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羁绊。》卷青山

1、相遇

　　“同样养女儿，别人家的女儿漂亮、乖巧、成绩又好，哪像你啊！整天疯疯癫癫跟个假小子似的没一刻功夫闲着。”砧板上明明放着是豆腐，老妈都能剁得铿锵有声，倒不像剁豆腐，更像剁我。
　　“你疯癫也就算了，成绩还倒数，你说你将来还有什么指望？考不上一所好的高中，就等于丧失了迈向大学的机会，以后拿什么跟别人竞争？你要是长的有暮婵的三分之一----。”
　　幸好在老妈的长期训练下，我是够耐打击的。否则对一位像花朵一样娇弱，敏感又自卑的初三学生；不但要面临中考的高压力，还得承受老妈的毒舌，让心理跟身理备受着双重煎熬，早就受不了跳楼投畜牲道去了，直接下辈子都不敢为人。
　　“还不是你生的！”我边瞄着手表里正飞速跳动的秒针，狼吞虎咽。
　　“你闭嘴。”老妈头也不回的喝斥我。
　　若吃一口松花豆腐，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我情愿割爱。可为时已晚，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吃饭。
　　“你妈说话，有你做女儿顶嘴的份吗？还好你爸在外经商，要不以你爸军人的做派，早打死你这不肖女了。”
　　“您口中的老爸，我连他的影子都记不住了。”我冷冷的提醒老妈，她口中为人正直，做风严谨的军人老爸，已经乐不思蜀好几年了。
　　“你------。”老妈没料到会被自己的女儿戳中了要害，回头狠狠的瞪着我，“别人家的女儿十一点半准时放学回家，你怎么天天拖到十二点半才回来吃饭，又被哪位老师给留课了？”每次都这样，一提到老爸，老妈就很没骨气的逃避。
　　“夜叉。”三十还没到就提前更年期的母夜叉。每次说起她，我心里就哆嗦，愿主保佑她全家。
　　“英语没及格？”老妈把整盘松花豆腐都推在我面前。还在唠叨，这回可不是在超度我，“你们班主任也真是的。总不指望你们这个全校最差的三(四）班，挤出一碗饭的时间，就能让她点朽木成金了不成？也不体谅你们，都还处于抽高期呢，这样放一顿缩一顿的，怎么成？”这话可直逼我的心坎里了，面对外敌时，老妈也能瞬间化为正义女侠，弯的也能面不改色说成直的，这一点我是备感欣慰。
　　正当我暗暗窃笑，老妈话锋一转，大刀又直斩她唯一的命根子，“你也是！没见过像你这么没大脑的，别人家的孩子花三个小时完成作业，你花双倍，还不如人家，你活该没饭吃。”
　　我忍着不反驳，实在不想再打击她，她家女儿每天早课间只花十分钟抄作业，底下还八九位好汉给她当垫脚石，也着实不容易了。至于老妈口中的双倍时间，那都贡献给漫画家、小说家了。
　　“我吃不下了。”大热天的，实在没好胃口。
　　“那我豆腐不是白做了，别给我学那些蠢女生搞减肥，你现在可正处在发育期。”
　　我被老妈阴冷的眼神盯得全身无力的投降，“拜托，是天太热了好不好，电风扇又时好时坏的。妈，我们家什么时候装空调啊？”胡乱的勺了几口下豆腐，算给面子了吧，斜视挂钟，一点整，可不想再迟到，收拾碗筷上学去。
　　“等你爸回家就装。”老妈含混不清的道。借口，谁知道老爸是不是早忘了她们母女的存在，在外金屋藏娇呢！
　　“不要忘了带太阳伞，你已经晒得跟煤炭没差别了。”
　　“知道了。”我烦躁的关上门。鬼才要带太阳伞，就是不喜欢那些装模作样的女生，盖个棒球帽不就得了，太阳又晒不死人，光合作用，延年益寿，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我以媲美劲走运动员的速度，飞奔到校门口，思思念念全都是抽屉里的那套最爱的《高达》，亲爱的希罗，我来了。
　　“同学你的校徽呢？”有个不要命的四眼看门狗拦住了我。
　　我横眼冷视，慢条斯理的摸着自己的上衣口袋，而后飞速翻便所有能藏东西的裤衣袋。脸色涨红，可怜巴巴的瞅着四眼帅哥，那家伙居然也懂仗势欺人，嚣张的用他的绿豆眼逼视着我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无奈只能要校门口站岗，瞄了眼手表：１：１０分。无天啊，杀了我吧，硬是把十几分钟的路程浓缩成五分钟，难成精华，反成了糟糠。还弄得自己口干舌燥，喘得跟头败北的小狼犬似的，真没天理。
　　扣去五分钟的预备铃，我还得在校门口顶着烈日烤二十分钟，真要成非洲土妞了，不知趁此去南非挖钻石，看在同肤色的情份上（本人牙齿也很白），非洲同胞是否会通融一下，小小的挖个十克拉就心满意足了。
　　作梦！神在我耳边鄙视的道。
　　我不得不求神又拜佛，在心底痛苦的呐喊。
　　一道光明之线划过，那迎面而来的那个谁、谁、谁，不就是俺的同桌吗？赶忙凑上去，寻求仁义救援。谁知那该死的家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令人厌恶的森牙，在我的逼视下闪进校门了。哼！披上兽皮马甲装做成路人甲你以为我就认不出你了吗？气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为了跟我抢《高达》，无耻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交友不慎、遇人不淑，亏他还生在一天到晚高举仁义口旗帜的中国，要是生在一些校园事件高发的别国，说不准就是个杀人犯。
　　眼看人潮鱼贯而入，寒心与怒火相撞，毒太阳与冷冰水交锋。我忽冷又忽热，内心烦躁不定，在校门口像个傻子般徘徊了半天，要捉狂了。
　　此等光景，邪恶的主是在考量本姑娘对他的耐心，好说！你要是再不派个天使来解救本老娘，从今天起我就弃暗投明改投你妈(圣母玛利亚）的怀抱。
　　就在我仰天长骂，慈悲的主仿佛被我嚣张的威胁给震慑到住。
　　从远处，在那金光闪闪璀璨的到令人睁不眼的梦境彼岸，有一位似曾相识的少年，就像受主蒙恩的下凡的天使，带着金色的光环，来到我面前。
　　雪白的T恤印着让人看不太懂得字母、黑色的背包随意的挎在左肩上、军绿色的休闲裤底下是一双白球鞋。（这样穿现在看来有点路人甲。可在当时，在整个被高恐压抑着的初三段，他的出现，好比黑暗中的一缕阳光，足以在严冬里开遍春天的花朵。）
　　阳光洒在他又高又瘦略显单薄的身上、峻黑的头发、高挺的鼻子、柔软的薄唇、黑边的眼镜、刚毅的脸庞----，还有他冷漠且早熟的黑眼眸。
　　有一些能在冬天仍然散发着夏天的热情，而另一些人哪怕是在阳光普照的夏天，也让人觉得冰冷。
　　冷淡的面孔徐徐的向我眼帘逼近，让正在猛灌矿泉水的我刹那失神。认得他，虽说他目不斜视装做与我不熟的样子，可这张脸认得，没错。
　　在他冷漠的迎面而过的瞬间，莫明的微红了脸，垂敛着眼------。
　　而后，立即失落。纳闷的摸着自己的脸，难不成真成非洲户籍了，他怎么会认不出自己？跟他从娘胎玩到读小学，他居然认不出自己？亏她还老惦记他这位孩童老友，缺心眼！用眼神杀了他泄愤。
　　但偷瞄着他略单薄的修长背影，悄然的荡起神怡的笑容。

　　放学后，顺利的返回家门，老妈很难得没去搓麻将，窝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看又臭又长的台剧。阿郞啊~，阿郞~；阿郞啊~，阿郞~；阿郞啊~，阿郞~，他怎么还没去死啊！
　　我端了罐可乐也很难得的窝在老妈身边。
　　老妈趁着广告插播的空闲，狐疑的斜视着我：“一回家没先玩电脑，看漫画？怎么又缺零花钱了，我可没多余的钱给你了，自己打长途跟你爸要去。”
　　要是前一刻我是满怀柔情，这一刻那是恨不成仁，全身血液逆转乱冲，乾坤大挪移都能瞬间练成。就怕到时会错手弑母啊！
　　强装没听到，扯回正题，“妈，我在学校里好像看到暮阿姨的儿子了。”
　　“渐飞啊？那有什么奇怪的，一星期前，他跟暮婵从市里转回镇中读了，我没告诉你吗？”
　　渐飞？暮渐飞，一想到他，双眸就不自觉的放柔。
　　是他，没错，那个她从小就藏在心里的男生。
　　暮婵？我机械的摇摇头，阴魂不散的女鬼，从小老妈就拿她作自己的正面教材，动不动就提到她，每一次都是把自己的女儿损得无地自容，谁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啊？
　　“暮婵只是暮阿姨的表侄女，怎么不回自己爸妈的身边，整天粘在暮家？”我决定讨厌她到底。
　　老妈纳闷的瞅了眼愤然的我，“说的什么话呢，人家长期住在暮家也是迫不得已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家的情况。听说她父母后来又生了个女儿自然冷落了不是亲生的暮婵。那孩子不但长的漂亮，人乖巧、体贴，成绩又好还会画画，得过市奖呢，哪像你从小到大，什么才艺都学不会。你暮阿姨心疼她，可是拿她当未来准媳妇看的，你以后别在熟人面前乱说话。”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刹那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与期待。
　　未来准媳妇？
　　可歌可泣的源氏物语？
　　强大的娇妻养成计划！
　　“阿群，担当可乐。快给我拿抹布擦干净，你看把地板弄湿的。”老妈一声怒吼。
　　把我从绝望中震醒，木纳的看着艳红的可乐罐被我失手捏扁了，暗色的液体顺着我的肘腕往下淌，幸好陷得不是很深，要不涌出的就是自己的伤心眼泪了。
　　你忘了，你们从小玩在一起。
　　你小时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也要粘在人家身后，吃饭在跟他一直吃，睡要赖在他家睡。
　　有一次你顽皮，还把渐飞的眉毛给烫了半截，被我追得满街跑。
　　后来，他去市里上小学，你还哭得拉着他的手不放，两个不点大的孩子，抱着哭成一团，真有意思。
　　“是啊，我忘了，好像从小学起，就再也没有想起过他了。”所以现次见到他，杀伤力才会这么惊人。
　　暮渐飞，自己真的忘记了他的存在，只记得老妈日夜念道的暮婵。
　　“他也就比你早出生几个月，怎么你跟他是云泥之别啊！”自然他是云，自己是泥。
　　别人家的孩子一定比自家的优秀，好比在某些人眼里，外国的月亮圆过本国，都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