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好基友寒窗苦读的那些年》风露未晞

2、惊鸿照影再生缘

　　腊月的霜花爬上窗棂时，白琉正对着铜镜发怔。菱花镜里映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鸦青鬓角还沾着枕痕，分明是十岁稚童模样，可那双眼睛——那分明是历经沧桑后沉淀的眸光。
　　"啪"地合上镜匣，白琉颤抖着手指探向亵裤。指尖触到陌生的柔软时，他猛地抽回手，耳尖烧得通红。窗外的老梅树簌簌落雪，正巧砸在元家少爷翻墙的袍角上。
　　"阿琉！"十二岁的元忱扒着墙头，怀里揣着热腾腾的糖蒸酥酪，"接着——"话音未落，就见竹青色窗纱后的人影正低头解着衣带，晨光勾勒出的腰线纤细如新柳。
　　白琉闻声抬头，正撞见元忱瞪圆的桃花眼。少年郎君手一抖，连人带食盒骨碌碌滚进雪堆，糖霜似的雪沫沾了满脸，倒像偷吃糕饼被逮个正着。
　　"元、元忱？"白琉慌忙系好衣带，木屐在廊下踩出凌乱的雪印。前世夫君此刻正灰头土脸地仰在雪地里，绛红织锦斗篷裹着白玉似的面庞，倒比记忆中更添几分稚气。
　　元家小郎君却恍若未闻，直勾勾盯着白琉松散的领口。昨夜梦境忽而翻涌——烛影摇红的合卺酒，金簪卸下时逶迤的青丝，还有风雪夜两人共披的大氅下，那截白得晃眼的颈子。
　　"你..."元忱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伸手，"颈侧那颗朱砂痣..."指尖触及温热的刹那，白琉像被火燎似的跳开。雪粒子扑簌簌落在两人之间，隔开前世今生的晨雾。
　　白琉拢着衣襟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书案。案头镇纸压着的，正是他昨夜默写的《盐铁论》——前世苦求不得的经世文章，此刻竟被元家伯父赞为"雏凤清声"。
　　"元忱！"院墙外忽然传来元夫人笑骂，"又翻墙去闹你琉哥儿？仔细你爹拿戒尺..."话音未落，元忱已手忙脚乱爬起来，将食盒往白琉怀里一塞："生辰礼在里头！"
　　檀木盒底静静躺着枚双鱼玉佩。白琉指尖发颤——前世成婚那夜，元忱将雌佩系在她腰间时说："双鱼不离水，你我永不离。"此刻雄佩的鱼尾处，赫然刻着前世不曾有的篆文：行云流水，自在随心。
　　窗外忽然飘起鹅毛雪。元忱已窜上墙头，却回头望了一眼。少年郎君立在纷纷扬扬的雪幕里，眉眼渐渐与前世那个执伞来接她回府的身影重叠。白琉突然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腊月十八的生辰。
　　"阿琉！"元忱突然扬声道，"明日先生要考《过秦论》，我...我给你带了注疏！"语无伦次地说完，耳尖红得滴血似的翻过墙去。白琉垂眸轻笑，前世那个温润端方的夫君，少年时竟是这般莽撞模样。
　　铜镜忽然映出案头宣纸，昨夜誊写的策论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歪扭批注："民生疾苦处当补漕运之策"。字迹虽稚嫩，笔锋却隐现前世的遒劲。白琉蓦然攥紧玉佩，冰凉的玉料渐渐染上体温。
　　雪越下越大，将两府之间的青砖小径覆成素练。白琉对镜束发时，镜中少年忽然与前世妆奁前的少妇重合。玉冠束起墨发的刹那，他恍惚看见元忱站在身后，修长手指拂过他的发梢："这样束冠，才配得上琼林宴的探花郎。"
　　指尖一颤，发带散落肩头。白琉望着镜中陌生的少年容颜，忽然轻笑出声。原来兜兜转转，鸿鹄终究要振翅——只是这回，有人愿与他并肩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