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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秦楼楚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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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巷”并非一条巷子,而是坐落在京都南市的巷子群,里面多是做皮肉生意的男人,文人墨客便起了这个花名,意为一入此巷,不知春秋。
既已入夜,巷里大大小小的楼阁先后亮起灯来,烛火摇曳,富丽堂皇,走在这路上,脂粉香气往鼻子里钻,丝竹声乐在耳边响,抬眼就是各色彩衣男子穿梭期间,当真是人间富贵所,十里销金窟。
冷君然被拉着过来,心里不安得厉害,也好奇得厉害,她老实本分过了一辈子,还不知这烟花地究竟是何风景。
吕仁生倒比她更自在些,一路上熟门熟路,还同两个伶人打着招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见冷君然不语,只当兴致不高。
“君然,不是我说,咱们出来玩就要玩个痛快,你扭扭捏捏做什么?快点,马上就到了!”
冷君然叹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应付道:“我这几日在家中可没少努力,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顾剑安不会杀了自己。
吕仁生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小表情,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肯定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保证你有心有力!”
她在街巷中穿梭,目的性很强,领着冷君然直奔着来到了“新月楼”,一挑眉,颇为得意地说:“来,就是这家!”
冷君然抬头打量,这新月楼从外表看似乎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甚至位置还颇为偏僻,但做这生意倒也无妨,毕竟有些大人物,为了自家名声,更喜欢隐蔽些的地方。
但当迈进大门的一瞬间,她的心中只剩下四个大字:我的眼睛!
四处暗沉,只有厅堂正中灯火通明,但正是因着这阴暗,让前来玩乐之人感到心安,行为越发大胆,滋生种种不可描写。
已升级为钛合金眼的冷君然四处扫一眼,只觉好似白天,明晃晃的十几个太阳围着自己,睁眼都费力。
倒是高台之上,灯火通明,行为也规矩了不少,为了不瞎,她只能向高台看去。
高台立着六根柱子,上面绑着六个衣衫轻薄的男子,或高或矮,露脸的,长相具是不俗,不露脸的,身材亦颇为出色,他们个个脸色轻松,看着不像是受罚。
“这是做什么?”冷·土包子·君然问道。
吕仁生本不在意,听冷君然提起,便扫了一眼,笑道:“哦,这是新月楼这月新推出的小游戏,看到那条绑在他们身上的绸子了吗?”
冷君然点点头,那绸子极长,一看就是定制,在几个柱子间缠缠绕绕,还有几个小厮不停忙着,似要将这几条绸子缠得更乱。
“每日申时开始,让这群小哥儿们不用手解开绸子,第一个离开的人可得十两银子,剩下的依次递减,因着不用受皮肉之苦,甚至可以蒙着脸,多是好人家的儿郎,羞得很呢。”
还可以这么玩?
冷君然觉得真长见识了!
好人家的清白儿郎,为着几两碎银低头,免不了羞怯,不能用手,只能靠身体的腾挪,动作幅度大了,难免春光乍泄,动作小了,又无法解开。
看小哥哥们又急又羞又窘迫,自是有趣。
“姐姐,姐姐,您怎么才来?”高台上的一名少年忽然对吕仁生喊道,“快来给我压点儿,包姐姐您今儿白得一宿的舒服。”
冷君然没说话,只在一旁默默观察,那少年生得唇红齿白,媚眼含春,性子是个活泼的主儿,脖子以下一大片刺眼的光,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上招呼客人,一点也不露怯。
“笙哥儿,你怎么在上头?”吕仁生乐呵呵打量着,一只手特自然地在扎眼的光里摸了一把,另一只手扔一锭银子到笙哥儿面前的箱子里。
“谢谢姐姐疼爱,”笙哥儿也不避,笑呵呵地应道:“还不是这些清白娃娃放不开,下边的姑奶奶们不尽兴嘛,姐姐,看看有相中的吗?到时候我好好帮他展示展示。”
一群小绵羊放不开,放进去一只狼,互相撕咬,场面自然就好看了。
“一群生瓜蛋有什么意思?”吕仁生摇摇头,转头问冷君然,“然姐,你有没有看好的?下注押宝,小赌怡情啊。”
冷君然故作镇定,有样学样,也掏出锭银子扔进去,“确实没什么意思,你要是再不拿出压箱底的玩意儿,我可不奉陪了。”
吕仁生嘿嘿一笑,从笙哥儿处问了新月楼大相公在何处,一脸神秘地带着冷君然七拐八拐来到楼上。
大相公正在忙着吆喝,转身瞧见吕仁生,立刻巴巴赶过来,“我的亲姥姥,您可算肯赏脸过来了,再不来,家里的奴儿们的眼睛都要瞎了。”
“瞎什么?”
“想他姐姐想的,哭瞎了呗!”大相公在这行摸爬滚打,声音喑哑动听,贴着身旁轻轻呢喃一句,就让人酥了半边身子。
两人寒暄了两句后,大相公笑吟吟地看着冷君然,“这位小姐着实不俗,不知是哪家贵人?”
“我远房亲戚,你唤她然娘子就行,”吕仁生不想啰嗦,直奔主题,“今儿暗房里有货吗?来两个嫩点儿的。”
冷君然鼻观眼眼观心,她虽是个小白,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
大相公看着冷君然,犹豫了一下,迟疑道:“您要去快活自然没什么,可这小娘,怕是得纳个投名状。”
吕仁生拿出一把银票,顺着领口塞进去,催促道:“快点,别让我在姐妹面前跌份了。”
大相公呵呵一笑,着人带两人一路向下,拐到后院,走过一个角门,又路过一条的小巷才来到目的地。
这一地比新月楼更加安静,只沾着南市的边儿,几步远就是普通人家的街巷。房屋不再富丽堂皇,却也整洁干净,透着质朴。
两人刚在屋里坐定,就有人引着七八名男子进来,各有各的特色,穿着很规矩,一个个捂得严严实实,含羞带怯,当真“嫩”得不行。
冷君然手指点了一下人群,疑惑地看着吕仁生,“这?”
“掐尖啊~”吕仁生打开扇子,风度翩翩上下上扇动了两下,“都干净,你要是不喜欢这种,还有已经嫁为人夫的。”
“这……”冷君然很快明白掐尖的含义,接着冷汗就下来了,连自家夫君都不敢动,哪里敢出来掐尖?
“那他们以后不嫁人了?”这里封建保守,男子更是将贞操看得极重,出门在外的伶人,大多不用考虑嫁人,命好的被收作外室,运气差的只能寻个屋檐孤老。
吕仁生嘿嘿一笑,“要不然怎么叫掐尖呢,你放心,大相公有特殊手段,到时候他们一样可以嫁人,而且嫁妆比一般儿郎丰厚,不少人还要争着抢着要呢!”
冷君然哑然,倒真让她长见识,迟疑着开口,“你说那人夫呢?妻主总不可能放自家儿郎出来吧。”
吕仁生凑近一点,神秘一笑,“我就知道你好这口儿,世道太平,但毕竟不可能人人都过你那样的日子,有穷有富,有的孩子一群,七八张嘴等着吃饭,自然要出来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总不能什么活都让女人干啊。”
冷君然半晌无语,看着面前的七八人说不出话。
吕仁生走到男子中点了一个人,用扇子抬起对方的下巴仔细端详,见冷君然半天没反应,便转身对她吆喝了一声。
“嘿,怎么了?不中意就换,新月楼大相公这里人最多,保证有合你口味的。”
冷君然皱着眉,叹了一口气,“男人女人都是人,我……”
“停停停,”吕仁生想看怪物一样看着冷君然,“然姐,你昏头了?男人算什么人啊?他们就是天生的玩物,天生就比女人低贱,前面归女人,后面归男人,你不玩,他还不舒服呢!”
冷君然还是不说话,吕仁生的兴致也落下来,推开选好的伶人,“不是吧,好端端出来玩,还来立贞洁牌坊了?你可莫要劝良人卖,劝伶人归,做那些酸腐书生做的事。”
“我对这些委实没兴趣,你要玩就自己玩,玩好了去前面喊我。”冷君然摇摇头,不再和吕仁生说什么。
出门对小厮吩咐道:“带我回去吧,开个雅间,再找两个会唱曲儿的解闷。”
“姐姐,真不来一次?”吕仁生又邀请了一下,见冷君然确实不感兴趣,也只能放她回去,自己乐呵。
冷君然坐在新月楼中,有审核系统的任务在,她再不愿也要坐到天明,为了不被夜袭,触犯不可描述的罪状,只能靠喝酒听曲儿提神。
她一边喝酒一边想,思绪翻涌,没想到男子的地位竟如此低下,无论高门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逃不脱礼教的束缚。
和吕仁生一样想法的绝不只有一人,平权之路漫漫无期,顾剑安性子冷清,约莫指望不了太多,到时候还要靠自己收拾烂摊子。
凤君然在声乐场厮混惯了,冷君然在商场上也厮混惯了,古代的酒酒精度数又低,与其说是喝酒,更像是喝水,五六缸下去,天际才终于泛白,她也生出两分疲态。
又累又醉恍惚间,冷君然看到了顾剑安,高高在上地扫了自己一眼。
不屑,冷漠,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