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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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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骤起,在千疮百孔的城隍庙穿行。
狼狈却仍然美丽的少女伏在地上,小草为她披上的斗篷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露出了一点雪白的肌肤,在阳光的映照下莹白如玉,精心整理后的头发瀑布似的披在身后。鲜血是最艳丽的装饰品,在孙蝶眼中,高寄萍犹如开锋的利刃般熠熠生辉。
高寄萍仿佛不知道自己的美丽,只是双膝跪地,伏低身子,双臂和头紧挨着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她尽全力摆出一个最柔弱不过的姿态。
流浪多年她见识了世间百态。诚然灾难面前人已不配再叫做人,但总是有少数人坐拥家产,这些人或为今生或求来世,多少愿意施舍出一些残渣。眼前的这个少女天真冲动,衣着虽然不十分华贵,但如今能穿戴齐整已经是多少普通人家的奢求,更何况她还配剑带着侍女。
“这位小姐愿意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大打出手,只要我求她,半斤猪肉也只是她随手一挥的事情。不需要付出身体就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应该开心的。”高寄萍一边用动听的声音诉说着自己抚养四个义弟的辛苦一边心里思考着。
高寄萍用一个仿佛在擦泪的姿势微微侧过身子打量自己话语的效果,侍女深深感动红着一双眼睛忍住眼泪,小姐呢?高寄萍还记得她刚才将剑交付到自己手上的那个眼神,热烈、疯狂又充满了期待,她的注视让自己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但现在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为什么用充满怜悯和失望的眼神来看我?
孙蝶的确很失落。喜悦之情如同潮水一样迅速赶来又很快逝去,只留下空茫茫一片,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直到高寄萍讲述完自己的故事之前她都是在期待些什么的。不是感谢,不是泪水,不是诉说痛苦,而是和高寄萍亲手为她自己复仇时孙蝶所感到的一种全新的未知。
抛开这些,高寄萍的确让她感到了开心,作为回报,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她都愿意去帮忙,如果高寄萍愿意她也可以去争取让她们进孙府生活。虽然,还是要依靠父亲的帮助。
“你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我会尽量帮你。”
孙蝶的话语重重地落在高寄萍心中。她成功得到了面前人的恻隐之心,现在她可以开口请求了,猪肉、粮食、药品,也许她会愿意将她们带回去庇护,从此过上安稳的生活为奴为婢。为奴为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主家手中,从此半点不由人。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所以她一时说不出话。
孙蝶满心只想刚才那玄妙的未知,已经无心在给予高寄萍任何关注,她示意小草在这里等待,她自己则像庙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让孙蝶的影子如同漆黑的披风跟随她的身后,她一步步迈出,和高寄萍的距离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高寄萍的身体紧张地颤抖着,她的思考快到时间都为之减缓,她面临着两难的抉择,是示之以弱徐徐图之,还是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抓住机会?
刚刚被踹开的木门残破得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动发出吱呀声响,孙蝶伸出手即将推开,电光火石之间,高寄萍终于读懂了孙蝶看她的那个热烈的眼神,是期待,更是渴求!高寄萍的心脏拼命跳动了起来,来不及再思考,她脱口而出:“我想要力量!让我成为你的力量!”
孙蝶停住脚步猛地回过头来,她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高寄萍的。力量,前世她十分渴求力量,不需要特别强大,只要让她拥有一丝可能,她就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与仇敌同归于尽。今生她一醒来第一时间就是习武,中间几经转折但终于她有了能反击的能力。她本应该满足。
孙蝶抬头看向高坐于台上的神像,庄严的神像金身被风沙侵蚀,斑斑驳驳的油漆让慈爱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我知道你的艰难,如果你想,你和你的弟弟们都可以进孙府,我是孙府的二小姐,有我照顾你们不会吃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说了和父亲当时劝她时相似的话语。
高寄萍已然打定主意豁出一切,索性抛下了那层柔弱的皮囊,“那小姐又何必自己辛苦习武,难道在江湖中威名赫赫的孙府不能庇护您吗?小姐是知道身不由己的痛苦的,又何必和我说这些自己都不信的话。”她目光灼灼传递着语言不能承载的野心。孙蝶受到了她的感染,从头到脚笼罩在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中,刚才她想探索的未知已经近在眼前,孙蝶的呼吸变得急促,高寄萍正在帮她揭开未知的面纱。
“小姐武艺超群,可老伯的名号又哪里是一个人可以拼来的,给我个机会,我会成为小姐强大的力量,趋奉左右绝无二心。”
最后一层面纱终于掀开,孙蝶终于探明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从始至终我竟然只想着练习武技有朝一日能够反击,太可悲了。那个人是父亲好友的侄子,未来更是他的心腹,强迫她的事实摆在面前老伯都是听信了那个人的狡辩。只要她还在父亲的控制下一天,她绝不会有任何机会正大光明的复仇。而且她真的只恨那一个人吗?
用华衣美食养大她却将她圈进在府邸中的父亲,用呵护宠爱欺骗她让她面对危险毫无还手之力的父亲,在她豁出自尊拼命自证清白时选择相信他人的父亲,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
权力!这才是孙蝶真正所渴望的。只有拥有权力,她才能摆脱掉阴影重新做一个真正的人。高寄萍也许可以成为第一步。
得到孙府二小姐许诺的高寄萍满怀喜悦得离开了,留下孙蝶和小草在破庙。男人臃肿苍白的尸体扭曲的躺在角落无人问津。
孙蝶站在空地只觉得无比滑稽可笑,她也真的笑了,没有任何礼仪,只是咧着嘴尽情的捧腹笑着,她看到小草担忧的眼神只觉得困惑,“为什么不替我开心呢,你看我笑得多么高兴。”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只是自顾自得大笑。
良久她终于停下,擦掉眼角的泪水对小草说道:“草儿,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