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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兔子,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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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云深不知处,冷泉。
蓝忘机正浸在冰冷的泉水中闭目养神,忽的一个声音在他耳旁道:“蓝湛。”
“……”
蓝忘机猛地睁眼。果然,魏无羡正趴在冷泉边的青石上,歪头对他笑。
蓝忘机脱口道:“你怎么进来的?!”
魏无羡慢吞吞爬起来,边解腰带边道:“泽芜君让我进来的。”
蓝忘机道:“你干什么?”
魏无羡用脚蹬掉了靴子,一边脱得衣服满地都是,一边道:“我都脱了你说我是来干什么的。据说你们家的冷泉除了定心静性的修行之用,还有去淤疗伤的功能,所以你哥哥让我进来跟你一起泡泡。不过你一个人来疗伤有点不厚道啊。呜哇真的好冷,嘶——”
他下了水,被冰凉刺骨的泉水激得满池打滚,蓝忘机迅速和他拉开一丈距离,道:“我来此是为修行,非是为疗伤——不要乱扑!”
魏无羡道:“可是好冷,好冷啊……”
他这次倒不是有意夸张捣乱,外人的确难以在短时间内适应姑苏蓝氏的冷泉,仿佛多静止片刻便会血液冻结四肢结冰,所以他只得不断扑腾,想活动活动热热身。蓝忘机原本好好地在定心静修,被他扑腾来扑腾去,扑了一脸水花,水珠顺着长睫和乌黑的发丝往下滑,忍无可忍,道:“别动!”
说着伸出一掌,压在魏无羡肩头。
魏无羡登时觉得一股暖流从身体相接之处涌来,好受了些,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挪。蓝忘机警觉道:“作甚。”
魏无羡无辜地道:“不作甚,好像你那边暖和点。”
蓝忘机一掌牢牢抵在两人之间,保持距离,严厉地道:“并不会。”
魏无羡原本想同他凑得近些,套套近乎好说话,蹭不过去还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扫了一眼他的手掌和肩背,果然伤痕未消,果真不是来疗伤的。魏无羡由衷地道:“蓝湛,我实在是佩服你了。说要罚你还真连自己一并罚,半点不姑息放水,我没话说了。”
蓝忘机重新合眸,静定不语。
魏无羡又道:“真的,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一本正经说一不二的人,我肯定是做不到你这样的。你好厉害。”
蓝忘机仍是不理他。
魏无羡不冷了之后,开始在冷泉里游来游去。游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游到蓝忘机身前,道:“蓝湛,你没听出来刚才我在干什么嘛?”
蓝忘机道:“不知道。”
魏无羡道:“这都不知道?我在夸你啊,在套近乎啊。”
蓝忘机看他一眼,道:“你想做什么。”
魏无羡道:“蓝湛,交个朋友呗,都这么熟了。”
蓝忘机道:“不熟。”
魏无羡拍了拍水,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真的。跟我做朋友,好处很多的。”
蓝忘机道:“比如?”
魏无羡游到池边,背靠青石,手臂搭在石上,道:“我对朋友一向很讲义气,比如,新拿到手的春宫,一定先给你看……哎哎,回来啊!不看也没什么的。你去过云梦吗?云梦很好玩儿的,云梦的东西也很好吃,我不知道是姑苏的问题还是云深不知处的问题,反正你们家的饭菜太难吃了。你来莲花坞玩儿的话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我带你摘莲蓬和菱角啊,蓝湛你来不来?”
蓝忘机道:“不去。”
魏无羡道:“你不要老是用‘不’字开头讲话嘛,听起来好冷淡。女孩子会不喜欢的。我跟你说,云梦的姑娘特别好看,跟你们姑苏这边的好看不一样,”他对蓝忘机一眨左眼,得意道:“真的不来?”
蓝忘机顿了一顿,仍是道:“不……”
魏无羡道:“你这样拒绝我,一点面子都不给,不怕我在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你衣服吗。”
蓝忘机道:“滚!!!”
蓝启仁从清河返回姑苏后,并未让魏无羡再次滚到藏书阁去抄蓝氏家训,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痛骂了一顿。除去引经据典的内容,简化一番,意思大概就是从未见过如此顽劣不堪、厚颜无耻之人,请滚,快点滚,滚得越远越好。不要靠近其他学子,更不要再去玷污他的得意门生蓝忘机。
他骂的时候,魏无羡一直笑嘻嘻地听着,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半点也不生气。蓝启仁一走,魏无羡就坐下了,对江澄道:“现在才让我滚远,不觉得晚了点吗?人都玷污完了才叫我滚,来不及啦。”
这日,他又被七八个少年拥着要出门去,途径蓝家的藏书阁,从下往上看了一眼,穿过掩映的玉兰花枝,恰恰能看见蓝忘机一个人坐在窗边。
聂怀桑纳闷道:“他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不对啊,我们刚才也没怎么喧哗。他怎么还这个眼神?”
魏无羡道:“多半是在想怎么揪我们的错。”
江澄道:“错。不是‘我们’,是‘我’。我看他盯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魏无羡道:“嘿。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他。”
江澄道:“你不是嫌他闷,嫌他没意思?那你就少去撩拨他。老虎嘴上拔须,太岁头上动土,整日里作死。”
魏无羡道:“错。正是因为一个大活人居然能没意思到他这种地步,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临近午时,他们才返回云深不知处。蓝忘机端坐案边,整整他写好的一叠纸,忽听窗棂喀喀轻响。抬头一看,从窗外翻进来一个人。
魏无羡攀着藏书阁外那棵玉兰树爬了上来,眉飞色舞道:“蓝湛,我回来了!怎么样,几天不抄书,想我不想?”
蓝忘机状如老僧入定,视万物如无物,甚至有些麻木地继续整理堆成小山的书卷。魏无羡故意曲解他的沉默:“你不说我也知道,必然是想我的,不然刚才怎么从窗子那儿看我呢?”
蓝忘机立刻看了他一眼,目光满含无声的谴责。魏无羡坐上窗子,道:“你看你,两句就上钩。太好钓了。这样沉不住气。”
蓝忘机:“你走。”
魏无羡:“不走你掀我下去?”
看蓝忘机的脸,魏无羡怀疑他再多说一句,蓝忘机真的会抛弃仅剩的涵养直接把他钉死在窗台上,连忙道:“别这么吓人嘛!我来送礼赔罪的。”
蓝忘机想也不想,立刻拒绝:“不要。”
魏无羡道:“真的不要?”见蓝忘机眼里隐隐露出戒备之色,他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两只兔子。提着耳朵抓在手里,像提着两团浑圆肥胖的雪球。雪球还在胡乱弹腿。他把它们送到蓝忘机眼皮底下:“你们这里也是怪,没有山鸡,倒是有好多野兔子,见了人都不怕的。怎么样,肥不肥,要不要?”
蓝忘机冷漠地看着他。
魏无羡道:“好吧。不要,那我送别人。刚好这些天口里淡了。”
听到最后一句,蓝忘机道:“站住。”
魏无羡摊手:“我又没走。”
蓝忘机道:“你要把它们送给谁?”
魏无羡道:“谁兔肉烤得好就送给谁。”
蓝忘机道:“云深不知处境内,禁止杀生。规训碑第三条便是。”
魏无羡道:“那好。我下山去,在境外杀完了,再提上来烤。反正你又不要,管那么多做什么?”
“……”蓝忘机一字一顿道:“给我。”
魏无羡坐在窗台上嘻嘻而笑:“又要了?你看你,总是这样。”
两只兔子都又肥又圆,像两团蓬松的雪球。一只死鱼眼,趴在地上慢吞吞的半晌也不动一下,嚼菜叶子时,粉红的三瓣嘴慢条斯理。另一只浑似吃了斗蟋丸,一刻不停上蹿下跳,在同伴身上爬摸滚打,又扭又弹,片刻不消停。魏无羡扔了几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菜叶,忽然道:“蓝湛。蓝湛!”
那只好动的兔子之前踩了一脚蓝忘机的砚,在书案上留下一条黑乎乎的墨汁脚印。蓝忘机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拿了张纸严肃地思考该怎么擦,本不想理他,但听他语气非同小可,以为有故,道:“何事?”
魏无羡道:“你看它们这样叠着,是不是在……?”
蓝忘机道:“这两只都是公的!”
魏无羡道:“公的?奇也怪哉。”他捉起耳朵提起来看了看,确认道:“果然是公的。公的就公的,我刚才话都没说完,你这么严厉干什么?你想到什么了?说起来这两只是我捉的,我都没注意他们是雄是雌,你竟然还看过它们的……”
蓝忘机终于把他从藏书阁上掀了下去。
魏无羡在半空中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哐当”一声,蓝忘机狠狠摔上了窗,跌坐回书案之旁。
他扫了一眼满地乱糟糟的宣纸和墨汁脚印,还有两只拖着菜叶子打滚的白兔子,闭上眼,捂住了双耳。
簇簇颤动的玉兰花枝被关在窗外了,可是,任他怎么抗拒,魏无羡那快·活又放肆的大笑之声,却无论如何也关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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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儿,无羡似乎很喜欢蓝二公子。”在树后面的梦汐看着。对温琉璃调侃的笑了笑。
“无妨,他高兴就好。”温琉璃看此取场景。并无它意。
代魏无羡离开之后,温琉璃才淡淡转身说到:“走吧,汐,去拜访蓝宗主和蓝老先生。”
雅室。
“蓝宗主,久仰大名。初次见面,您好,我是温琉璃。”
主位之上是青衡君,脸色略显苍白。容貌与蓝曦臣、蓝忘机很是相像,只是看起来更加平静稳重。右下面是蓝启仁,蓝曦臣,聂怀桑。温琉璃,梦汐走到左面坐下。
蓝宗主点头,这就是温琉璃的确适合做一个上位者:“温少主。事情我已经听曦臣说过了,加上你信上所说之事……”
温琉璃、梦汐坐下后,倒是没有着急在开口,端着桌子上的茶,淡淡的抿了一口:“蓝叔叔别着急嘛,我们先来说说我父亲和聂老宗主的事。”温琉璃转头对聂怀桑笑了,一笑那点狡黠就藏不住了,从眼梢嘴角露出来。
狡黠里还带着天真,这才是最要命的。此时聂怀桑只有这个想法。
看着聂怀桑没有接自己的话,温琉璃也没有在意,毕竟在所有人看来是自己的父亲杀死了聂老宗主。
“聂宗主生平最恨、最不能释怀之事,便是父亲之死。
当年,在聂宗主只有十几岁,清河聂氏的家主还是他父亲的时候,有人上贡给父亲一把宝刀。父亲高兴了几天,问身边客卿,你们觉得这把刀怎么样?
父亲素来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旁人自然都顺着他的意思奉承,大赞此刀绝世无双。可偏偏客卿之中有一人不知是不是与那老聂宗主有嫌隙,又或是想说个与众不同的答案来博取注意,道,您这把刀自然是无人可比的,不过嘛,恐怕有人可不这么想。
父亲便不高兴了,问是谁。那名客卿道,自然是那清河聂氏的家主了,他家历代以刀修闻名,他动不动就说自己宝刀如何如何天下无敌,举世无双,几百年内都没有任何一把刀可以与他的比肩,狂妄极了,您这把刀就算再好,他也肯定不承认的,就算嘴上承认了,心里也肯定不承认。
父亲听后哈哈大笑,说有这种事,我倒要看看。于是立即把老聂宗主从清河叫了过来,拿了他的刀,在座上看了一阵,最后说了一句:嗯,果然是把好刀。在他刀上拍了几把,便让他回去了。
当时并无异样,老聂宗主也不明就里,只对这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感到不快。谁知回去后过了几天,一次夜猎中,他的佩刀在斩上一只妖兽时,忽然断为了数截。然后,他便被那只冲上来的妖兽的犄角撞成了重伤。
而与父亲一同夜猎的聂宗主,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老聂宗主被救回去后,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伤也怎么都好不了,拖拖拉拉病了半年,终于逝世了。也不知到底是被气死的,还是病死的。聂宗主和整个清河聂氏都对岐山温氏极其痛恨,原因便在于此。”
“这就是外界的消息吧。”
聂怀桑经过刚刚一点时间,已经缓和回来了,听到这些话也明白过来了:“那温少宗主的意思是……”如果真是这样,那。
温琉璃玩吧手中的茶杯:“我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的人,蓝宗主不是清楚么。心性越好天赋便越高,天道绝不会把决定天赋给予一个心术不正之人。温若寒、藏色散人、魏长泽、魏无羡,蓝氏双壁、包括青蘅君你还有聂宗主虽然因功法的缘故,但你们就没有想到过?当然天赋也不仅仅表现在修炼。”
聂怀桑看向青蘅君,青蘅君点头。“不用怀疑。以我父亲的兴致,他杀了聂老宗主会直接昭告天下,不用藏着掖着。我父亲又不像金宗主,两面三刀。”说到金光善,温琉璃似想到了什么嘲讽一笑。
“我的意思很明确:一、我要蓝宗主出关掌握蓝家大局;二、我不希望蓝家的少宗主是一位拥有狐狸的外表,却有着兔子的内心;三、我要和聂家交好,解除误会;四、温宁来蓝家听学;五、帮魏无羡脱离江家。”
聂怀桑看着温琉璃:“温少主说了这些,打算拿什么作为作为等价交换。”
“呵呵,交换的筹码,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个筹码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小手一抹,四张信封出现:“ “你们想要的消息和我要交换的筹码都写在上面了,哦,这里面就是筹码了。还有这个是给蓝老先生的。没想到,聂二公子竟会同意我的决定。”
聂怀桑轻笑:“若父亲不是温宗主所杀,我为何要拒绝这样的报酬。不过。”
温琉璃挑眉:“不过?”
聂怀桑正式:“你是否真的能代表温家的立场,温宗主当真同意你的意见。”
温琉璃将手中把玩的茶杯放下,双手叠合放在大腿上。慎重对聂怀桑:“这个自然。我能全权代表温家和温宗主。”
几个空间手镯悬空飘浮在四人面前:“这个是我承诺的东西,大家考虑完后,就可滴血认主。蓝宗主您认为呢。”
蓝宗主摇头:“没有,这个条件我很满意。你说的不错,以温宗主性子敢做敢担。加之这位梦主,温家愿意舍弃霸主之位,这诚意已是相当足够。让魏公子脱离的最好时机,温少主可有好的想法。”
“当然,青蘅叔叔可以叫我琉璃。过不了多久,蓝老先生应该会讲蓝氏立家先祖蓝安的生平四景。孩子心性对道侣很感兴趣,我记得江家和金家似乎有娃娃亲。”
“你是想……”
“青蘅叔叔别误会。年少多轻狂,金少主的嘴,说的话不见得有多好听,毕竟他对这个娃娃亲有很多意见的,他是乎不喜欢‘厨娘’。”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