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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也总是会有善意的 没人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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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找自己麻烦,也没有人为了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这大概是关驻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接下来的这一天关驻都是一个人乘坐公交车往返厂区和宿舍区。
目前为止,这是最舒服的状态。
但是,平静只是暂时的,风波四起才是生活的常态。
临近春节,车间很多工人都辞职返乡,诺大的车间顿时四处缺人。
所以关驻她们所在的产线注定要分人去救急。
由于老员工要稳定产量,所以只能派新人去了。
第一晚,关驻挨点名去。
对面产线的线长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儿,工作的员工也大多是十几岁,除了有两个大姐。
坐上这条产线的位置才知道什么叫速度,没有一个人停歇,就好比自动机器人一样工作。
要不是她们偶尔吃零食散发出来浓郁的气味,关驻都觉得是搁机器人旁边工作。
关驻是新手,没来几天,还没熟练。
所以一直跟不上她们的速度,显得尤其吃力。
大概是由于这边速度快,所以只有一边坐人干活。
都是年轻的小姑娘,所以嬉闹声不断。
兴许是见关驻埋头干活也不吭声,旁边的大姐开始和关驻搭话。
“小姑娘是新来的吧?还习惯不?”
感觉到旁边的人扭头到自己这边,关驻才意识到是和自己搭话。
“哎,才来四天,不习惯也要习惯啊。”
大姐笑笑,带着些许口音继续交谈,“学生不容易啊,这么小一个姑娘,是哪里人,四川?”
“都不容易,赚钱嘛。我不是四川的,我是广西的。”虽然疑虑怎么看出来是四川的,但是以往不多和陌生人交谈的习惯,终是没有开口问。
大姐是个格外热情的人,又或者说是这个车间的员工都热情,不等对方提问就开口解答了疑虑。
“嗐,我看着你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就觉得像四川那边过来的小孩。”大姐顿了下,又扭头过来看了一眼关驻,“看不出来像广西人啊,真不像!”
关驻不由得好笑,她还戴着口罩呢,咋就能看出来啊。
“我们广西很多女孩都是这样啊,您是不是看到网上对广西女孩的描述,觉得都一个样吧。”关驻笑笑,确实是,网上的恶搞视频确实会引起地域性误解。
“是啊,网上那都是黑黑的皮肤,有点凸嘴,还有很多痘痘呦!不过不止是网上,我之前遇到的广西小姑娘也是这样呀!”
大姐实话说,也不禁好笑。
“没有没有,我看到的很少这样,可能是个别比较突出。”
“不过也是,南方姑娘都比较白净。”
“其实南北方也差不不多的啊。”
“嗐,我主要是听你说话都没有口音,听不出来是广西的口音。”
自从网络上有人开始拍广西人说话口音后,整得大家都以为广西每个人开口都带有浓郁的口音。
关驻觉得有必要证实下,并不是所有广西人都带口音讲话。
“我们平时说话也不会带什么表哥表妹,也不是整天问惹不惹,说来也是好笑,很多广西的小伙伴刻意带着壮话的口音录视频发布,整得全国各地都觉得广西人只会讲表哥表妹。”
一旁的大姐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瞬间缓和了关驻的不适。
大姐缓了一口气,“没事儿哈,以前在外面工作还总听别人问‘你们河南人是不是都是骗子啊’啊哈哈哈!还有那个啥,说山西人都是开煤矿的土大款、枣庄都是枣、山东人天天煎饼卷大葱、东北人不怕冷都会二人转和穿花袄,贵州都是住在山坡!好多咧,越传越离谱是不是哈哈哈!”
简直要被乐死,这河南大姐可真会说话。
不过,东北人都是活雷锋这个,关驻一直坚信。
直到,真的碰到一个东北人,关驻觉得网络上输出的一部分地域性文化,还是要经过思考辨别,要以一知二,但不能以一看整体。
就好比在泳池游泳时,前面有人吐了口水,你离得蛮远,但偏偏就飘到你身边。
最惨的是这会儿你刚从水下冒出头来,看到漂浮的粘稠液体,一个后仰借助惯性游出去 。万幸的是,在差点来个亲密接触前 ,你能及时防范。
被安排到其他产线帮忙,自然累上数倍。
而且收工还特别晚,这是最令关驻头疼的点。
因为晚收工,错过打卡高峰期,所以减少了排队等候的时间,方便了许多。
也是没想到,在车上碰到了NG.
一前一后坐着,不交流实属尴尬。
但其实关驻主动开口搭话,是因为最近氛围怪怪的,怕彼此都被影响。
关驻扭头,“嘿,我们三个合买的纸巾到咯,我想趁休息前领回来。
NG至始至终都在低头刷手机,就点了个头,敷衍了一句“嗯”就再没下文咯。
兴许是打游戏沉迷其中才这样吧。
关驻在家时一向就烦弟弟只顾打游戏,都不知到有没有在和你讲什么。
但是关驻有个爱胡思乱想的破习惯,总是觉得下意识的感受到身边人散发出来的不那么友善的信息。
很快,关驻的感觉就得到了验证。
关驻早一步回来,所以先洗完澡。
本想借着自己吃早餐的时间的NG洗完澡出来,这样就可以一起去领快递了。
因为还没有去过宿舍区这边的快递点,所以说白了就是怕一个人去。
关驻知道NG在等轮着洗澡的空余时间已经吃完了早餐。
所以就等她洗完澡出来,和她一起去。
“我们待会儿去领快递咯,还没八点,人应该很少。”
久久不见对方回应,关驻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
因为一边戴着耳机一边和别人说话,想着刚刚应该是对方没能听清,或者是自己太小声了,所以又重复了一遍。
摘下耳机,确定自己的声音能被小小宿舍里所有人听清。
但是迟迟不见回应,关驻感受到一丝熟悉的不妙。
大概也是以为NG没听到的另外一个室友也喊了一遍。
不出声,反而转头拿起吹风机吹衣服。
是不想去吧。
关驻的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个。
倒也不怪关驻多想,结合在公交车NG的反应以及另外一个室友帮喊她的反应,不由得让人多想。
帮关驻喊NG的同学也是同班的同学,人名刚好和性格相反。
一个热情、开朗的女孩子,偏偏取了个清清冷冷的名字
,许寒末。
大概是看出气氛不对劲,所以许寒末便从床帘里头探出脑袋来。
“待会儿我也要去,记得等下我,我洗个澡马上出来。”
见关驻看向她,以为是怕关驻觉得等她很麻烦,故而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就五分钟啦,憋个屁的时间!”
关驻被她逗笑。
主要是在学校的时候和她没那么熟悉,这时候突然伸出援手,没反应过来。
“成嘞!别说憋个屁了,憋个大号时间都不是事儿。”
关驻带着盈盈笑意回应对方的好意。
哪成想,一旁在吹衣服的NG以为她们是故意说给她听,突然关掉吹风机,把东西重重地仍在床铺,用力踩着地板,发出刺耳的拖沓声走向厕所。
似乎是有感应,关驻和许寒末都看向彼此,面面相觑。
许寒末反应过来NG是拿着包纸巾进去,暗叫不好。
“我去,她进去了不得大半小时!”
许寒末的确有点生气了,几乎每次她醒来去洗漱,都碰到NG去蹲厕所。
每次敲门问好了吗,里面的回应都是幽怨的“还没”。
许寒末是个急忙脾性,也是个行动派,不满的必定说出来。
想着趁她刚进去,应该还来得及阻止。
“咚咚咚!”
难得许寒末忍着不悦,还算轻缓敲门。
“里面的友友,我排队在你后面洗澡咯,你是不是拉肚子了啊,着急忙慌进去?”
明知故问却自然无比的语气,许寒末向来是信手拈来,且屡试不爽。
谁料想这次吃了闭门羹。
“我在上厕所,你等等吧。”
“啊?”
许寒末和关驻同时发出疑问。
许寒末的疑问是自己用那么温婉的询问和暗示语气都不行?
关驻的疑问是NG为啥这样讲话,很明显带着不爽的语气。
许寒末也清楚里面的人是对自己有意见了,烦躁地抓抓头发。
“要不我们现在去排队,我回来再洗澡?”
“回来估计很晚哎,万一今天热水又提前断了呢?”
“管他的,咱领快递先,我想体会下久违的拆快递的快乐嘛,走走走!”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想帮关驻一把。
关驻是个小女孩性格,尤其容易被不经意间的善意感动得一塌糊涂。
然而,对他人不设防备心,哪怕有顾忌仍不遗余力出手相助,这也是关驻最大的毛病。
虽也曾在漩涡中心挣扎而出,不算遍体鳞伤也少不得伤及筋骨。
此时的关驻大概还是老样子,容易对世界永远善意满满深信不疑。
因为二人稍微磨蹭了几分钟,拐弯到另外一栋楼的快递点时已经有些人了。
粗略数了下有十几个人排在前面,二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等轮到自己,最少都得大半个钟。
反正回宿舍也是抠手机,在这儿等上一等也无大碍。
差不多站了五十多分钟才等到快递点的快递员上班的时间点。
大概是平日里六点二十多分就得出门坐车到厂区,所以格外羡慕人家八点钟才上班。
兴许是看手机看烦了,站也站累了,等也等无聊了,故而蹲下身盯着玻璃门外那片枯黄色的草坪看。
大概是思乡之情泛滥,总觉得这个城市就没有一点比得上家乡百越。
这里没有一丝生机,且不说那草是枯黄的,就连那看不到头的一栋栋高楼,都觉得很萧瑟。
要不是偶尔听到围栏对面小贩用喇叭录制的叫卖声,关驻都会以为这是曾经废弃的密室逃脱大楼。
可能密室的大楼在这些打工人眼里和这里比都算得上生机勃勃。
越看越迷糊,逐渐变得呆呆的。
一旁的许寒末有点好笑,越看关驻越像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小鸡仔。
盯着关驻看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便像小学生逗玩一样戳了下她肩膀。
“嚯!”
关驻低低地轻呼一声。
意料之中的反应,但还是忍不得好笑。
“小学鸡啊,许寒末。”
关驻确实是特别容易受惊,但一向反应不算大。
不然,这会儿尴尬癌得贯通全身。
“哎,我问你啊,干嘛拉NG一起领快递啊?”
“我俩和里里一起合买了纸巾啊,那时候说有空一起去啊,不过主要是因为我没来过这儿,不熟悉嘛。”
看得没意思,关驻晃头晃脑地转过身,面对许寒末。
“那叫她去还得三催四请,明眼人就看得出来是成心不想出来这一趟啊。”
知道对面的人是个直爽性子的人,所以关驻说话也不爱兜圈子。
“因为提前说好了,就是要一起去啊,哪能撇下我一个。”
说没有情绪是假的,但是觉得在别人面前,还是不必要说一些糟心事。
在关驻没开口之前,许寒末隐隐觉得对面这个女孩子说不定会说出什么绿茶发言。
知道自己在帮她,趁机借委屈寻求更多的帮助。
况且关驻瘦瘦的身子,大大的黑眼眸,加上白白净净的脸和平时说话语调都轻飘的劲儿,不由得让她多想。
她是这么想的,也确实说出了口。
“姐妹儿,对不住,我一直觉得你像那种故意装得柔弱可怜的绿茶!”豪爽的语气再配上那好汉抱拳的动作,一下子就戳到关驻笑点。
“哎,看来茶艺修炼不过关啊,白白浪费我那年逾古稀的老师夫的教导啊,果然三脚猫功夫不适合出山历练哈哈哈!”
关驻说话本来就是个爽朗的,这时是真正的开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劲儿。
“另投师门吧,来我这儿,保准你各项茶艺都精通。”
“谢谢。”
关驻认认真真的开口。
星星点点的温暖,最让在冰天雪地里挣扎的人铭记致死。
前一秒还在嘻嘻哈哈的两人顿时安静下来。
或许,影视剧里常说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就是这样了罢。
一切的感同身受,大概都建立在亲身经历后产生的怜悯。
许寒末比关驻低一个头,但偏偏要装作一个饱经风霜的大人模样。
“友友,让自己憋屈的破烂事,别只知道忍。越忍越像一颗臭蛋,那苍蝇不围着你转才见了鬼!听我的,下次大大方方地给她怼到钱都数不清!”
话毕,还象征性拍拍关驻肩膀。
“我许姐,狠人!”
竖起大拇指,有点傻气地低下头笑笑。
几乎身边所有的亲密同伴,都在和关驻强调类似的话。
不是听不进去,而是无从下手去实现这个事儿 。
大概是在这边少言寡语,稍微碰到个磁场和气的人,这两人就像倒豆子一样唠嗑到取完快递回宿舍。
从小到大,关驻都是个习惯独来独往的性子。
尤其是和闺蜜易言分别去了不同的高中后,身边几乎没有能畅所欲言的人。
所幸在高中最后的一段时光了,终是有了能推心置腹的小伙伴。
但是闺蜜在复读,偏偏上夜班和几个高中好友休息时间完美错过,只是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群里说上几句。
一方日一方夜,好像在同一星球却又是在不平行的时空,在完美错过的时间里,彼此关心。
所以,这会儿遇到一个屁事儿都能聊的人,真心觉得是万幸。
回到宿舍的时候将近十点,几个室友都已经休息了。
整个宿舍都显得静悄悄的。
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二人赶紧躺下。
似乎一夜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分别给里里和NG都发了信息,告知她们纸巾已经拿回来了,就放在窗口下,记得拿。
小女孩性子,或多或少都是会有所计较。
关驻也不是没脾气,只是总有一种理想主义。毕竟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大家都过得那么辛苦,何必相互为难。
越是懂得将心比心的人越是受尽委屈,越自私自利的人越是得寸进尺。
躺下后,只希望所有的疲惫都能被美梦消化干净,再别无他想。
每天的时间点该干些什么好像都是固定的,例如在被NG吵醒前的两分钟醒过来。
每天睡前都会提前把漱口杯拿到窗口边,每天都是宿舍第一个醒来去公共洗漱间洗漱。
只是因为第一天醒来时,早早就算好时间,足够洗漱了。
但是没预料到NG早早就蹲在厕所,这一蹲就是大半个小时。
八人间的宿舍仅有一个厕所,极其不方便。
但凡洗漱高峰期有一个人占用厕所,那么后面排队的几个人必将手忙脚乱。
经历过一次,关驻都后怕了。
自从觉得街尾那个叔叔家的饺子特别合胃口,每天清晨下班回来都是一路快跑到叔叔那里提两盒蒸饺就回来。
大概是性格原因,关驻总是很难对食物、物品甚至是人产生厌恶感。
总有一些人,或许胃和心都是同步的,认定了就会下意识习惯它。
用尽全身力气去适应,确实是个枯燥的过程。
但这也确实给关驻省去了好多麻烦,至少适应了忍受的过渡期慢慢习惯后比反复经历麻烦要好过。
虽然日复一日的流水作业会让人觉得很枯燥,但生活总是会有很多可爱瞬间向我们奔赴而来。
和关驻同伴的另外一个也在这层楼工作的班班,总是能给关驻带来好多温暖。
渐渐熟悉起来后班班开始偷偷给关驻带糖吃,因为车间作业不允许带食物进去,所以每次都是悄悄地将糖果塞到口袋里去。
在那之后关驻还特意在网上买了好大一包棉花糖,小时候最爱吃棉花糖,印象里也只爱吃棉花糖,所以把最爱的回赠给别人,这就是在关驻看来最大的诚意。
从第一天开始,关驻就没去吃过一顿午饭。
说来也是性子奇怪,因为怕麻烦,下楼去吃饭要经过安检,还要和一大堆人抢食,挤来挤去,回来还得安检。
一想到这,关驻就觉得好麻烦。
所以干脆带点小零食进去当午餐,一来能省去麻烦,二来还能节省下好多时间补觉。
连这两天被安排去对面的产线,都快要把关驻逼疯了。
大概是因为高中练舞的旧伤,连着几个小时不挪屁股搁那儿做手上活,导致整个后背都是僵硬无比。
严重的时候还会带着发麻的那种同感遍布全身,手指也开始抽筋。
好在第三天的时候对面线赶产量,需要一个老员工帮忙,所以没安排关驻去。
一整晚关驻都因为不用去对面开心得扬起嘴角。
和阿潇偶尔讲话都是带着少有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