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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救无主 邓焕庄吃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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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端甫,这是去哪里呀?”
“见官啊!”
“见官?厶事见官?”
“阿昌啦。阿昌被关进大牢啦。”
“他又去赌牌?”
“我厶知啦。”
“赌个牌不会有大事,你不要荒成这样。”
“阿章,你以为是你和府衙的衙役们推牌九、喝早茶那种啊?阿昌是惹了走私官司,性质严重。”
“这就怕了?一个小伙计能有多大走私量?不是说你,平日叫你和他们喝喝茶,你清高不去,现在知道朝里有人好办事吧?平时不磨刀,用时方知钝。”
“莫讲啦,快走。”
俩人走进东鸡翼府衙兵科的房间,见一群兵勇簇拥着一张桌子,盯着中间的人看着做什么,邓焕庄站在门口没敢进去,章翼睿探头看到是科头李如虎被围在中间,就喊他:“科台,我来看你。”
李如虎听人叫他,抬头见是章翼睿,没好气得怼他:“台什么台,我个芝麻小官你就敢叫台,不怕人家搞我?”
章翼睿尴尬一笑:“李科包涵,小的斗胆也不敢胡讲。”
说着点头哈腰知趣的立在门外,几个兵勇见了章保长,知道无趣,借故走开,李如虎示意章翼睿关门,他心照不宣得假装转身,推上门。
李如虎警惕地向外撩了一眼,大声:“喔,章大保长,你不在家推牌九,光临兵科,不知有何贵干?,.......”
压低嗓音:“你快说,有什么事,今天督台在。”
章翼睿向前推了一把邓焕庄:“他店里的伙计被你们抓了。”
李如虎沉下眼皮:“你是说昨晚我们从海上逮回来的两个小子?不会吧?那两个有澳门身份碟的,怎么会是你的伙计?”
邓焕庄脑袋嗡一声,这小子胆子也太大,连澳门人的身碟都有,也不知阿昌究竟做了什么,不敢乱说,只能先把名字告诉李如虎。
李如虎让他们先回去,等他了解确切消息后到鸡翼城找章翼睿,然后挥手让他们赶紧离开。
邓焕庄见这架势,情知事大了,心里忐忑上下折腾。
见他闷闷不乐,章翼睿拽他:“走,荣福记喝茶。”
喝茶要有闲心思,这会邓焕庄心中焦虑,难免提不起来精神,不过有事求人身不由主,只好随着阿章走进菜馆。掌柜的见了章翼睿大声打招呼:“保长,喝什么茶?”
“来一壶花毛峰。”
“好啦,马上到。”不等二人点菜,就先端上几个冷热小盘:“我去忙,想吃什么再点。”
看得出来章翼睿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对他的喜好一清二楚。
茶端上来,邓焕庄耐住性子呷了一口,热茶烫住舌头,他耐心等着章翼睿开口,许久,章翼睿依旧不言声,只管有滋味的一口接一口品茶。他只好打破沉寂:“阿章,你看事情怎么好?”
“一个大老板,这点事把你慌里慌张的?”
“我个本分人,不愿意和官家扯麻烦,也不知阿昌惹下的祸事有多大!”
“知道你本分,可你的伙计不本分,事惹下了,还不是该扛就扛。再说天塌下来也先砸死大个的,有十三行顶着你怕啥?”
“我心里没底,着急啊。”
“不急。这个李如虎和我有多年的交情,他会给我回信的,等着吧。”
章翼睿依旧饶有兴致的喝茶,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邓焕庄心神不宁,左等右等两个时辰已过,狭窄的石巷还是没有李如虎的影子。章翼睿让邓焕庄先回祥发源茶铺等消息,自己朝东巷的岔路走过去。穿过几条街,再走一会就是府衙兵科的宿舍,很多执勤的兵勇不回家时,会在这里休息。
他想到那里等李如虎,究竟阿昌犯了什么事。
一进小院,里面乱七八糟满地狼藉,许多兵勇在一堆堆西洋货物中间翻来捡去,一个师爷拿着簿子造册,被撕开的西洋花布,像一丛丛盛开的花海,让章翼睿这个大男人都看迷了眼。
刚走近一堆香料,浓郁的香味冲鼻入肺,他蹲下捏起几粒放到手心细细看着,兵勇里有认识他的就戏谑道:“章保长,这些香料你收了吧?”
“嗨呀,就不知价钱几多高?”
“你和我们科头议议价,我们这月薪响就有着落了。”
俩人正闲扯着,就见李如虎风风火火走进院,他手里拿着一卷案牍,匆匆向自己的单间走。章翼睿见他进门忙起身跟过去,李如虎随手关门被章翼睿推开,刚想发火见是他,就侧身让他进了房间。
李如虎把外敞脱下来挂在门后,扭身向外面喊:“泡茶。”
然后示意章翼睿帮忙搬喝茶的小客桌,抬到当屋中间:“来,坐这。”
“我刚想换了衣服过去,你来了正好。问清楚了,你那个卖茶叶的朋友可能要遭灾了。”
“乜事这么严重?”
“他店里的阿昌,是给倭人走私品做引渡,那倭人船上装的全是朝廷的违禁品,根本就没报备。”
“哦?这么大的麻烦?”
“好像还不止这些,倭人用的是法兰西的船主执照,连法兰西大商人和东鸡翼13行的两家大商行,这回也被牵进去,这个祸闯得属实大。”
“能见见阿昌问问情况吗?”
“想着怎么摘清自己吧,等着抄家啊?这种人值得看乜?”
(08)
章翼睿得到准确消息,心急火燎往东鸡翼城跑,他想让邓焕庄赶紧去找人帮忙摘自己,这案子他这个保长是帮不上忙了。
脚不点地,章翼睿匆匆走了一刻多钟的长巷,远远见祥发源的明仔脖子抻的老长,站在铺外东瞭西望的。
“唔睇了。”
见是章保长,明仔赶紧帮他拉开铺门,邓焕庄听到讲话声急忙迎出来:“阿章,快快进来。”
不待章翼睿坐稳,邓焕庄急迫的眼神盯着他。
“保长喝茶。”
明仔给两人泡了热腾腾的大红袍,章翼睿端起来吹吹热浪,“吱儿”的啜了一口,茶太热,忙伸舌头吸溜。
“阿章,慢点饮。”
“端甫,这回事大了,你想着找谁保你吧,阿昌捅了大篓子这事惹得太大,连法兰西的大商贸和鸡翼十三洋行也牵扯进去好几家,惊动朝廷啦,马上派来的大员就到鸡翼城调查此案。”
“啊?他一个伙计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伙计可是贼胆包天,被倭人人利用了。”章翼睿一五一十说了阿昌的事,邓焕庄一屁股瘫坐在黄梨木太师椅里:“这仔可太会惹事呀!我这是遭了无妄之灾啦。”
“端甫,事出来了,责怪也不顶用。你不如先告诉他的家人,然后想法找人摘清自己,这小子也别捞了,看他的造化吧。”
一言惊醒梦中人,邓焕庄送走阿章急忙回龙尾里,他要去找阿昌父亲同宗四哥,把事情告诉他,然后去找人把自己从这件事中赶快摘出来。
邓四哥的家在龙珠里南边,除了稻田,只有一条田埂坑坑洼洼延伸着,田里的稻禾正在抽穗,白花花的碎稻花挂在青翠的早稻禾叶上,在风中摇曳生姿,似和往来的行人殷勤地打招呼。邓焕庄没心情欣赏稻花仙子的歌舞,只管深一脚浅一脚的赶路,平素不觉得今日这路走得让人恼火、心烦。
好不容易来到阿昌家,竹篾编制的院栅栏低矮破烂,有的地方被野狗钻近钻出捣出几个烂洞,主人也没再补。他站在草屋檐下,伸头向屋里叫着:“四哥在吗?”
屋内没动静,他再次提高嗓门:“四嫂。”
还是没人应,他推开虚掩的屋门,走进暗暗的草屋,破旧的房屋当中摆着一张木床,上面堆满了破破烂烂的被褥,一个人影摸摸索索从破被中抬起身,迷惑的看着遮在光影里的来人。
等她看清是邓焕庄,老奶奶问他:“阿端,有事?”
他点点头,费劲地冲她吆喝道:“阿水兄弟哪?”老人没有反应,盯着他的唇型看:“你问阿水啊?走了几天啦,不知去哪耍。”
既然家里没人,邓焕庄只好先回家,等日后再说。他现在最急的是找谁帮自己洗清白。从阿昌家稻田的小路上朝回走,一路上他也没想到找谁合适。
谁有能力把自己从阿昌这件走私案给自己摘出来,洗清自己的无妄之灾,他想的头如斗大?
浑浑噩噩的走到自己院子前,见门口停放着一辆拉货的马车,门房阿三哥正和车夫往下卸货,妻子郭氏和儿子邓世昌在旁边看着,见他进院车夫笑着打招呼:“邓老细,给您拉来几种茶料,都是春季新茶树刚摘的,您又有茶可炒了。”见邓焕庄神情漠然,径直朝正屋走去,车夫尴尬的继续卸货。
郭氏见了忙笑着替丈夫向车夫解释:“阿端跑神可能没注意你讲话。”说完忙跟着走进室内,见丈夫神色晦暗,眼神游移,就问:“阿端,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摇摇头不想让妻子跟着着急,妻子用紫砂壶给他泡了一壶金骏眉,红红的茶汤飘着独有的香气,邓焕庄无精打采地推开紫砂壶,不小心手被蒸汽烫了一下,皱眉欲言又止。
“仔老豆,要吃饭吗?”
“你去忙吧,别管我。”
院里响起杂乱的说话声,邓焕庄示意妻子出去看看,郭氏走出屋门见进来几个官差,他们正向门房和车夫问话:“这家主人是叫邓焕庄吗?”
“嗨呀。官爷找老细有事吗?”
郭氏走过去,对官爷微微弯下身体,揽着跑过来的邓世昌:“官爷,民女这边给您请安,不知您找家翁有何公干?”
官差在她脸上巡视一遭,道:“邓老细家里的倒是知道礼节。你丈夫哪?还是请他出来讲话。”郭氏不知如何应答,因为看这势头说丈夫不在显然不合适,只好请官爷进正屋喝茶。
邓焕庄抬头见郭氏和儿子领着官爷走进来,忙慌乱地站起来:“官爷来了,您请坐。”
“不了,邓老细要辛苦随我们走一趟吧?”
“官爷去哪里?”
“和我们走能去哪?当然是府衙。”
郭氏看得心慌,忙哆嗦着拦住去路:“官爷,有没有搞错,我家老爷本本分分,从来做生意都是让人三分利,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邓世昌见衙役要带走父亲,叉腰拦在门中央:“管大大,您不能随便抓好人,我要看看您的官牒。”
府衙见他汹汹的小模样,噗呲被逗乐:“小家伙,行,有骨气。大大给你看下官牒。”拿出印着大红泥印的府衙文牒,递给邓世昌:“鸡翼城番禺龙尾里县衙告知牒,祥发源茶铺老细邓焕庄,店内伙计邓阿昌涉嫌走私,为倭人引渡参与朝廷违禁运输。邓焕庄身为联保有同谋之嫌,传至县衙核实具押。”
邓焕庄在官牒上签下名字,跟着朝外走,邓世昌跟在父亲身后:“阿爹,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到县衙好好讲清楚,府尹一定会还您清白。”府衙拍拍他的小脑瓜:“这小子,不简单。大了能出息。”
邓焕庄苦笑,回头叮嘱儿子:“卿仔,和姆妈去找章伯父和容大哥。”
“走吧,邓老细,兴许一会就回来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