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别在意》却道

39、第三十九章 该回去了

　　闹的沸沸扬扬的这桩惊天拐卖案，算是落下了帷幕了。近些日子，谁走在街上，都少不得听两耳朵，总有人讨论的热烈。一方面是有人说，圣上雷厉风行，虽说死了不少人，但也算是为那些可怜的女子讨回了公道，另一方面，有人说这案子背后，还有隐情，怕是上头有人，不让详查呢。

　　不过事实到底如何，总归是随着良言褚一行人启程回京而告一段落了。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庄顺和已经来了外祖母这里大半年了。起初是一心挂念曼娘的案子，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不太踏实，后来见文仲从林州将两人接回来，这才算是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转眼间，已经又快要入冬了。

　　这大半年，文老太太时不时的就会叫曼娘去自己房里坐一坐，曼娘和文府众人也相处的越来越好了，似乎成了真正的一家人。庄顺和知道，这是舅舅和外祖母在替自己打算。

　　只是庄顺和总是觉得对曼娘有些愧疚，她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

　　曼娘倒是坚持，每每聊起此事，总是眼神坚定地看着庄顺和，一遍又一遍地开解庄顺和，理由用了几十个，总是不见庄顺和信服。最终实在无法，这才说了，是安和临行刑前，说庄府是个好去处。

　　庄顺和更加不解，庄府能算是个什么好地方。曼娘只笑不说话，任由庄顺和抱怨庄府那些糟心事。

　　末了，曼娘才轻声说，“我这一辈子，都想听安先生的。”

　　庄顺和这才算是安静了下来，不再继续劝说，自此以后，庄顺和再没有劝过。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第一场大雪来临时，文府接到了圣上的旨意，旨意中夸赞文仲行事稳妥，兢兢业业，此次又协助良言褚办案有功，着升任通州知府一职。

　　通州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大镇，除了王孙贵族和三品以上的官员能住在京城中以外，余下的官员，大多都住在通州了。这通州知府一职，仅次于京城大理寺寺卿了。

　　文府上下众人高兴坏了，连文老太太都念叨着，文仲总算是熬出头了。这么多年的外放，总算是有些转机了。

　　这调任一下来，最忙碌的当属文夫人刘氏，这么一府人都要迁居，要收拾行李，要准备宅院，还要安排路上的行程。这么桩桩件件下来，刘氏觉得简直是要脱一层皮的。

　　还没等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庄顺和倒是先收到了卫黎的信。信中先是恭喜了文大人转调回京的事，紧接着就是说庄顺和终于要回京了，说自己在京中又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等着带庄顺和一道去呢。

　　说起来，这大半年来，两人也通过几回信，多是卫黎写的多一些，像是自己最近又做了什么事情，读了哪些书，与朋友出门了几次。每次寄来的信，都几乎是厚厚的一沓子。第一次收到的时候，庄顺和都要以为卫黎给自己带了本书过来。

　　福全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他也没想到，这自家小公子的信，竟是这么厚厚一本的。

　　其中有一次最是好笑，福全将信递给庄顺和的时候，是在小花园的拐角处，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经过才对，可那天偏不知怎的了，外祖母午睡醒来突然想出来走走。这一走，就走到了小花园里，还正好就不偏不倚的看见了庄顺和刚刚接到手中的信。

　　福全递了信，匆忙转身走了，并未看见文老太太带着人站在不远处。庄顺和捏着手里的信，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文老太太故意放重了脚步，还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

　　庄顺和听见声音，迅速将信藏好，这才看见是外祖母来了，连忙上前行礼问安。只是心里打了鼓，不确定外祖母到底看没看见自己藏信的动作。

　　文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也是从小孩子那个时候走过来的，哪里不知道，小女儿家的，有个交好的朋友，不论是男是女，都是件难得的事。只是，有文墨的例子在前，文老太太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少年人啊，容易头脑发热，也容易将幻想当作现实，生活里其实遍地都是鸡毛蒜皮，哪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说的再多啊，不如他做的多。”

　　庄顺和心中犹豫不定，不知该不该坦白，只是外祖母说的也不算直白，自己倒不好上赶着澄清了。只好将话题岔开，又陪着外祖母在小花园中转了一会，就送外祖母回房去了。

　　文老太太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放庄顺和回院子的时候，终究是没忍住，提了一嘴，“顺和啊，你在京城里，可有什么上了心的人啊？”

　　庄顺和闻言就知道，大概是外祖母看见了自己手里的信，犹豫再三，还是佯装羞涩的红了脸，嗔怪了外祖母一句，“外祖母又拿顺和打趣了，哪有什么上心不上心的。难不成，外祖母是嫌我烦了，想要我赶快离去呢？”

　　屋里众人都是笑，文老太太也笑的合不拢嘴，作势要去拧庄顺和的小脸，最终还是将此事轻轻放过了。

　　只是庄顺和知道，外祖母大概是心里有了猜测，只是这，一来，跟卫黎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相处，二来，自己其实也摸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最重要的，就是两人之间的未来，并不确定。此时并不是个跟大家摊牌的好时机。

　　因着文府众人要跟着文仲转调回京，这连着十来日，府里都是忙糟糟的，丫鬟小厮们个个忙的脚不沾地，但倒也有条不紊，东西一样一样被归拢起来，由护院先行押送着上路了。

　　庄顺和东西不算多，毕竟只刚来这么不到一年的时间，东西收的快。只是她也不好自己闲着，便帮着舅母一起整理文府中的大小事宜来。刘氏是个心眼实在的，只一心觉得庄顺和踏实又聪明，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透。若不是知道起初庄顺和事事都无从下手，只怕是要觉得那佟氏在庄府里倒也算尽心了。

　　不过好在，现在人在自己家中，倒也不用再担心受人搓磨，毕竟是到了适龄的姑娘，总不好对于管家之事一窍不通。

　　刘氏近来看着庄顺和一点点上手，将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慢慢就放手让庄顺和自己去做。待到整理文墨的旧物时，就刚好让庄顺和亲自来了。

　　文老太太知道了，起初也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文墨当年的事，总归是不好让小辈知道，只是，庄顺和自小与文墨就相处的不多，文墨去时，庄顺和还小，对母亲没有什么记忆。借着整理旧物的契机，也是个怀缅。最终文老太太还是点了头，允了庄顺和亲自带人整理文墨的旧物。

　　其实说是整理，不过是将文墨待字闺中时的一些旧衣物和书籍拿出来晾晒过，再重新归置好。都是些简单轻便的活计，庄顺和对于母亲的印象，大多停留在与哥哥一起被关在小佛堂的时候。

　　多数时候，文墨都是暗自垂泪，再不然就是病倒在床的样子，总是憔悴的。当时庄顺和年纪小，只记得母亲一直在哭，却不知道母亲为何而哭。

　　现下终于有机会，看看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庄顺和其实是有些激动的。毕竟外祖母年纪渐渐大了，当初母亲的去世，总归是老人心里的一道疤，虽然庄顺和有心想问问母亲的事，却总觉得不忍看着外祖母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而难过，久而久之，庄顺和就劝自己，不知道也好，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母亲，逝者已逝，生者却还在自己身侧，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文墨的东西不算多，只是这些年来，文老太太不论去哪，都会将这些带在身边，拢共也只有两个大箱子，剩下的，基本都被文墨带着，一并去了庄府上。

　　庄顺和收拾的时候，将母亲读过的书，描过的字，都一一翻看了，似乎这样就能更了解母亲一点。看着母亲的字迹，一点点从青涩变得熟练，再到有了自己的风格。都说字如其人，那母亲一定是个温婉大气的女子。

　　这日，庄顺和还像往常一样，静静地坐在外祖母房里整理母亲的书，只是翻着翻着，书里掉出来了几封信。信封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只是边角都被整理的很好，丝毫没有褶皱。庄顺和捏着这几封信，有心想要打开，但终归觉得不妥，还是拿着信，找到了文老太太。

　　文老太太看着庄顺和手里的书信，也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文老太太才缓缓地说，“顺和，你母亲，大约是不想我们看到这些的。逝者已逝，我们还是要尊重你母亲。”

　　庄顺和看着信封上的落款，是个陌生的笔迹，写着望亲启。下笔苍劲有力，笔画之间透着雅致。只是看着外祖母脸上的怅然，庄顺和最终点了点头，将信给了外祖母。不再过问。

　　只是忍不住猜测，这些信，到底是谁写给母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