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宫墙：落跑秀女戏将军》婉若双生

2、相遇人未识1 几场春雨过

　　几场春雨过后已是春末，夏至未至。静心殿的一隅，伴随着水声传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候选女子居住的储秀宫，隐于禁宫中的最南角，静心斋则位于储秀宫的北侧。因为地处偏僻，除了偶尔路过的宫人，这里鲜少有人涉足。
　　汝嫣离一身芙蓉色锦衣，长发简单拢在身后，一支银钗固定。她赤脚坐在一块大石上，悠闲而惬意。今日难得没有礼仪课，休整一天。汝嫣离早就发现这处清幽之所，趁着没人注意，便带着璐儿溜出储秀宫。这静心斋虽已废弃，却景致甚好，蓝天白云，碧空如洗，一道清泉自院落中流过，阳光洒落下点点金光。水光潋滟，映出汝嫣离俏丽灵动的脸庞。这让汝嫣离不禁想起家中的静轩，伸手触去，水清且凉，沁人心脾。她干脆脱了鞋袜，将一双莲足浸于水中，清爽的感觉袭遍周身，心情也随着大好起来。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璐儿蹙着眉，面露紧张。
　　汝嫣离轻笑，舞动小脚拍击着水面，水花朵朵飞溅：“璐儿你走到哪都是小麻雀，难得能喘口气，为什么不放轻松一点？”
　　璐儿无奈一瞥，心想难道我不愿意啊，可肩负着照顾好小姐的重任，稍有差池，自己又怎么担待的起？“要是被人知道我们偷偷跑到这里，会被申总管罚的。”璐儿小声提醒。
　　“放心，我们不过离开一小会儿，不会被发现的。”
　　“您难道忘了还有瑾瑶和淑兰两位小姐？”
　　汝嫣离动作一滞，一拍脑袋，哀叫道：“我怎么忘了两位姐姐。”璐儿暗自松一口气，本以为小姐打算乖乖回储秀宫去待着，却又听到汝嫣离清亮的声音响起，“得去叫上她们一起来玩。”璐儿脚下一滑，幸好眼疾手快，扶住一旁的山石，才没跌到水里去。
　　璐儿的话似乎把汝嫣离带回了初入宫的那日，那天领了名牌后，便被带至候殿，殿内已有三四十人，有侯选的女子，也有随行的侍女。环视殿内，摆满了椅子和茶几，汝嫣离找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侯选的女子也颇参差不齐，容貌闭月羞花的、气质小家碧玉的，如盛放的春日花园，各有千秋，争芳斗艳。
　　汝嫣离平日随意惯了，即便这样的场合，也并不奢华。出门前闵娘帮着打扮，只简单的将青丝绾了个髻，斜插一支翠簪子，略施薄粉。和那些经意装扮过的女子相比，宛如一朵清新出尘的雏菊。
　　“阿离妹妹。”隐约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汝嫣离颇为意外。她努力穿过人群望去，一个身着湖绿绫罗衣裙的女子翩然而至。
　　“真的是阿离妹妹，我刚才还真有点不敢认，没想到你也来了。”那女子说着，在汝嫣离身旁坐了下来，一脸惊喜，“这次也不知为何，咱们商家人也要来，场面好像会很大呢。”
　　汝嫣离晶亮的眸光一闪，开口唤道：“瑾瑶姐姐。”安瑾瑶，汝嫣离只记得她的父亲是都中布匹富商，基本上禁都的布匹均来自安家。同为城中商贾，自然少不了走动，安瑾瑶也随着来过家里几次。
　　“现在心中安稳多了，刚来的时候总觉得没有认识的人，心中别提多怕了，以后咱们互相之间还可以有个照应，对了，淑兰也来了。”安瑾瑶说着，在人群中左顾右盼起来。她口中的上官淑兰，是吏部侍郎的女儿，幼时曾见过几面。想来生在官家，倒不及商人家的女儿自在，更是摆脱不了走入深宫的命运。
　　瑾瑶说着起身向人群中走去，不多时，手牵一位蓝衣女子返了回来，那眉目婉约秀丽的女子，便是淑兰。只见她附于淑兰耳边笑着低语几句，淑兰看向汝嫣离，那笑容如芙蓉初绽：“阿离妹妹，没想到咱们三个居然在这里见面了。”
　　汝嫣离连忙站起身，抚了抚身上的衣裙：“是啊，方才还真有些害怕，看见两位姐姐在这，就心安了许多。”能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中，遇到两个还算熟识的人，她心中顿时温暖起来。
　　“此话不错。”瑾瑶说着，亲昵地拉起汝嫣离和淑兰的手，“反正咱们在这说什么也是个照应。”
　　安瑾瑶的话音刚落，汝嫣离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连忙看了眼淑兰，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刚才的笑容，反倒是一脸惆怅。汝嫣离伸手挽住了淑兰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你进宫，我哥他——”
　　淑兰听到汝嫣离的话，一怔，头渐渐垂下，她摇了摇头，“并未告知他，此后此刻，就当从来未相识吧。”
　　“那怎么可以。”汝嫣离听了，不禁大声道出，却引来一旁安瑾瑶的关注。她好奇的也凑了凑，轻声说：“呦，你们俩人还有秘密，为什么不告诉好姐妹？！”
　　汝嫣离一脸的尴尬，倒是淑兰依旧平静，只淡淡道：“许久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安静。”一声断喝，殿内瞬时悄无声响，静得恐怕连银针落地都能听得真切。一个说话有些捻声细嗓的人，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在殿门口站定，冷然的目光环视着众人。对于平素深居简出的小姐们，这等阵势姿势吓了一跳，不由得都微微惊怔。那人就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到殿中央，一路行来，微眯着眼打量身旁的候选女子，站定后才满意地笑着点头：“你们就是这次进来准备选妃的女子吧？嗯……不错，长的到还算标致。你们这些女子中，有官宦家的、有富商家的，更有远道来的各地区送来顶尖的，不过，你们来到这，就要抛开这些身份，从头做起。一会会有人带你们去参加一试，随行的侍女且不用跟随，稍后自有人安排你们去找你们主子。”
　　那人说罢一拂袖，不再去看殿内众人的反应，便要转身离去，行至门口脚步一滞：“你们既已进到城中，就要处处遵守城中的规矩，这里不比自己家的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要是谁犯了城里的规矩，那可是重罪，我是负责照顾你们的，唤我申总管便可。”
　　申总管并未回头，他尖而细的声音幽幽传来，似一股凝着的空气笼了下来，听得人有些心惊。即使知道申总管看不到，众女子还是在他身后重重地点了头。
　　“小姐，小姐？”璐儿伸出手，在兀自神游的汝嫣离眼前晃了晃，莫不是睁着眼睡着了吧？“小姐，我们不回去吗？”
　　“哦，回去，这就走。”汝嫣离说着站起身，就要去拾被丢在一旁的鞋子，却不料青石上湿滑不已，她只觉得身子一倾，便在璐儿的惊叫声中，直直地向水中跌去。完了，汝嫣离闭上眼，看来摔个落汤鸡是免不了的，刹那间，她脑中只闪过申总管那青白交错的脸。
　　可并没有预期中的水花四溅，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伴着青草香，柔柔地包围着汝嫣离。她悄悄将眼睁了一道缝，阳光洒落在眼前那宽厚的肩膀，而自己正稳稳落入对方的怀中。逆光下，看不清他的容貌，唯有沉稳的心跳声，清晰地隔着单薄的衣衫传过来，声声有力地敲击着汝嫣离的心。
　　“小姐——”璐儿惊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汝嫣离这才猛吸一口气，跳出对方的怀抱，站稳，睁大眼再望去。咦？这张英气刚毅，目光炯炯的脸，怎么似曾相识？她脑中飞快过滤着，黑亮的大眼睛也随着眨动。忽然间灵光一现，她瞪大眼，纤纤玉手指着对方：“晋楚将军！”
　　璐儿一声哀叹，小姐学的礼仪都到哪去了？真是前途堪忧啊。倒是晋楚将军似乎并不在意，即使汝嫣离的手指已经快戳到他的鼻尖，他仍是面不改色，眼角眉梢一派沉稳，薄唇紧抿着不发一言。
　　一阵冷风吹过，似乎吹回了汝嫣离的神志，她颇尴尬一笑，抚了抚身上的衣裙，才又望向眼前的男人，轻声问道：“你生气了？”
　　晋楚将军仍是沉默，走到汝嫣离身旁，俯身拾起地上的绣鞋，托起汝嫣离一双小脚，稳稳地将鞋套了上去。接收到汝嫣离呆愣中透出惊愕的目光，他脸上沉稳依旧，只是黑眸中墨色一闪而过。
　　“晋楚飏。”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夜幕的天空，低沉而浑厚。
　　“什么？”汝嫣离愣愣地站在原地，茫然地问道。
　　“在下晋楚飏。”
　　“晋楚飏——”汝嫣离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回忆便似潮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