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野 “我的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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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站在荒岛那块最高的石头上，手搭凉棚眺望着远方。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绸子，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连个船影子都没有。海风倒是挺会来事儿，呼呼地吹着她身上那件被她改良成“海岛度假款”的T恤，裙摆和头发也随风乱飘着。
不过她的心情却一点都飘不起来。
秦月收回目光，跳下石头，往那儿一蹲，忍不住在心里头骂了自己一万遍。不，十万遍。
她就不该答应秦寿出海玩！
一开始明明都好好的。第一天风平浪静，她和秦寿坐在甲板上钓鱼，虽然一条也没钓上来，但至少气氛还算融洽。她甚至还难得地跟秦寿聊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差点产生了一种“父女关系即将改善”的错觉。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不对劲了。
他们的游艇偏离了航线。
也不知道秦寿这个“经验丰富”的船长怎么开的船，直接把船开进了一片地图上都没标清楚的浅水区。然后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船底触礁，整个船身猛地一歪，秦月骨碌碌地从床上滚下来。
船搁浅了。
秦寿捣鼓了半天，也没能摆脱眼前的困境。本来还想着打卫星电话求救，结果全船翻了个底朝天，那卫星电话不知被秦寿随手放哪儿了，怎么也找不着了。最后秦寿把游艇上的充气救生筏放下来，带着她划到了这座荒岛上。游艇就搁在旁边那片浅水区里，歪歪斜斜的，潮水一退露出一大截船底，看着还怪可怜的。
于是，他们就这么华丽丽地被困在了这座荒岛上。
秦月起身，走到正准备生火的秦寿身边，深吸了一口气。
“爸。”她喊了一声。
秦寿头也不抬：“嗯？”
“您跟我说实话。”秦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卫星电话真的找不着了吗？”
“找不着了。”秦寿的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能掉海里了。”
“那游艇上的无线电呢？”
“坏了。”
“您确定？”
秦寿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把金丝框眼镜往上推了推：“我骗你干什么？我比你还想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秦月瞧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咬了咬牙，好半天才开口：“爸，您下次买游艇之前，能不能先考个船长证？”
“我有船长证。”秦寿说着，继续低头捣鼓那堆干柴。
她还不知道游艇搁浅、困在岛上这些事，就是秦寿刻意而为之。
秦月又把目光投向大海。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偶尔飞过几只海鸟，尖叫几声，就没了影。
“得嘞，鲁滨孙漂流记。”她自嘲地嘟囔了一句，重新坐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见她这么丧气，秦寿安慰她似的说：“别那么担心，有爸爸在。”
他费了这么大功夫，买游艇、安排出海、故意把船开到浅水区搁浅、再划到这座荒岛上，为的就是让秦月重新依赖他，让她意识到只有他这个当爸爸的才是她的靠山。这计划本来合情合理，只要他表现得游刃有余一点，让秦月觉得跟着爸爸就算流落荒岛也不怕，她自然而然就会把心思收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连堆柴火都点不着。
这堆柴火就跟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擦了十几根火柴都点不着。
秦月蹲在一旁看着秦寿连生个火都这么费劲，嘴里开始咕哝了：“要是顾景言在就好了，这点小事他一会儿就能弄好。”
秦寿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悦：“秦月，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那小子？”
秦月抬眼看他，理所应当地说：“我不想他想谁？他是我男朋友啊。”
秦寿把火柴往地上一搁，语气沉了几分：“你爸我就在这儿呢。”
“我知道您在这儿。”秦月有些烦躁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可您也得能把火点起来啊。您想想，假使真流落荒岛，选一个什么都能干的人当同伴，总比选一个连火都点不着的强吧？”
“秦月！”
秦寿这一嗓子，连海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几只。
秦月琢磨着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秦寿应该能明白她只是在实事求是。可秦寿并没有，他看上去比刚才更生气了。
“你爸我又当爹又当妈，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秦寿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为一个外人，这么说你爸？”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月试图解释。
“那你什么意思？”秦寿把手里的火柴盒往地上一扔，“如果真要流落荒岛，你宁可和顾景言一起，也不愿意跟你爸在一起，是吧？”
秦月被逼得没法，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您连火都点不着，要是真被困在这儿，我还得反过来照顾您呢。顾景言至少不会让我操心这种小事。”
这话一出口，海风都好像静了一瞬。
秦寿盯着她，脸上那点“好爸爸”的温和彻底散了。他的脸沉下来，脸色阴得好似台风天，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行。”他声音冷了下来，“秦月，你行。”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背过手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现在翅膀硬了。你爸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了。”
秦月心里一紧，却还是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
“顾景言、顾景言……”秦寿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恨不得把那小子千刀万剐，“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就自个儿在这儿待着吧。”
他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秦月连忙站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喊道：“爸！你生气归生气，咱俩现在是在岛上！”
秦寿没理会她，他走到几步开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背对着她，不再吭声。
秦月望着秦寿那副赌气的样子，头疼地想，全书最大的反派闹起别扭来怎么和熊孩子一样……
秦月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柴，瞅了一眼坐在石头上生闷气的秦寿，又低头看了看那堆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柴火，叹了口气。
“算了，我自己来。”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蹲下身，把那堆柴火重新归拢了一下。
她先把那些粗的、硬的、明显不容易点着的木块挑出来扔到一边，只留下细小的干树枝和枯草。还好她以前看求生类的小说没白看，基本的求生知识还是有的。她记得生火的诀窍，先用最容易烧着的东西引火，等火苗稳了，再一点一点往里面加干燥的木头。
她划了一根火柴，凑近那堆枯草。
火苗跳了一下，枯草边上红了一小圈，她小心地吹了两口，火苗蹿起来，她赶紧往里添细树枝，看着火苗把细枝舔着了，又架上去两根稍粗的干木头。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火苗就稳稳当当地烧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总算让人觉得暖和了一点。
秦月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道：“这不就点着了嘛。”
坐在石头上的秦寿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看见火堆已经好好地烧起来了，表情微妙地顿了顿，很快又转了回去，背挺得笔直。
秦月没再去管他。她从食物箱里翻出一块火腿肉，用树枝串着，伸到火苗上烤。火腿肉被火舌舔着，油脂滋滋地往下滴，没多久就冒着热气，焦香混着咸鲜味顺着海风飘散开来。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从早上翻船到现在，她还什么东西都没吃。
秦月吹了吹火腿肉，咬了一口，咸得她皱了下眉，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肚子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人也没刚才那么丧气了。
她嚼着嚼着，余光瞥见秦寿还是那副纹丝不动的后背，胳膊肘撑在腿上，手掌托着腮帮子，一副“我绝不会先开口”的架势。
秦月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她把手里的火腿肉咽下去，又串了一块，犹豫了一下，朝着秦寿的方向晃了晃：“爸，吃不吃？”
秦寿没回头，也没应声。
秦月又补了一句：“我烤得还挺好吃的。”
秦寿还是没动，不过他的后背好像绷得更紧了。秦月琢磨着他这是不想搭理她，也不勉强，把串好的火腿肉收回火边继续烤，耸了耸肩，自顾自地吃起来。
平静的海面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接着一片的橘红，海风里带着盐味，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两个人的影子被火光照得拉得老长，中间隔着一道谁也不肯先服输的坎。
秦月一边翻着树枝上的火腿肉，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哀叹自己的命。
人家遇险是什么画风？是男女主被困荒岛，搂在一起互相取暖，说着“有你在我不怕”的甜腻台词，然后顺理成章地发一波糖。可轮到她呢？和她一起流落荒岛的，是一个写在书里都要被审核拦下来的年上Daddy，此刻他还蹲在几步开外生闷气。她烤好了肉递过去，人家还梗着脖子不吃。
这剧本不对啊。
她又往火里添了根柴，接着抬头望了一眼海上。天边除了几只归巢的海鸟，什么船都没有。她连会不会有救援、救援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
秦寿把出海这事儿搞得像临时起意，但仔细想想过程，她心里隐隐觉得透着古怪，但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把烤得微微焦黑了一角的火腿肉翻了个面，小声喃喃道：“怎么就摊上这事了呢。”
“嘟囔什么呢？”秦寿终于开腔了，声音还是凉的，但好歹没不理人了。
“没什么。”秦月没抬眼，“在想咱们的运气有多背。”
秦寿起身走了过来，没坐下，就那么在她对面站着，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火堆：“火生得不错。”
“嗯，还行。”秦月掰着手指数了数食物箱里的东西，“火腿、面包、两瓶水、一包饼干。按人头算，省着吃最多撑到后天。要是后天救援还没来，咱们就得想办法在海边摆个SOS的石头阵，或者找更多木头，生更大的火，用浓烟当信号……”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秦寿伸手抓住胳膊，从地上拉了起来。
“爸，你干嘛……”
她抬眸望向秦寿那张脸，他已经摘去了眼镜，和她相似但更阴冷的灰褐色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
“为什么……你会知道？”他危险又狐疑地眯了眯眸子，冰冷的嗓音拂过她耳畔，“我的女儿怎么可能懂这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