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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之怨曲,史之悲歌 《怨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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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樱曾写到,《怨歌行》“这一篇小说是我到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作品”。在我读过的飞樱的文章中,这一篇也是让我最为感动的一篇。正因如此,心中存在众多的所感所思,却迟迟无法下笔(前四月天的读樱文活动,对性喜投机的omega,是一大写文动因,可是……这篇书评也算是“难产”啊)。面对着太喜欢的文,总是不敢下笔妄论,只怕相形见绌!事隔如此之久,重新要在文中找许多遗落的感觉,其实是件满“痛苦”的事。
《怨歌行》写得太好了,是让我归之于不愿二读的好书。
那样的伤感,再次感历——伤神。
《怨歌行》写得太“尽”了,那样的深情伤情怨情被飞樱写得婉转曲折,却也点得直白。留给写评的空间,其实不多了。无所谓,这不当书评,权当另一则读书感言吧。
很喜欢这篇文的文案。
“他是允文允武的少年天子,才华洋溢;
她是貌美才高的重臣之女,一笑倾国。
当他們相遇,本来应该成为完美而令人钦羨的一对——
如果,他不是虛有其衔、大权旁落的皇帝;
而她,也不是来自那个掠夺去他一切的家族的话。
但命运使他们彼此敌对争持,却又将他们连系到一起;
在恨变得理所当然的时候,爱却是那样无能为力。
而在这种既亲近、又疏远的爱情中,
他的愤懣、与她的怨歌,
最后,都零落为阶前的微尘,委谢为时光里的长恨。”
所以,即使当初准备“参赛”,原也是准备冒着犯规的危险,不写故事大纲,连角色的介绍也想省。(这样一篇浓缩精华摆在眼前,俨然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没有自信可以攀登,索性放弃吧)
这个故事是个悲剧。悲剧式的人物演绎的悲怆情事。
从来都“畏惧”着“怨”这种情感。那是一种过于负面过于阴暗的情感了,偏偏冲击力又那么强。在那样具毁灭性的情感中,怎还可以保留让人心悦的美丽?
可是,飞樱却成功了。
把“怨”描绘得这样淋漓尽致,却还赋予其令人赞叹的美感。是的,虽然故事的美不是让人心喜心欢的那种幸福之感,但仍是“美”的,心痛的美啊!何谓凄美?不正是曹髦与回雪两人的爱情吗?
想来飞樱用功甚深,历史小说不好写呢,但在《怨歌行》中,小说情节与史事的完美结合,更添了那种真实的无奈。所以,可以哀怨得如此凄切如此美丽。
无数个“如果”,添砌成这份厚重怨情。如果回雪不担司马“盛名”,如果曹髦不负风发意气,如果不是处于那样的时空那样的境地……如果一切如人愿……
书中人的不断疑问质问诘问,我也不断地对种种假设进行幻想进行构筑……
只是啊,如果一切如愿,何来之怨?何来这样一幕耗神的悲剧,一则废思量的《怨歌行》?没有了那股揪心的怨痛,《怨歌行》也不会是一块不愿被触及的暗伤。
天,从来就不从人愿呢(作为“神”般“造物”的作者亦然吧,笑)。
怨,是求不得的苦。与恨,相差无几。皆那么伤己伤人。掩藏时的小心翼翼,勃发时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若这两种感情都有可能衍生美的话,或许怨是一种绵密的内敛,静得心寒。恨是一种激越的外显,动得魂破。
《怨歌行》中,谁人无怨?纵是那近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司马一门,也不免时时怨恚。
可是,怨得让人心痛心惜的,只有那两个可怜的人儿啊。
曹髦与回雪,是多么相似!这样的二人若无法彼此了解,那是多么悲哀的事啊。
同样的骄傲,同样的为这份骄傲所折磨。即使对自己,都不够宽容啊。骄傲的人多数不够奸猾,多数情商低下。软弱的姿态不愿示人。如何示弱?那份骄傲啊,虽不一定是主观意识中认为对己最重要的,但却往往是潜意识中自己最为坚守的。为了保有那能代表最后一点本心的骄傲,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爱?性命?地位?江山?值得吗?会后悔吗?
同样的单纯,同样会为违心之行而痛苦,那份设下心防却依然保护不住的纯真,太易受伤。物,何时都是以稀为贵的。在那样环境下,竟生有保有这样两颗剔透真心,难啊。可这样的两颗心,合一的时间这么短暂,如何不怨?
立场相对,还能衍生出爱情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同时,这样的情途必定坎坷。外力或不是最大的摧残。
立场相对,不是最大阻挠。如此脆弱易折的爱,该归于心意的无法互通。
曹髦与回雪,又是多么的不同啊。
不明与明、不信与信、不爱与爱、不幸与幸
很长的时间里,曹髦都是不懂回雪的。就如小说描写得那样透彻,是不敢不能不愿,而非真正不明。那相见的第一眼就感受到的浓情炽意,可还是要用所谓的理性去否定。否定的不仅是对方的全部,还有那越发不为己控的感情。曹髦不明,或者说选择不明,借以逃避,借以想保存曹家人最后的一点傲气!或许,真的是太多年的重压啊,想保有一点自己理所当然地以为可以控制的感情。选择忽略选择怨恨选择不明,又是自以为可以安心。可是这个男子太不“坚定”,总是“犹疑”,所以矛盾所以痛苦。感情,果然会让人迷失。有多少人可以明了,感情,自己的感情其实也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呢?那么聪明的曹髦,倒怕是早就明了的。但是承认了,是怎么样的打击,不想承认那样的可悲;不承认,又是如何的挣扎,挣扎什么才是“真实”,挣扎在现实与迷梦中。
不明,自然不信。不信,更坚定那不理解。不信回雪也不信自己。如何相信那个污浊的司马府中有这样一个冰晶玉人?如何相信出自那门的绝代会真正以己为尊?不是不相信,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不就一如她姓氏代表的冷酷残虐?所以自己的判断没错,绝对不可以相信她啊,那祸国殃民的狐媚!曹髦对回雪的冷酷表现是痛恨也有着喘口气的放松吧?因为最终证明自己无错啊,纵使有着那么点的惋惜,但可以堂而皇之的以司马之姓隔绝两人。可以欺瞒自己没有为回雪所迷,可以安慰自己没有做出那在自己看来会万劫不复的事——爱上司马家之人。
不爱她的!怎么会爱上她呢?怎么能爱上她呢?怎么可以?爱上她等同着背叛了自己尊贵的姓氏与血脉啊!所以……不爱……却终是自欺。不能再面对“败”于司马门下的事实,所以用着本能就感觉到的方法伤害回雪。无力呵!
爱与被爱,原来也可以是件极度不幸之事。曹髦的心就是如此被煎熬。被细腻刻画的那份挣扎,格外动人。
最后,选择的是“真实”,选择了那痛带来的清醒。
如何抹杀自己对回雪的那份感情?如何冤枉回雪的痴心?如何不信任如何不明了?
明了回雪,明了自己。
曹髦却依然无法欣喜。
“「倘若我一直甘於只做个傀儡皇帝、你司马一族的应声虫,而根本不是什麽『才同陈思,武类太祖』的有为天子,你这个盲目的女人,肯定根本不会对我有丝毫的爱慕敬仰之情!」他越说越是气愤,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难道你不明白,倘若我今日不放手一搏、背水一战的话,我就会什麽也不是,将来也就只是一个庸庸碌碌、一事无成的草包!」”
看啊,曹髦是清醒的啊,清醒的痛苦是那么真实那么持久,拿什么忍受?
既然,无法找到一个平衡点,无法全然地爱全然地不爱,曹髦选择了结束。永亡。多么不甘,唯略有的宽慰是自己何幸得一绝代一世倾情。最后能一诉自己真心,幸矣。
回雪又如何?长久以来的关注,加之天赋的敏锐,曹髦任何的掩饰都是无用的。回雪总是不费力地就能看穿曹髦。
回雪明了啊,曹髦所感所思,回雪那样不察?但是明了,不足。敏锐的天性有素的训练,都无法拉近两人的距离。因为骄傲的人忍受不了拒绝,骄傲的人往往不够主动。对着曹髦,那个怨恨自己家族的曹髦啊,只能益发“矜持”。是独有的傲气。是无处申的怨情,是被曲解被冤枉的不平。无知的人果然幸福,唯有清醒者才能体味真实的痛苦。回雪太了解曹髦了,所以无需解释,回雪也晓得曹髦对自己的伤害是种可笑可悲的反抗!太明了了!
回雪对曹髦的信任,源于那种归属之感。生她养她的娘家不是她的归宿,事实上回雪从未对自己的一族有着正面的情感。会感激“司马”之姓,除了因之,有了接近曹髦的机会;除了因之,回雪还能尝试保全曹髦!可是,更多的是怨啊!仅仅是司马二字,却得赔上自己所有。高贵不再高贵,美丽不再美丽,骄傲不再骄傲!
爱与被爱,应是无比幸福无比幸运的事啊!只要是曹髦的一点温言笑语,回雪就可以万分感动细细珍藏。多么地知足。但那小小的祈求竟也是奢望。
不难与难
曹髦难!如此一位意气风发之人,却是条囚龙!多少的抗争,却只能直面次次惨痛失败!
解忧——“解忧”,不过是曹髦一厢情愿的自欺。真正担忧解忧的,不是回雪,还能有谁?
心中之忧,是不愿被解。可是,瞒得过吗?这样单向的爱。
从伤害中能得到快感,然后陷于不断的自责。可是再见时,曾有的懊悔抵不过心里的不痛快。那样的无感无动的表情,是不在乎的傲然。所以曹髦可以不气吗?要抹杀一名爱着自己的女子的感情,不是一件难事,何况是个让自己有千百理由憎怨的人。想要其反抗,想要其痛苦,不想承认自己的可悲。但,那个女子是自己所爱的呀,所以怎能忍受的她的不在意?那个女子也是自己所怨的啊,所以怎能忍受她的不在乎?曹髦的可悲,不仅仅在其所为,一个悲剧人物的可悲,是在于他的自我认同和自我认识。
总觉得啊,无知者,真的是最幸福的。那些知道自己能力所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才最是大悲。可是,那也是一种怎样的气度啊。却难免,观者痛心。
曹髦悲在他的无奈。恨她,因为“无法掌握”,一如对司马家。可是那个柔情万千的女子啊,却是怎样的把他看通看透。
曹髦也是自卑的啊,自卑得无法判断自卑得不敢相信,回雪的本来面目,那掩饰不得的爱。
可就是催迫自己否认!
曹髦如何不难,这样两难的境地!
回雪更难!不仅是处境难,更是这样的一位女子难得,太难得!
回雪难得。
明白一切,知道一切,却不懂表达。
回雪有多明白曹髦呢?如何说如何说?那一眼——那看穿他说不出口的怨恚,道不尽的愁情的一眼;那代为之的哀戚。不仅明了,还感同身受。苦中苦,愁上愁,那怨,是双份的呀。
那样的纯真,世故面孔下的单纯。真的只是单纯的爱着曹髦,可是不被信任。
爱,单方面的爱,没有沟通没有交流的爱,或者真是一种债。爱情的确是场战争,谁先陷落,谁就丧失主动。处于被动处于下位的回雪啊,偏又是那个傲气的回雪,如何争取自己的爱情?
那样的烈性子,只护得了冰姿傲颜吧。不是不知道怎么样有利,但是,心死。心都交出去了,却仍得不到信任,情何以堪?所以,就维持那副让他厌恶的面孔吧。他一次次的鄙薄目光,对回雪都是凌迟。不成熟的曹髦不成熟的回雪,只得在一次次的有心或无意的误会中,错失交心的机会。
一个女人,可以做到什么样的一个地步?
这样的护他周全。曹髦有着两难,没有一个单纯不负曹氏血脉的曹髦,回雪亦然。多么不以“司马”为荣,为着爱人,不爱自己甚至怨恨自己的爱人,司马二字不可抛。
傻。回雪亦是可悲。可悲在完全不能麻痹自己,抱着何其的痛苦。那个绝望的回雪,存在宫中的理由?是为了护着曹髦啊。
回雪予我殉道者的感觉,像的是那种大无畏吧。可是殉道之人,在他们自己看来不仅是无上荣耀,而且是怀抱着无比的幸福感去献身。回雪,悲在她牺牲种种之时,是多么的痛苦异常。回雪的聪明,使她那么容易了解人心,使她那么容易看到“真实”,如何能欺骗自己,催眠自己?
从回雪身上看到的是怎样的一段心路历程。
难啊,护持这样一份爱情,难啊!怨着这份艰难的同时,也不免要怨,爱情的产生,原来一点不难。正是那么的轻易,所以无法挽住自己心之“颓势”!
怨……可怨之多啊!
“过程”与“始终”
上述的小标题可以看作是对曹髦与回雪二人的评价,也可以看作是曹髦自身的一个转变过程。所以,在此用了“过程”和“始终”二字形容曹髦与回雪,就作为一个总结吧。小标题去看,曹髦的心态是个流动的过程,是有着不可控制的转变,有着怨恨的始有着不可自拔的终。而回雪的心意如一,无所谓始无所谓终,始终如一!
曹髦的不诚实,使自己苦受折磨。回雪的诚实,使自己饱受伤害。
唉……要怎么做呢?同怨吧!
短评补完
可能时过境迁,即使重温即使再被榨出泪水,挣扎了三天,这篇评还是写得不顺手!心里有大堆要吐的东西,因为不想破坏全文结构,结果就是搁置一旁,想要用时已找不回~~所以这篇文,真的,大家看看就好了。因为omega已经开始疯言疯语了。
《怨歌行》是我所看到的樱文中最成熟的。非恭维之话,这本不付诸纸版,实在可惜!如,上文所说,能与历史结合得那么好,实属难得(为此,偶还真去翻史书,写了篇论文哩,我咧~~)。很想就此大赞特赞樱一翻,想想那么俗的事,还是算了。
本想挑刺的,只是像上面说的,太多不记得了。只说一点,《怨》的文字的确精美,但在遣词上,樱要小心。比方“郁卒”一词,当时我一看到差点没笑岔气,原本文中被精心经营的怨气顿失。当然,我说了我是在挑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