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重生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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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夜晚的寂静相比，白天的孙府堪称人声鼎沸。人们来来往往，有着锦缎戴高冠的也有粗布麻衣脚踏草鞋的，不同阶级不同年龄的男人们怀抱各自的目的前来此处。老伯实现客人的愿望，客人献上自己的友谊，利益将他们紧紧藏在一起成为彼此的朋友。没有人知道老伯有多少朋友，他们分散在江湖各处替老伯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所以老伯虽然从不轻易出府却永远能够掌握所有的事情。
“不，不是所有，父亲也并不是无懈可击。”孙蝶站在树后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想。“朋友会各自暗藏心思，手下会争权夺利，而且江湖中还有父亲的敌人。父亲也终究是人。没有人可以永远不犯错，强如父亲也还是会被心腹所欺骗。”
“总是会有人得到好处的，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我呢？”孙蝶轻声喃喃，说罢她又看了一眼孙府庄严的大门便转身离去，现在这里还不是她可以去的地方。
悄悄溜回小院换下衣服后，孙蝶和小草靠在榻上头碰着头肩并着肩，层层纱幔垂落下来形成一个隐蔽狭小的秘密空间，显得既安静又安全。
“高小姐真的很厉害，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弱女子，没想到上来就敢动手！嗖嗖嗖，我看她的天份好胆子也大，将来一准能成为高手。”小草声音不敢太大但动作却活泼得不行，她手脚并用配合着稍显夸张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俏皮可爱。她努力活跃着气氛，可孙蝶虽然努力配合她微笑着，还是能看出很不开心。
小草敛去笑容轻轻拉起孙蝶的手：“可是今天这事吓到你了？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你不比我，是从没见过这些的。不过你别怕，我在这里呢。”
曾见过最惨烈场景的孙蝶是不可能怕的，但这不妨碍她的心被小草所温暖，孙蝶如同泡在温水里一样放松下来，她将头靠在小草的肩膀上，小姑娘这几年下来长胖了不少，肩膀圆润靠起来很是舒适。
她想说些什么，可情绪一时愤怒一时绝望一时又只有麻木，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空气中只留下一片寂静。小草也并不催她，两个人靠在这里，窗外有几只小鸟落在树上扑棱棱地打闹着为这片空间带来鲜活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孙蝶终于艰难地开口了，她不打算将前世的事情告诉小草，所以在心里把过往删繁就简之后开口说道：“曾经……”话刚出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悦耳的声音焦急地喊到：“蝶儿！”
是赵嬷嬷！孙蝶和小草对视一眼，赶忙起身又互相帮忙整理好仪表，两人刚刚收拾好便看见赵嬷嬷推门而入。
赵嬷嬷名叫赵玉，今年刚过三十岁，一身宝蓝色的裙装走动起来雷厉风行，头发端正的梳成元宝髻，通身并无其他装饰，只在发间点缀一根兰花形状的莹润玉钗。她刚进屋还未站定，一双凤眼便上下打量孙蝶不停，直到确认无碍才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搂住孙蝶，口中直呼：“我的蝶儿，你可吓死我了。”
孙蝶心里一跳直觉赵玉发现了什么问题，下意识便在赵玉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适位置软绵绵地撒娇：“我哪里有什么事情，嬷嬷你不要担心。”赵玉无奈一笑，轻拍了拍孙蝶的肩膀，转头对小草笑道：“好孩子，苦了你陪小姐玩这一天。你娘刚和我说给你们两个炖了甜汤，你先去喝碗歇歇，蝶儿这里有我呢。”
她的话温柔却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坚定，小草也只能爱莫能助地看了孙蝶一眼，在她无奈的眼神中告退离去。
赵玉搂着孙蝶坐在塌边一下下抚着她的头发：“蝶儿真是长大了，你小时候总是不肯睡觉，嬷嬷就把你放在垫子上摇啊摇，那会儿一个垫子刚刚好放下你，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孩子大了就会有自己的心事，这个道理嬷嬷还是懂的，嬷嬷也不想干涉，可是今天你竟然闹出人命来真的让嬷嬷很担心。还好你没事。”
孙蝶慌乱极了，嬷嬷既然知道今天的事情，那之前自己偷溜出府的事情……
赵玉像是知道孙蝶心里在想什么：“傻孩子，你就是我的心头肉，我的心思每时每刻都在你的身上，你以为能瞒得住我什么？再说了，要是没有我替你瞒着你爹那个老顽固，你早就露馅了。”
“那，嬷嬷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拦我？我以为你和父亲一样希望我做个大家闺秀。”
“我管孙玉伯想什么呢。”赵玉暗暗翻了个白眼，“我从小和你娘亲一起长大，只记得当年小姐将小小的你交到我怀里的时候告诉我，女子生在这世间不容易，让我好好照顾你，让你一生平安快乐。”
“我知道你这几年一直不开心，你有自己的缘由不想说嬷嬷就不问。习武也好出府也好，只要你开心那就都好。当今世道弱肉强食有个把人命也不是大事。可是我知道你是个天性纯良的孩子，我是担心你承受不住杀戮的罪孽。蝶儿你好好想想，你真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
孙蝶从赵玉的怀中坐起身，看向她盛满关怀的温柔眼眸，“我，不知道。”
“嬷嬷，我之前做了个噩梦，梦里没有你也没有草儿，面对恶人我毫无反抗能力，荣华富贵善良纯真都只是让恶人增加趣味的调剂，我像身边人求助却无人相信。从梦里醒来我才突然发现，虽然我是孙府的千金可却什么都没有。”
“当我帮助高小姐的时候我是快乐的，但我发现自己对人命毫不在意，对高小姐祈求我帮助时对这种掌控她人人生的感觉感到上瘾的时候又有些害怕。我想拥有尊严，想要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武力和权势，但我绝不要成为剥夺她人尊严的人。”
孙蝶说到这里似有所悟，“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我现在知道自己绝不要什么。”
赵玉欣慰地笑了起来：“这就够了，想要的东西可以慢慢试，只要你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嬷嬷就放心了。你大胆地去闯吧，嬷嬷在这里陪着呢。”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小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担心赵嬷嬷会教训孙蝶，虽然帮不上忙但还是一直守在门边。刚才诉说噩梦的孙蝶如此脆弱，仿佛风微微一吹便会破碎在空气中，让她心惊。此时她再也忍不住，直冲过来抱住孙蝶许下郑重的承诺：“你不要担心，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会做好，你希望做的事情我也会帮你做，我会一直陪着你。”
浓厚的爱意环绕在孙蝶身边，温润着她受伤的心灵，重生以来孙蝶第一次哭了出来，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带走了压抑和悲伤，胸口的大石微微松动，她终于可以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重生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