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月光》元小也

2、第 2 章

　　晚上戴星寒躺在床上研究着列表里谁可以借钱给自己，李缔禹刚帮自己搭上了周震导演的线，戴寒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路央据说家里管的很严，钱都不在自己手里，文详一定又会问东问西个不停，齐问不一定拿得出，想来想去还是元骁一合适，小队长嘛，成员有难，作为队长也理应帮一把。
　　戴星寒点开元骁一的微信，头像全黑，从戴星寒加上他那天起就是这样，戴星寒感叹，你们非主流还真是改得了的造型改不了的装b……算了，借钱就要有借钱的觉悟，孙子还是要装一装的，于是打开输入框挑了一个小猫的表情包发过去。
　　元骁一秒回了个句号。
　　戴寒星斟酌着措辞回他，刚打下个我字，路央来敲门借筋膜枪，戴星寒放下手机找了十多分钟，结果不知道是谁拿去用了放在了三楼露台上。
　　等到戴星寒回来就看见未来债主元骁一发来的消息，两个字，言简意赅：有事？
　　元骁一盯着戴星寒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一动不动等着对面的消息，文详发来消息提醒他周震那个戏的男二八九不离十了让他下周二去拍定妆照，元骁一敷衍的回了个OK的手势，顺势给戴星寒发了个“有事？”
　　戴星寒想来想去还是开门见山：借我30万，第一季度通告费发下来马上还！
　　说完还跟了个要饭的猫头表情。
　　元骁一干脆的回了个“好”字，回完放下手机自嘲的笑笑，元骁一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戴星寒已经准备好了股票投资失败这种破理由，没成想元骁一根本没兴趣知道他借钱干什么，之后删了已经打下的字，谄媚的发了一句：谢谢小队长～
　　元骁一回：倒也不小。
　　戴星寒回了个擦汗黄豆，心想哈哈倒也没人想知道！死b男，不装会死啊？
　　元骁一又回：我说年龄
　　戴星寒回：谁不是呢（微笑
　　关灯睡觉！
　　梦境总是一个人最后的温柔乡，戴星寒的梦总是困在舞蹈学院明德楼三楼尽头那间练功房里，一侧是装着白色纱幔的落地玻璃窗，一侧是整面墙的镜子，红色的松木地板和窗外透过舞院百年法国梧桐树梢投射进来的朝阳构成一个绝佳的光影效果，他踩着细碎的影子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曲子很舒缓，极其考验对身体的控制，凌空而起的瞬间戴星寒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清冷的像昨晚遗留在这片方寸之间的月色，有人推门进来，扔给他一瓶水，笑意盈盈的声音里满是崇拜：“师哥跳的真好。”一瞬间一切美好分崩离析，还是那个笑意盈盈的声音，却生出了几许疯魔意味，像是一种审判：“师哥你，跳的真好啊。”
　　戴星寒陡然惊醒，视线散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没有焦点。
　　天光破晓，戴星寒端了杯水在露台上吹风，晨露打湿他闲来无事种的西红柿苗，和旁边李缔禹死了八百回的小玫瑰。戴星寒迎着风一杯水喝的温温吞吞，他正面看每一根骨头都挺拔舒展，肩宽腰窄无可挑剔，侧面看整个人却是薄薄的，元骁一没出声，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前元骁一想，戴星寒这个人，他应该是锋利的。
　　这薄如月光的风骨像一把冷利刀锋不自知的割伤过元骁一的过往，一碗心头血在口里含了多年，把一腔爱意封的死死的，这份爱像春雷，在毫无预兆的夜里炸裂的石破天惊然后唤醒一个五彩缤纷的全新世界，元骁一压下所有的兵慌马乱，小心翼翼录下第一朵花开的声音，然后用它抚平每一晚躁动不已的欲念。
　　戴星寒对不远处的注视毫无察觉，周二见周导前的这段时间是他难得的休息日，下午送走李缔禹他也要出门见个人。
　　李缔禹的东西一部分在剧组，这段时间又陆陆续续的拿走了一些，一通收拾下来四年时光竟然还塞不满两个行李箱，佳兆影视那边给他安排的新助理赵广今天走马上任第一天，干活很是麻利，三下五除二把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打包塞进商务车的后备箱，回副驾驶给司机递了根烟，一齐等李缔禹。
　　大家站在门口说是送送他，实际上都不知道说什么，李缔禹抬头看了一眼小别墅，大手一挥上了车：“走了！”
　　“注意胃的毛病，别的不说了。”文详转身进了屋。
　　后座车窗摇下来，李缔禹望着玄关：“谢谢哥！”
　　屋里文详再不露脸，只是大喊一句快滚。
　　文详进了屋午饭也没出来，所以下午戴星寒要出去这事儿也没烦他，自作主张的换了一身黑，头发尽数后拢连着优越的眉骨一齐藏进鸭舌帽的阴影里，反正口罩一带，没几个人能认出来，又有齐问开车送他，出不了什么问题。
　　戴星寒全副武装上了车，发现车里多出来一个人，齐问发动车子，把锅全都甩给一身运动服大大咧咧像个漂亮男大学生样的元骁一，齐问一脸无辜：“骁哥非要跟。”
　　戴星寒觉得车里戴口罩闷得慌，摘下来才分出一个眼神给元骁一：“这么闲？”
　　元骁一低头笑笑，声音刻意压得很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逗他：“债主怕你跑路。”完事看着窗外笑：“这不队长关心队友生活嘛。”
　　齐问跟着打哈哈，戴星寒勉强一笑，内心暗骂死b男，#K.CA单飞不解散#的词条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呢，公司一早的声明发出来，这会儿已经在热一挂了俩小时了，队都拆伙了关心个屁的队友！
　　车在波宝艺术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停稳，两人一左一右下了车，戴星寒有些不耐烦：“没劲了啊。”
　　元骁一摁开手机，界面是一张E剧场舞剧的电子票，元骁一笑的一脸戏谑：“有约。”然后先一步摁开了电梯，摁了七层。
　　这么巧？戴星寒受不了元骁一恶作剧得逞的幼稚样，转身向楼梯间走去。
　　虽然是周末，E剧场里的人却并不多，元骁一借着昏暗的光影找到三排二十六这个座位，前排观众席正中心区域，绝佳观赏位，元骁一心想不知道戴星寒那个家伙买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猫着。
　　戴星寒排队验票的时候，身前高中生模样的小男孩回头看了他好几眼，戴星寒心虚的拉了一下口罩，垂下浓密的睫毛装死，见了鬼了，怎么看个陌生人还看出了点元骁一的影子，他别是中邪了吧。
　　高中生又看了戴星寒一眼，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元骁一的声音借着电流杀过来，恶狠狠的“威胁”到：“元驰一！三分钟，我看不见你的人，生日礼物马上退单！”
　　元驰一进场驾轻就熟的跑到元骁一身边的座位上，得意洋洋道：“百祠哥参与编排的舞，我不可能迟到的好吧！”
　　元骁一揉乱元驰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生日礼物丢元驰一身上，不跟他一般计较：“楚百祠才是亲哥哥的待遇，老子算个屁！”
　　元驰一打开生日礼物的袋子看了一眼，是块表，心满意足的放在脚边笑出两颗小虎牙：“那当然你是亲哥哥，他是情哥哥。”
　　元骁一表情像吃了苍蝇，看着咧着嘴笑的一脸白痴的元驰一不禁悲叹家门不幸，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楚百祠到底哪里好了？元骁一瞪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
　　元驰一晃晃礼物袋：“今天我已经成年啦，哥。”
　　演出很成功，楚百祠只是负责了其中一段的编排并没有上场参演，元驰一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多日不见的亲哥哥想要约饭的提议，演出一结束就跑去后台见他所谓的“情哥哥”，却被在卸妆的女主角告知楚师兄临时有事出去了。
　　元骁一气呼呼的回了车里，齐问又说戴星寒发了消息说约了人等等自己回去，元骁一俊脸一垮，得，天生孤家寡人的命。
　　元驰一一脸失望的坐在嘈杂忙碌的后台，脑海里忽得闪过进场时戴口罩的那个人，心情越发烦躁，不会真是那个人吧！？他哥的现队友，他哥发小、他明恋对象楚百祠的前男友，舞界之耻戴星寒。
　　“我说了，别再联系我。”尽管戴星寒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白皙脖颈上凸起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的愤怒。
　　楚百祠被戴星寒拉进道具间生生接了他一拳也不脑，依然风度不变衣冠楚楚的舔了一下自己沁出血的嘴角，笑的猖狂：“师哥你脾气见长啊。”说完这一句陡然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力气也是。”
　　楚百祠空握一下被眼前人挣开的手，若有所思道：“之前，师兄是挣不开的。”
　　戴星寒已经后悔今天来见楚百祠了，他显然在某些方面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戴星寒冷冷吐给他一个滚字，将话题拉回赴约的重点，警告楚百祠不要插手纬叔他们的事。
　　楚百祠抿平嘴角，皱着眉冷眼看着戴星寒，开口语气不善：“这么多年，你终于肯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他们的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做的还不够多吗？当年你着急要的那两百四十万就是为了他们吧。值吗？”
　　“和你无关。”戴星寒看着一如当年的楚百祠觉得失望透顶，他收敛了所有情绪，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自言自语：“你要见我也见到了，不要去打扰纬叔他们的生活，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楚百祠眼底寒光闪烁，他故意挑衅戴星寒：“包括《落野》？”
　　戴星寒波澜不惊的和他对视：“当然。”说完戴星寒好似觉得不够痛快，他闭上微微发红的眼，端起一个偶像被精心调教过的职业微笑，盖棺定论：“它是我非常喜欢的、你的、作品。”
　　“我的作品？”楚百祠为戴寒星这幅令人作呕的模样鼓起掌来：“全世界不是都知道它是我的作品吗师哥？不过我很好奇，你既然能为了那群人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我保证如果你接受我，他们一辈子高枕无忧，师哥你，也不必这么辛苦。”
　　楚百祠像是为了故意恶心戴星寒，越发深情款款：“我会心疼的，师哥。”
　　戴星寒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镜子里楚百祠几近癫狂的拥着软绵绵的他，蛇一样的吐着信子：“我会心疼的，师哥。”
　　戴星寒几乎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推开楚百祠跑了。
　　口罩不知所终，戴星寒把帽子压的极低，以至于和元驰一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并没有反应过来，而戴星寒却是突然觉得，这个高中生确实和元骁一长得很像，只是五官更柔和，不如元骁一帅的让人胆颤。
　　戴星寒躲进洗手间，给齐问发消息告诉他口罩没了，让他掉头来接自己一趟。
　　不是戴星寒偶像包袱重，而是与元骁一顶多被粉丝认出来拍几张照片不同，当年他抄袭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被抄袭的对象就是楚百祠，他出现在楚百祠参与编排的舞剧现场，一旦被人认出来，拍照片发到网上，恐怕少不了又是一顿鞭尸。
　　齐问消息回的很快：我们还没走，骁哥上去接你了。
　　元骁一给戴星寒发消息：呆着别动。
　　然后元骁一反手打开车门跑了下去，等电梯的时候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元驰一：“你见到楚百祠没有？”电话那头元驰一兴致缺缺：“百祠哥好像有事儿出去了…诶！百祠哥我在这儿！你嘴角怎么伤了？你……”
　　元骁一听见电话那头儿的动静直接挂了电话，戴星寒可真行啊，偷摸儿看旧情人被抓包这是还给人揍了？电梯数字上升，元骁一心想楚百祠从小到到大人五人六的，应该不能和戴星寒互殴吧？楚百祠他敢！
　　元骁一冲进洗手间看见戴星寒眼尾还漂着一丝红，下意识错开戴星寒的视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蒙在戴星寒头上带他离开。
　　地下停车场从电梯到车子停的车位要经过一条减震带，元骁一出声提醒被蒙住头的戴星寒：“小心。”
　　戴星寒的声音从外套里透出来，听起来闷闷的：“多谢。”
　　元骁一想，我算什么呢，护卫公主殿下的骑士？好老套的人设哦，何况戴星寒算什么公主，给王子揍了一顿的公主吗？楚百祠又算个屁的王子！
　　“公主殿下”戴星寒显然不知道他这位小队长心里正在像部分粉丝一样“泥塑”他，他上了车，一路上一语不发的看着窗外，华灯初上，车子向前驶去，霓虹都是流动的，让人目不暇接，沉溺其中。
　　元骁一顺着戴星寒的视线看过去好似也被这座城市的夜晚深深吸引，他的眼神甚至更加动情，只不过那深情目光的焦点落在车窗的倒影上，万家灯火此刻都沦为意中人的陪衬。
　　元骁一没想到戴星寒突然收回了视线，借着玻璃两个人的眼神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元骁一没来得及躲，就看见戴星寒轻轻笑了一下。
　　车载电台里唱：“路过人间，无非一瞬间……”电光火石的一刹，元骁一突然懂了。
　　戴星寒声音带着倦意：“队长，困了。”
　　元骁一还没从那个笑里回过神来，脑子一热鬼使神差的挪了一下肩膀，面不改色的问到：“睡会儿？”
　　戴星寒身上盖着元骁一的外套，把头靠在元骁一肩上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孩子气的说梦话：“吵。”
　　齐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兄友弟恭的场面，奇怪的想，音乐关了啊，车窗户也没开，那里吵了？
　　元骁一耳朵红透了，戴寒星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元骁一的心难以自持的跳的厉害，睡梦中不省人事的戴星寒听着他“扑通、扑通、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觉得好吵。
　　也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