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不是鬼》五颗橙子

2、充军 我们跌跌撞

　　"你信我吗？"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信，信。"我拉着他衣角，说一句，就点一下头。

　　他好像很开心，说要回道馆里去了，路还远着，我们锁了门，带了几件衣裳，就上路了。

　　他话很少，只是拉着我往前走。

　　他可能要把我卖了，我这样想着，但是也不介意，在哪吃不上一口饭呢。

　　连下了几场雨，山路很滑，脚底踩的都是烂泥，还有滑溜溜的青苔。

　　我的鞋子原本就是自己用草编的，走走就破了，他就背着我。

　　我们没什么吃的，好在是我认识蘑菇，雨后的蘑菇很多，我会打火，拢火堆，我们饿不死，晚上也冻不死，还能煮汤喝。

　　在连续煮了三天蘑菇汤之后，他终于受不了了，也不说不吃，只是靠着树，摆弄自己的桃木剑。

　　他的桃木剑很旧了，看着也不锋利，可是他宝贝似的背在身后，没事就拿下来用大拇指顺着边摸一摸。

　　不喝我的蘑菇汤，他会饿死，我是这样觉得的。

　　只是没有盐而已，蘑菇在水里舒展开，体积膨胀，虽然没有味道，有的也嚼不动，但是是能填饱肚子的。

　　更别说我往里丢了些撕碎的野菜，是很顶饱的。

　　也许我应当给他摘一些野果，我站在树丛下，歪着脑袋盯着紫红色的果子半天。

　　盯了有半个时辰，也没有果子落下来。

　　我很沮丧，为什么这果子这么懒呢。

　　然后我就发现我长高了，很轻松的就够到了树枝。

　　原来是他看我歪脖子太辛苦，把我举起来了。

　　我摘了满满一捧果子，自己留了两个，全都塞给了他。

　　他眼含感动，果子不大，他狼吞虎咽的一口一个。

　　然后突然哽住，鼓着腮，眼珠都快冒了出来。

　　野果子哪那么多甜的，点背碰到没熟透的，是要酸倒牙的。

　　然后他还是来喝我的蘑菇汤。

　　把一堆果子丢在一边。

　　如果我是果子，我一定会想，当初还不如烂在树上呢，真晦气。

　　我这样想着，想的头脑发热，是因为淋了雨，我发烧了。

　　烧的迷迷糊糊的，我就开始胡言乱语的。

　　我一会儿看见我爹在砍柴，一会儿看见好看的年轻妇人，抱着我给我喂水。

　　我缩成了个球球，钻进她的怀里。

　　淋了雨，我的额头滚烫的，可是全身发冷，湿衣服贴在皮肤上，让人一直打寒战。

　　没有很好看的妇人，我清醒之后发现，其实抱着我的是他。

　　他以为我是想我爹想的，我摇摇头，我只是淋的雨太多了。

　　又抱着我走了三天，我们终于出了山了，出了山，天还是阴着的。

　　我想自己走，他不依，他说我没比一根芦柴棒沉呢。

　　我生的就小小一团，吃的又少，长的比同龄人小的多，这倒是真的。

　　我们跌跌撞撞撞的，走到了个镇子，镇子外有个白色的大牌楼，汉白玉的，上面写着再来镇，风吹雨打久了，飞檐都缺了角，牌楼的柱子也裂了。

　　再来镇子里的人看到我们很高兴，他们眼睛都闪着光呢，我觉得不对劲，攥紧了道士的衣服，都攥出褶子了。

　　他们像是要吃了我们。

　　道士就像没有看出来一样，直愣愣的迎上去，说我们要歇歇脚。

　　镇子的民兵队长一脸横肉，膀大腰圆的，看着像个屠户。

　　我以前在集市里见过屠户，他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等着宰了的牲口。

　　道士把我放在牌楼底下，让我看蚂蚁搬家，自己去和他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蚂蚁窝踩塌了。

　　"小坏蛋，我们要在这住一段日子。"他敲了敲我的脑壳，笑着对我的恶劣行为表达不满，又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额头还是滚烫，但是我已经有力气捣蛋了。

　　"你骂我，他们不是好人。"我也不抬头，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看着他们抱着蛋四下逃窜。

　　"行啊，长心眼了，咱们没吃的了，而且也没药，得在这留一阵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压低声音"这个镇子不对劲，我得留下来慢慢看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环视，这阵子的确不对劲，像是有着黑色的烟雾浅浅的散在空气里，时有时无的，虽然有人声，但是远处的人眼睛里泛着死气呢。

　　道士签了状子，镇子里的人接洽我们，但是看他年轻力壮的，要他加民兵队。

　　镇子是不需要民兵队的，除非是要打架，或者有土匪。

　　我们只能同意，因为我们这一路太狼狈了，我还发着烧，得拿饷钱换药呢。

　　道士感慨原来带孩子这么难。

　　"嗯，嗯。"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膝盖，我太矮，再往上够不着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小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