里人的眼神对视，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变成刚上初中的样子，忐忑不安的做着每一件事情，深陷孤岛的强烈挫败感。
　　有几次，他甚至觉得他妈就要开口跟他说，“我知道了”，可他会如临大敌一般寻找理由离开。
　　初五晚上，韩宋一晚上没睡，明天早上他和赵卿约好一起走的，他在想赵卿会跟他一起走，还是不跟他一起走。
　　从那通电话之后，不管韩宋发短信还是打电话，赵卿都没有回复，就如同他以前从不曾出现在赵卿的世界一样，一瞬间抹去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记忆以及所有的痕迹。
　　下午2点多韩宋发短信问过赵卿，明天自己是去他家接他，还是赵卿自己过来，一直到现在10点，赵卿没有任何讯息，短短几天，他有无数次冲动跑到赵卿家，想当面看看他，可他又不敢，赵爸爸那句“他没那么喜欢你”是如此尖锐的刺，扎在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听到敲门声，韩宋撑起身子做好，看见他爸进来了，喊了声爸，然后问有什么事情。
　　韩爸爸做到他的床边，有些心疼的说：“我听你妈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跟赵卿吵架了？”
　　韩宋在他父母面前确实不会太掩饰自己的情绪，发出重重的鼻音，嗯了声。
　　韩爸爸安慰道：“两个人吵架很正常的，我跟你妈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吵，但吵完后互相道个歉就好了。”
　　韩宋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机，沙哑的说：“道歉了也没用。”
　　那种伤心的语气，让韩爸爸鼻头一酸。
　　他还记得前年过年的时候，韩宋看着赵卿的背影，对他说，爸，我还是忘不了他。
　　他的儿子，很优秀，上学时，他们从未操心，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工作时，他们不用担心，因为他勤奋努力，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一切，可在感情上，就跟襁褓中的婴儿一样，总是一碰就哭一碰就受伤。
　　韩爸爸说：“赵卿或许是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你再联系他，就好了。”
　　韩宋低着头，韩爸爸似乎看到他眼中泛起的泪光，听见他说：“他好像把我拉黑了，好像不太想见我。”
　　躲在门缝处偷听的韩妈妈拿着纸巾把眼泪擦掉，侧头看到韩宋微微拱起的背，眼泪又止不住的冒出来。
　　坚强和柔软永远矛盾的存在于每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