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月光》元小也

3、第 3 章

　　休息日从来过的很快，转眼周二一早，赶来见周震导演试戏的戴星寒正巧撞上换完一身民国西服三件套外加一个金边儿眼镜狼奔头的元骁一，旁边是一脸“你不是应该在公司训练？”的文详。
　　棚内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文详给戴星寒留了面子，上前一步揽过他：“说了只是定妆，怎么还是来探班啦？车上等会儿你骁哥，中午让齐问就近订个位子。”说着就要将戴星寒往棚外带，戴星寒轻轻抽出胳膊：“文哥，我来试戏的。”
　　文详工作状态下在外面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心里已经给戴星寒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也打着哈哈：“正经点儿别闹，你骁哥赶着换造型，工作期间不开玩笑你知道我规矩啊。”
　　剧组摄影师左等右等男二号元骁一也没来，选角副导演亲自提了喇叭来看到底怎么回事，正巧撞上戴星寒，喇叭一开：“元老师拍照了！戴星寒老师？周导让您去二号棚等一会！”
　　这一嗓子让整个剧组炸开了锅，都知道组里的男三号迟迟未定，今天周震约了几个预备人选见面，但是戴星寒自己跑来试戏，谁也没想到。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里，元骁一朝戴星寒走过来然后一字未发的擦肩而过。
　　“元老师，温柔一点，对，对，很好，保持……”
　　摄影师这边进展的很顺利，文详盯了一会儿后攥紧手机跑出了摄影棚，接连呼出的几个电话都是忙音，气得文详给李缔禹发微信：王八蛋！
　　李缔禹这边儿刚下了大夜戏，他后半夜在雨里哭的声嘶力竭，现在只想回酒店洗澡睡觉，划开手机果不其然看见了好几通前经纪人文详的未接来电，还有泄愤的骂人微信，李缔禹勾勾嘴角，点开语音：“早啊文哥。”
　　其实周震这部戏刚筹备的时候他们公司就瞄准敲定了男二号，当时的意思是李缔禹，元骁一，戴星寒三选一。希望最大的当然是李缔禹，因为他科班出身，之前和周震还有过一次合作，当时公司内部不少人都压宝在他身上。可是一晃半年多，正式确定合作的时候，李缔禹攀上高枝马上就要和佳兆签分约了，济众不可能再把影视资源喂在他身上，于是这个平台小网剧的男二号被选人就变成了元骁一和戴星寒，二选一的概率，公司讨论后的意思是元骁一上，而作为落败者的戴星寒根本就没能知道这个消息，他只是前不久被李缔禹很突然的问了一句，周震导演有个戏，你想不想试试？
　　李缔禹和戴星寒说了这件事后戴星寒和文详提过，文详不同意。
　　文详跟戴星寒讲，过几天有个新综艺，四期的飞行嘉宾，常驻里有个小花旦叫冯西子，年前刚小爆了一部网剧，现在讨论度降下来了想炒一炒cp，具体的公司还在谈，总归是双赢的局面，让戴星寒有空了解一下她。
　　戴星寒：没空！
　　李缔禹悄悄跟戴星寒说：“你避开文详，去见见导演，导演找我了解过你，我觉得有戏。”
　　戴星寒最终决定搏一把，团单飞不解散后李缔禹拍戏，路央年纪小又有大vocal的实力无论是唱影视OST还是出专辑都不错，元骁一外形条件好粉丝能打又有公司力捧可见的星途璀璨，只有戴星寒自己，他最突出的是舞蹈实力，现在的单人唱跳市场不景气，哪有那么多舞台给他上，再这么在综艺里做几年飞行嘉宾熬到后浪把他拍死在沙滩上的时候，再来回头懊悔自责没攒下来作品？娱乐圈一茬茬的新人换旧人，出头的人心里尚且终日惴惴不安，更何况是他这种不温不火的呢。
　　戴星寒孤零零的在空旷的二号棚等了好大一会儿，周震和元骁一一起来了。
　　周震到是没什么架子，直接开口：“你们也都认识咱们就直接开始，剧本看了哈？就陆自庭只身赴宴求戴星寒放了女主那一段吧，大致来一下，骁一你给小寒搭个戏。”
　　元骁一戏服还没换，像是刚拍完照被导演临时拉来的，他还是没什么表情，轻轻冲导演颔首，然后朝戴星寒走了过来。
　　男三号陈为舟是个军阀少将，一见钟情银行资本家的女儿陆自羽，结婚当天陆自羽为了救被追捕的身为进步青年的双胞胎弟弟陆自庭，被人失手枪杀，此后陈为舟为情所伤冷心冷情，最后被主角团唤醒家国情怀，在和日本人的决战中为了给百姓撤退拖延时间而壮烈牺牲。
　　他们今天要演的是剧情中段的一场戏，陈为舟为了扩大势力范围围攻男主的家乡陵州，女主执行任务被陈为舟抓住，男二号陆自庭提出用自己换女主，酒后的陈为舟看着肖似已故爱人陆自羽的陆自庭，突然发疯的片段。
　　戴星寒饰演陈为舟，元骁一饰演陆自庭。
　　戴星寒很珍惜这个机会，这个片段的词他背的很熟练，情绪拿捏上，这场戏最重要的点是不能把元骁一当成陆自庭，因为在喝醉了的陈为舟眼里这个晚上他面前的人是一见钟情却命运弄人无缘相守的恋人陆自羽。
　　戴星寒冲对面的元骁一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这场戏是元骁一先说词，陆自庭的眉目里尽是对女主留珠的担忧，他匆匆赴约，见了眼神动情的醉鬼也只是心急如焚到：“陈为舟！你如果还有一点良知的话！放了留珠！”
　　戴星寒眼神突然微微迷离，他扶额轻轻揉了一下，又复看了一眼元骁一，抬手拂过元骁一的眉毛很突然的一把拦腰抱过他，两个人身高相仿，戴星寒自然地偏头在元骁一颈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元骁一直接卸了戴星寒扣在他腰上的手：“陈为舟你疯了！”
　　戴星寒的目光突然变得哀伤，他红了眼眶微笑着摸摸元骁一的耳垂：“我想你。”
　　“自羽，我很想你。”
　　“陆自庭”听到姐姐的名字，有一瞬间失了反应钉在原地，戴星寒认认真真对上他的眼睛，给元骁一一种错觉，眼前的“陈为舟”是清醒的，“陈为舟”只是太想醉一次了，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徒劳的挽留早已消逝的恋人。
　　元骁一明白了！戴星寒想演的陈为舟从来没有认错过，那么爱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次醉酒就荒唐的认错呢？陈为舟从来都只是在规避痛苦。
　　陈为舟太痛苦了，他企图用这种方式杀掉他的爱。
　　“陆自庭”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可怜的男人:“陈为舟……”
　　“陈为舟”懵懂的眨着眼睛，杀伐决断的冷面修罗化身孤单孩提，他闭上眼，不对，声音不对，语气不对，“他”是谁？
　　“他”是我的自羽。
　　“他”必须是。
　　“我爱你。”戴星寒闭上眼，声音很小，因为他始终觉得“陈为舟”的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是一个懦夫的妥协。
　　空旷的二号棚只有绿幕，荡不回这句“陈为舟”对自己的凌迟审判，戴星寒拥着“陆自庭”不住的轻颤。
　　杀将的刀从来锋利，哪怕对手是自己。这就是陈为舟。
　　剧本到这里，“陆自庭”要做的是故意在假装不省人事的“陈为舟”身上拿到钥匙然后被扣下，让陈为舟放松警惕，给营救女主的男主角创造足够的行动时间，陆自庭模仿姐姐的语气喊他为舟，要对陈为舟说你把钥匙放在哪里？
　　“陆、自、庭。你知道我是陆自庭。”
　　元骁一点破他。
　　“陈为舟”勾了勾嘴角笑起来，阴鸷的自暴自弃:“你。”
　　戴星寒卸了全身的力气，他说:“你只是你。”
　　周导适时地喊了卡，演员改台词了，但是情绪很对，周震深深看了一眼元骁一，却没有问他改词的意义，他对戴星寒说:“合作愉快。”
　　后来周震对戴星寒说，我们第一次合作，《勿念》那部戏，你来试镜陈为舟，不是科班出身，表演也不完全自然，甚至形象上也过于清秀，周震的话很直白，他说，你不是最佳人选。
　　“但我很喜欢。”周震和戴星寒碰杯，他继续说到:“我看着你闭上眼再睁开，一直到我喊卡，你都是陈为舟，你完完全全在那个情绪里，其他人来试戏的时候都想成为他，可你抗拒成为他，别人演糊涂，你演清醒，恰恰是这份抗拒这份清醒，才是他。”
　　戴星寒抿了一口香槟，礼貌性的笑笑，没有讲话。
　　周导喊完卡，元骁一和戴星寒在诡异的余韵里有点不知所措，周导说合作愉快，戴星寒心里是开心的，但是由于刚刚入戏太深以至于他现在有点被割裂的感觉，戴星寒觉得血在胸腔奔涌的发麻。
　　文详进来对元骁一和戴星寒言简意赅的说:“车上等我。”然后很职业的对周震道:“周导现在有时间嘛？咱们聊聊。”
　　周震点头。
　　离开前戴星寒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文详也在看他，戴星寒私下见组自知理亏，有些不安，他们会聊什么呢？
　　元骁一像是会读心术，他没回头，开口对身后的戴星寒说:“相信文哥。”然后长腿一迈，离开了二号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