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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连写了好 ...

  •   一连写了好些字,直到西北的手有一些酸痛,他松了手中的力气,但没有放开笔,他侧了脸想和东南说休息一下,可抬眼就对上了东南红色的眸子。
      那眼中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西北的小相和微弱的烛光。
      少年的胸膛燃烧着熊熊烈火,一切黑暗的、腐朽的脏东西在这里化为了灰烬;一切光明的、美好的东西在这里涅槃。
      长庚星和月亮的光辉在交缠,闪烁的露珠在娇弱的花瓣上嬉笑,萤火虫点灯看蜻蜓跳舞。秋日的衣袍隔不住少年的热情,眼神一次又一次地撞击,没有谁躲闪开,无形的火光四处溅开——不是争锋相对,而是各有诉说。
      西北感觉有些乏,他想撑起身体坐下休息一会儿,东南却弯了腰,将他横抱起。西北实在是瘦,唯有小臂处还有些做活多攒下的肌肉,此刻正滚烫,或许是西北全身都在发热。东南抵着西北的额头:“怎么这么烫?生病了?”“你放我下来,我坐会。”
      “这样不舒服?”东南笑了一下,“那椅子硬的很,你坐它作甚?”“宋东南,我劝你别发疯。放我下来。”“发疯?就算我是疯,这里是我家,就你这个头身板,谁打得过谁?”
      “你真有疯病。”唐西北扭过头,也不敢和东南那沾满了情愫的眼睛对视,“放我下来。”
      “疯病?唐西北,你真是瞎子,什么都看不见。”“我瞎什么了?”“怎么不敢看我了?你当真是什么都不明白吗?”
      “我什么都明白,”西北眼中噙着泪,“要明白什么呢?”
      “十年了,宋瑾都看出端倪了,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唐西北,你就当我宋东南整天闲得发慌,绞尽脑汁寻你开心是做什么?你是清高的神,我是泥巴地里的蚯蚓。”“东南,你能理解我的。”
      “我不想,我只想留下你。”
      西北转过头,这一次,他没有避开东南的眼睛:“你于我而言,才是那个神明。但你可知道《圣经》里也说,人类生来是有罪的,罪从何起,还是欲望使然。”“人如果没了欲望,那人活着的意义呢?”宋东南随即道,“我不希望你是众生的圣人。”
      “你我本就地位不和,又都是男子。这世道不太平,我如蝼蚁,死不要紧,你且不同,你不能有任何苦痛。”唐西北叹气。
      “我只管你是不是恋我,疼我。”宋东南死死盯着唐西北。西北昏沉间脑中闪现了十年岁月,他听说人在临死前会走马灯一般看完一生,那他又为何如此,是要死了吗?死了也好,他倒也没了牵挂。
      眼睛刺痛,东南的眼神如烈火灼烧着他,西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等他反应过来,东南便低头,慢慢蹭了蹭西北的脸颊,滑到嘴唇时,便轻轻覆了上去。西北想挣扎,可却失了力气。
      西北深深地沉在了那个吻里,少年身上的艾草味充满了他的鼻腔,西北的一呼一吸,都醉在了那淡淡的清香中。
      东南将西北抱到桌上,烛火没燃透,发出小声的“噼啪”。
      越烧越烈。
      纠缠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西北撑在桌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钢笔,钢笔落到了地毯上,发出闷响,这才惊醒了西北。
      仿佛是一场梦。
      “东南······”西北的嗓子有些沙哑,好像刚刚的接触吸干了他身体中的水,他的眼前一直是朦朦胧胧,人间浑然只有东南一人的轮廓。
      东南温柔地舔了舔西北纯红色的嘴唇,又贴近西北的耳朵:“你和我一样,从来就是喜欢的。”
      “是,”唐西北吐气,“宋东南,我爱你。”
      唐西北很奇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初遇,是同窗,是刚才?是因为什么呢?是傲气,是勇敢,是独特?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宋东南从前不会想这么多,只是当他明确了对西北的感情之后,他就多了茫然。茫然了多久呢?或许用了十年化解茫然的,也是他。
      好像不只是那几件小事,好像又只是那几件小事。独一无二的是他,不可替代的也是他。藏不住的爱意从来都是汹涌澎湃的。
      你是我倾尽一生都不可及的人,你是我侧过身去就触手可得的人。我在人群中寻觅,得一人陪我看星星,我不会再孤寂。
      过往的顾虑虽无法烟消云散,可是此刻,西北想学东南,勇敢一次。既然如此,那就接收他的双手,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从前觉得无法承担的爱。
      东南怔住,他没想到西北会如此直白地向他吐露。过往十年他收到父亲带回来的新奇玩意时都不会有如此开心吧。孩提时代,东南就视西北为至宝。父亲先生教过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他是做不到了,有那么一人,如他心头一发,牵着,他便全心全意跟着走。
      两人聊天聊到了深夜,有过往,有未来,只是没有现在:当下很好,二人一室,足矣。
      “少爷,子时了,夫人说该请唐少爷回去了。”宋瑾敲着门,高声道。
      “子时了?”唐西北站起身,“糟了,不知道姆妈是不是还在等我。”“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时间。”东南随西北走到房门口。“这怎么怪你?”西北蹙眉,他很担心母亲还没睡。
      “宋瑾叔,请替我向宋夫人道一声叨扰和感谢,有劳了。”出了门,唐西北看到宋瑾,俯了俯身。“唐公子总是这么客气,好说。”
      “你小心些回去,要我送送吗?”东南一直跟着西北走到了大门口,他还想往前走,被西北拦住了:“别走了,快回去休息吧,我这么大个人,就这点路,还会走丢吗?”“我可就怕你丢了。”东南开心地笑了笑。
      目送西北消失在夜色中,宋瑾扯了扯东南的衣角:“少爷,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这么晚了,他们也没睡?”“是啊,您快去吧。”
      东南一路小跑到了父母的房中,他整理了衣襟,敲了敲门。
      “是东南吗?是的话就直接推进来吧,门没锁。”卢苡莲的声音从烛火姗姗的房间里传来。
      “娘,怎么了,怎么你们这么迟还不休息?”“你不也陪客人陪到深夜吗?”卢苡莲不满地笑了一下。
      “到底什么事?”东南习惯了母亲的阴阳怪气,西北离开之后,他倒觉得有些困了,直打哈欠。
      “有事,”宋玉出声,“你表姨夫的侄女下个月要来上海,就住在咱家。”“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个,”宋玉话音刚落,卢苡莲就插上话了,“李恣因,长得可漂亮了。”
      “哦,那明天说不就好了,怎么大半夜的还让我过来,我累了,要回去睡了。”东南有些奇怪:家里这么大,来就来呗,住哪间也用不着他来安排,和他说这个做什么。
      不过他今天心情好,没转身回房间,只是等着下文。
      “是这样的,我看那姑娘人长得漂亮,学问也做得好,人品也是不错,想让你们相处一下。”宋玉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相处?”宋东南皱了皱眉。“就是想让你俩相互看看,适不适合以后过日子,”卢苡莲笑着说,“她家境也不错,门当户对,挺好的。”
      “不行,让她来这小住是亲戚情分,这个我说不上话;但日后与我结亲是想都别想的。”宋东南震惊之余有一些生气。
      “怎么不行,你这孩子,恣因有什么不好?交往试试,怎么就不行了?”卢苡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就是不想罢了。”“侬不想?这都是父母之命,容不得侬不想。”卢苡莲叉着腰,有些喘不上气。
      “苡莲,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东南不喜欢,就先别强求,等恣因来了之后再看看吧。”宋玉喝了一口茶,缓缓道。
      “什么?我看侬是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吧?侬还不服气着‘父母之命’啦?”卢苡莲气极,虽然她能理解宋玉的身不由己,但宋玉的初恋、她怎么和宋玉成亲这些种种,一直是她心中的逆鳞。
      “你怎么又说到这个,我跟你就事论事。”宋玉也有些生气。“就事论事?行,那侬说说恣因怎么不好,要他来挑三拣四?”“恣因没有不好,但愿不愿意要东南说的算啊。再说,东南是你儿子,你就不为他想想?”“我就是为他着想才选得恣因啊,难不成要看上那唐家小子你才满意?”
      “胡闹,那西北和东南都是男子,东南怎么可能和他······”宋玉把茶杯敲到了桌上,“你说话也注意分寸,这话怎么能乱说,还好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我宋家脸面该搁到哪里?”
      “我说,要是让我来看你们吵架的,那我是真困了。”宋东南靠着门框,揉了揉眼睛,他根本没在乎父母说的话,什么“父母之命”、“宋家脸面”,他的耳朵只漏进了几个字。
      “你就说同不同意吧,反正我认定恣因做我的儿媳妇了。”卢苡莲坐了下来,兴许是口渴了,她也喝了一口茶。
      “做梦,”宋东南的耐心被耗尽了,他转过身,“我先去休息了,您也早点歇下吧。”
      “宋东南!”卢苡莲想叫住他。
      东南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中大步走去,宋玉盯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很羡慕。
      “你看看你,把儿子宠成这样。”卢苡莲站在门口,愤愤地说。她也不愿意强迫儿子,这件事她本是说说罢了,可今日看到东南和唐西北在房中待了这么久,心中没由来地生气,才会失了神志,和丈夫儿子争执。
      “睡吧,此事日后再议。”宋玉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又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孩子,还是妻子。卢苡莲憋着一股气没地方撒,一声不吭地倒到床上,拉了灯。
      宋东南一点都不在意这段插曲,他只在乎唐西北,至于其他人,来与不来,又何妨?劳什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废弃的糟粕罢了,他根本不怕。
      这边唐西北回到家,见家里黑漆漆的,放下心来,看来母亲是睡了。
      “北儿,回来了?饿了吗?娘去做点粥给你喝。”林烟在黑暗中出声。
      “我不饿,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西北摸索着点燃了煤油灯,“都是儿子不好,叫娘担心了。”“这是什么话,你今天去宋家,宋夫人可有再为难你?”
      “哪有为难啊,宋夫人待我挺好的。”西北有些惊讶。“你别这样看着娘,娘又不傻,宋夫人不喜欢我们,都十年了,娘还看不出来吗?”林烟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西北的手背,“一眨眼,北儿你都这么高了,娘都摸不到你的头了。”
      西北蹲下:“娘,儿子随时都能为娘屈膝。”
      “好啦,”林烟笑了笑,“娘是要和你说正事的。”“儿子听着,娘说。”
      “你是喜欢宋家公子的吧?那宋东南对你也是有意思的吧?”林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但还是有些许颤抖。
      “娘······”
      “你是我的孩子,母子连心,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娘虽然没读过什么书,没有文化,但娘还是有自己的判断的——娘不反对。”林烟还是保持着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些许无奈和乏力。即使是灰黑的煤油灯下,西北也看得清楚。
      “抱歉······”西北低下了头。
      “你道歉干什么?”林烟的眉头拧了一下,“娘永远支持你。只是,你们这虽说两情相悦,但对于别人来说,很是不合伦理;加上咱两家的门楣高低有别,这就更难了。娘只希望,你做好选择,若执意投了这火坑,那就要和东南好好地走下去。”
      西北没有说话,此时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发狠地往心里掏去:真的愿意吗?
      沉默的片刻,只有西北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是,”西北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异常,“恕孩儿不孝。”
      “北儿啊,你要相信,娘一直都会尊重你的选择;无论怎样,娘永远爱你,”林烟看着儿子,释然了。一瞬间,她觉得儿子长大了,“去休息吧,乖。”西北点了点头:“您也是。”
      林烟看着西北走进房中,她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她回过神来,眼中的泪止不住地流,她捂着嘴,全身颤抖着不发出声音:她不能让西北知道她的泪,她和西北是彼此最后的依靠,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可她只是一个寡妇,一个出门还可能无缘无故被唾弃“克夫”的女人。如今儿子的选择,实在是给她沉重一击,她去地下见唐先生时,该怎么告诉他呢?要是这事被宋夫人知道,北儿该怎么办?被唐墓桥的其他人知道,西北和东南该怎么办?
      她的真的很累了,许多次她真的恨不得随爱人而去,可看到西北,她的心又抽疼起来,咬咬牙,那就继续过吧。
      可自始至终,她都没想怪过唐西北。
      房中,唐西北一夜未眠。喜悦涌上心头,焦虑就把快乐给包裹了。他辗转反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未来,感觉自己在云雾里行走,稍有不慎,跌落天际是小,连累身边亲近的人就不好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这种想法,明明他也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罪。
      直到快天亮,唐西北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等到卯时,他从床上爬起来,觉得头有些晕乎,但他还是强撑着将昨日没洗的衣服洗干净,林烟做好饭,看到西北将衣服洗好了,就招呼他来吃早饭。
      吃过饭,西北就拿着布袋去学堂了。因为早晨脑袋昏昏沉沉,他没注意到林烟哭肿的双眼,离开家后,他自己走路也是有些踉踉跄跄。
      “西北,”东南从西北身后跑了过来,他用小拇指勾起了西北的小指,“昨天睡得怎么样?我一眼都合不了眼,翻来覆去全身上下都是高兴。”
      “我睡得不错,”西北难得撒谎,“你怎么跟孩子一样,一点小事就这么激动,再过几年就弱冠了,还这样。”西北努力睁着眼,他没有放开东南的手,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刮了下东南的鼻梁。
      “你别刮我鼻子,我娘说刮鼻子会把鼻子刮长的。”东南佯装疼痛,眯着一只眼睛。 “是宋夫人说的?那我下次不会了。”
      “叫什么‘宋夫人’?以后是要改口叫‘妈’的,”东南挑眉,“如果怕以后不习惯的话,可以从现在开始改口叫我‘夫君’的。”
      “果然还是小孩子。”唐西北心想,可他嘴上却说:“要叫也是你叫我‘夫君’,那时候是谁被打了还要我来‘解救’的?”
      “好,夫君,你可别提那事了,是我,是我行了吧?”东南说得无奈,脸上笑得灿烂。西北看着他,也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两个人就一直笑啊笑,没完没了。
      “说正经的,”西北好容易才憋住笑,“我相信你也知道什么事情现在不方便张扬,毕竟我们俩确实有悖世俗。”“知道啦,不过总有一天,你一定是我八抬大轿娶回家的人。”
      西北又被他逗笑了:“你有八抬大轿,我可没有十里红妆。”
      “那就换你来娶我,我也不要你八抬大轿,有一间茅草屋就行。”
      “好。”
      他俩一路聊得欢快的结果就是,唐西北平生第一次迟到了。
      西北挨了先生一板子,东南挨了三下。先生给的理由是:宋东南是“惯犯”,要多加警诫。又让他俩一起站到教室的后边去。
      东南一面不服气,一面心疼西北挨的那板子,罚站时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西北心里倒没什么东西,有错认罚,这再正常不过,只是老师这“一视不同仁”,着实有些好笑。
      西北仍然是认认真真地做着笔记,细长的笔杆在他手中移动飞快,可毛笔终究是毛笔,过于粗软,一手捧书一手写字,难免写得“龙飞凤舞”,他不禁想起昨天在东南家用的钢笔,虽然容易划破太薄的纸,可在课本这种粗糙的纸上写应该很好用吧?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东南,不抬头还好,一抬头他就发现脖子有些酸疼,颈部一根筋连着头,头就更晕了,迷迷糊糊之下,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东南恰好也抬头了,他挤眉弄眼想逗西北笑,他觉得西北总是很严肃,没有什么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他却没看到西北的笑,只见西北的腿一弯,整个人就跪倒到地上,墨水在书上画了很长一道污渍,西北的头也重重敲到了地上。
      “西北!”东南惊呼,扔了书就扑了过去,他的手因为心急有些颤抖,但他费尽压低心跳,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西北。
      “唐西北这是怎么了?”“估计是深夜苦读吧。”“我看他指不定是太累了,他家那么······”同学们都露出了关切的眼神,他们议论纷纷,一时间整个课堂闹腾起来,站的站,看的看。
      “宋东南,你快送西北去郎中那看看,有什么情况你快点回来告诉我,先不和西北娘说,”先生从讲台上走过来,一脸心疼地看着西北,“她一个人怕是更容易瞎担心。”
      “其他人就坐好,我们继续上课。”先生转过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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