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尘埃去爱你》珥澈

37、你能保护好我女儿吗？

　　南熙闻坐在客厅里，烟没有点燃，而在手里细细捻着。
　　楼下有小孩在吵闹，邻街马路传来一瞬又一瞬的车流声，太阳从玻璃窗上折射进来，时间中所有在场的细微变动，不激烈，真实地刺激着感官。

　　情绪在指尖摩挲的动作中逐渐平静下来。
　　他享受这份安逸，享受和她在一个空间，守着她的梦醒来。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
　　是顾海的消息：
　　【南哥。】
　　【你怎么样了？】
　　【还顺利吗？】

　　连着三条消息，看得出那边的人，问得有多小心翼翼。

　　南熙闻嗤笑一声，猜想顾海那副畏惧的表情，心里竟有些暗爽。
　　他回复：【好得很。】
　　顾海：【幸好幸好（笑脸）】
　　默了几秒，顾海又问道：
　　【那个，我能替大伙儿问一下】
　　【你和江晚柠，是什么情况吗？】

　　南熙闻想起刚才那个场面，两个当事人都离开了，也就只剩下一脸懵的一桌子旁观者了。
　　想想他们在一起的事一直都没告诉过这些人，还真有些抱歉，总得给大伙儿一个解释。

　　南熙闻回复：【替我们给姜婕说声抱歉，她的喜酒没喝上。过几天找个时间，我们请大家吃饭。】
　　刚发过去，顾海秒回：【啊啊啊！】
　　【你们不会也是喜酒吧？！】
　　南熙闻这次没怼他，很认真地回道：【顺利的话，应该是。】

　　接着，顾海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南熙闻皱了下眉，毫不犹豫地挂断，回复：【在睡觉，勿扰。】

　　顾海那边安静了许久。
　　接着，突然发来一堆从天而降的烟花，
　　还有爱心，
　　各种祝福的表情包。
　　南熙闻拧了下眉，嫌弃地退出了窗口。

　　......

　　南熙闻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沙发上睡了很久，没盖被子，被冻醒了。
　　澜城10月底就供暖了，他才感觉到江晚柠租的这个房子温度不是很高，晚上竟觉得有些冷。
　　他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房子里昏暗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微微亮。
　　卧室的门还关着，看样子江晚柠可能还在睡。

　　想起今天从回来她就一直没吃饭，早上忙着婚礼估计也没顾上吃。
　　他起来去卧室打算叫江晚柠醒来吃点东西。

　　进去卧室，静悄悄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他走到床边，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看到江晚柠紧闭着眼，睡得很实。
　　眉头却拧着，脸红红的，嘴唇发白。

　　南熙闻意识到不对劲，叫了她几声。
　　江晚柠睁不开眼，表情痛苦，低呻了下。
　　“晚晚，你是不是不舒服？”南熙闻摸了下她的额头，很烫。

　　他连忙去客厅那个装药的抽屉里找了找，找到了一个体温计。
　　看江晚柠还是没醒来，南熙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晚晚，醒一下，给你夹个体温计。”
　　“我身上疼......骨头疼。”江晚柠低哼着。

　　南熙闻掀开了被子，将她扶着坐起来，自己换到床头的位置，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乖，你自己把体温计夹上，先给你量个体温好不好？”南熙闻哄着她。

　　被他扶起来，江晚柠才慢慢睁开眼，拿上了他手里的体温计，但是胳膊没有力气。
　　她有了脾气，带着哭腔：“我夹不上，你给我夹嘛。”
　　南熙闻眉头一跳：“我......”

　　“我难受，身上疼。”她呻吟着。
　　南熙闻拿她没办法，只能让她拿着体温计，自己握着她的手，小心地伸进她腋下，让她夹住。

　　江晚柠靠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下巴，他能明显感觉到她发烫的额头。
　　几分钟后，南熙闻取出体温计一看，快39度了。

　　不敢再耽误，他找出江晚柠的厚外套，给她套在身上。
　　自己在客厅找到衣服匆忙穿上，背着她出门赶往医院。

　　江晚柠伏在他背上，感觉到身体的颠簸，迷迷糊糊睁开眼：“我们去哪啊？”
　　“去医院，你发烧了。”南熙闻心里着急，脚下步子放得很快。
　　“怎么又去医院？我想睡觉。”背上的人嘟囔着。
　　南熙闻侧头，贴上她的脸颊：“乖，先在我背上睡会。”

　　十几分钟后，南熙闻赶到了医院，挂了个急诊。
　　大夫问了具体的症状后，便让江晚柠去抽血。
　　江晚柠到医院后清醒了些，南熙闻便扶着她去做了检查。

　　医院说是细菌性感染引起的发烧，给她打了退烧针。
　　江晚柠屁股上挨了一针，顿时觉得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了，双腿的疼痛渗进骨头里，屁股还一阵阵疼地不敢挪动。
　　她躺在医院的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瓶点滴，再看看手背上的针管，心里又委屈又难过。

　　南熙闻坐在床边瞧着她发呆的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靠在椅子上问她：“想什么呢？”
　　“我现在是不是在梦里？怎么变得这么不幸？”江晚柠眼神放空，嘀咕着。
　　南熙闻笑：“看来是个噩梦。”

　　江晚柠放空的眼眨了眨，转过头看他：“我突然觉得今天这个不幸的日子，不应该跟你表白的。”
　　南熙闻挑眉：“嗯？”
　　“我收回我那句话。”
　　“你说什么？”
　　“就当没说过，换个好日子再跟你表白吧。”
　　江晚柠一本正经说着。

　　南熙闻勾了下唇，俯下身盯着她，一副不爽的表情：“江晚柠，你男朋友也是有脾气的。”
　　江晚柠突然不怀好意地笑：“那我要哄你吗？”
　　南熙闻一愣，起身又靠回椅背上，胳膊环抱着，轻咳了声，转过头状似无意地说了句：“那你哄哄吧。”

　　江晚柠听见，没忍住笑出声，身体一动不小心碰到了屁股上的针眼，痛苦地哼了声。
　　南熙闻故意戏弄道：“别这么诱惑我，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江晚柠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气红了脸，下意识想拿东西扔过去，却发现手边没有东西，便闷着气转过脸不看他。
　　南熙闻不再逗她，嘴角含着笑，起身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乖，我哄哄你，可以吧。”
　　......

　　两人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江晚柠一躺到床上便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南熙闻怕她再难受，就躺在一边陪着她。

　　睡得迷迷糊糊，南熙闻感觉有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一团软软的东西又钻进自己怀里，抱得很紧。
　　他下意识搂紧，顿时觉得身上的凉意消散不少。

　　意识清醒过来时，遮光帘挡地卧室里还是漆黑一片，南熙闻一看时间，早上七点多了。
　　他侧头看江晚柠还睡得沉，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南熙闻无奈，以后真得把她这个习惯改过来。

　　伸手摸了摸江晚柠的额头，没有再发烧的迹象。
　　他便起床去准备早饭。

　　早饭做好后，江晚柠还没有醒，南熙闻看她这样睡下去不行，便叫醒她吃了早饭，又吃了药。
　　江晚柠身上还是疼，这个情况店里应该是去不了了，想到又要麻烦楚希，江晚柠心里有些愧疚。
　　倒是楚希安慰她说：“你好好休息，记得给我多发工资就行。”
　　江晚柠被她逗笑。

　　*

　　一直睡到下午，江晚柠才彻底醒过来，身上的酸痛感已经消失了，只是头还有些晕。
　　睁开眼没看到南熙闻，卧室里有点冷，她起来披了件衣服出去找他。

　　客厅里，江晚柠看见南熙闻坐在沙发上正拿着什么东西看得很认真。
　　她走过去。

　　南熙闻抬眸看见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醒来了。还难受吗？”
　　江晚柠摇摇头，坐在他身边，好奇他在看什么。

　　一看，发现居然是高中的英语报。
　　“你看这个干吗？”江晚柠疑惑。

　　南熙闻微微一笑，将英语报翻了个面，上面‘南熙闻’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江晚柠愣住：“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第一次从医院送你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南熙闻嘴角扬起，眼神颇有意味地看她。
　　江晚柠苍白的脸色泛起一阵红晕，不好意思地说：“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南熙闻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说道：“你的小心思啊，就应该早点告诉我。”
　　江晚柠一笑：“晚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
　　南熙闻轻轻地笑了。

　　看到英语报，江晚柠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说：“你等我一下，还有样东西给你看。”
　　她起身去书架上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白色透明夹的笔记本。
　　打开翻了翻，找到了那句话。

　　她拿着笔记本，坐回南熙闻身边，将笔记本递给他：“你看。”
　　南熙闻低头一看，整齐的一行行英语笔记，唯有最底下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娟秀的汉字，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姐姐，别再替我哥哥写作业了，他脑子笨，看不出你的心思，你还是直接告诉他比较好。】
　　南熙闻心猛地一揪，刺痛到心底某处禁忌。

　　“是高中的时候，你借我笔记回去，荔枝写的。”江晚柠告诉他。
　　南熙闻拿过笔记本，久久盯着，沉默着。
　　江晚柠靠在他肩上，就这样陪他沉默着。

　　良久，他说：“如果荔枝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会很高兴的。”
　　江晚柠笑：“嗯。她其实是第一个祝福我们的人。”

　　*

　　到了晚上，南熙闻买了点菜回来，准备做晚饭。
　　江晚柠身体恢复了一些，有了食欲，便靠在厨房的流理台前眼巴巴望着南熙闻正在炒的菜。
　　从昨天她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这会不用自己动手，能悠闲地等投喂，想想都觉得幸福。

　　她看见南熙闻身上穿的那件薄衫，昨天他就把她的脚腕藏进那里，心底跟着发烫。
　　江晚柠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给自己买冬季睡衣的时候，顺便给南熙闻也买了，是情侣款。
　　她跑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已经洗干净的睡衣，拿去给南熙闻。

　　南熙闻一瞥，笑得深。
　　江晚柠猜不透他的表情，有些窘迫，怕他觉得自己幼稚，连忙问：“你不喜欢吗？”
　　南熙闻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谈对象真挺可爱的。”

　　江晚柠剜他：“那你去换上，才能证明你不嫌弃。”
　　南熙闻无奈：“等我做完饭了，睡觉的时候再换好不好？”
　　江晚柠皱眉：“你现在去换上，不然做饭你的衣服就蹭脏了，也没有其他衣服换。”

　　南熙闻最后屈服，不过只换了上衣，他总觉得一个男人穿着一整套宽松的绒毛睡衣，站在厨房里，活像位年纪颇大的中年男性，不太符合他的气质。
　　而且这睡衣被她洗得很香，他还真不舍得沾一身油烟味。

　　*

　　半小时后，南熙闻端着菜上了桌，却瞥见江晚柠坐在那垂着张脸。
　　“怎么了？饿晕了？”他含笑问她。
　　江晚柠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情绪低落。

　　南熙闻一瞥，发现手机界面是备注“姜姜”的微信聊天框。
　　“姜姜不理我，她应该生气了，我谈恋爱的事没告诉她，还在她婚礼上跑掉了，感觉对不起她。”江晚柠垂着嘴角，又恢复了没精神的模样。

　　南熙闻替她锁了手机，将筷子递到她手里：“你先吃饭，姜婕那边我让顾海先解释了。”
　　他给她加了块鱼肉放到碗里，又说：“过两天请大家吃顿饭，也算是赔礼道歉了。”
　　江晚柠无力地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刚开始吃，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江晚柠疑惑问他：“你买东西了？”
　　南熙闻摇摇头：“没有。”

　　江晚柠更疑惑了，大晚上的谁会来找她？
　　南熙闻起身说：“我去看看。”

　　门一打开，南熙闻脸上露出诧异。
　　他有些不自然地叫了声：“林姨。”

　　林歆看到南熙闻也怔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只见过一次，甚至模样都不深刻的男人出现在自己女儿家里，穿着件睡衣，还戴着一条完全不适合自己的围裙。
　　她不确定地问：“小南？”
　　南熙闻点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林歆说着又往里面看了一眼，才看到站在餐桌前，一脸慌张的江晚柠。
　　江晚柠面露难色，低声喊了句：“妈，你怎么来了？”

　　林歆看了南熙闻一眼，径直往里走，南熙闻连忙让开位置。

　　林歆看到餐桌上的饭，再看看两人的穿着，心凉了一大截，冷着眼问江晚柠：“晚柠，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江晚柠看到林歆失望的眼神，慌张又无措，心里想的话却像被封印在嘴里，忐忑着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姨，我和晚柠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怕林歆生气，南熙闻又解释，“您不要误会，这两天晚柠生病了，我才过来照顾她的。”
　　林歆却是冷笑一声，转身看了眼南熙闻：“你和我女儿穿着情侣睡衣，你告诉我你是这两天才过来照顾她的。”

　　江晚柠急了，她知道林歆在想什么，连忙说：“妈，我们没有胡来，我们只是正常谈恋爱，你不要想地那么复杂。”
　　“你要我怎么想？”林歆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语气中夹杂着怒气，“江晚柠，你不长记性吗？！”
　　“你谈恋爱吃过什么亏，你自己心里清不清楚？！”

　　林歆的话里有怒火有失望。
　　那是江晚柠第一次看到她发这么大的火，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林歆也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

　　“妈，那我连谈恋爱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我就不能有喜欢的人吗？”江晚柠竭力咽下即将涌出的眼泪，从心里泛出一股酸涩。
　　“妈妈没有反对你谈恋爱，只是你要知道分寸，你自己不保护自己，谁都没法保护你。”林歆看她红了眼，声音也弱下来了。

　　听到林歆的话，南熙闻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
　　他走到江晚柠身边，在餐桌下紧紧拉住她的手，认真对林歆说：“林姨，我们不会做逾矩的事。晚柠一个人护着自己太久了，她也需要被人爱，被人疼。我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开始，就不想让她再一个人逞强，护着她以后是我的事。无论她以前发生过什么，还是以后会怎样，我谈恋爱、结婚，为的就是江晚柠。”

　　江晚柠怔愣般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内心一颤。
　　他在说，
　　结婚？

　　南熙闻说完，走去沙发上拿自己的外套，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拿了过来。
　　江晚柠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竭力忍住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林姨，本来这两天就是要去看您和江叔的，只是晚柠生病还没来得及去，结婚的事我已经和家里人商量了，他们都很支持，也很喜欢晚柠。”南熙闻拿着自己的户口本，递给林歆。
　　林歆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她的手微微抖着，在伸手去接户口本的一瞬，突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盯着南熙闻的眼睛，问：“你爱她吗？”
　　“爱”这个字的份量有多重，重的像赋予使命，让人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频率，可南熙闻没有半点犹豫，坚定地说：“爱。”

　　林歆的眼睛发红，眼底噙着泪水，问他：“你能保护好我女儿吗？”
　　“我能。”
　　“一辈子都能。”

　　过去没有保护好最重要的人，余生，我会竭尽全力护好每一个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谈恋爱、结婚，为的就是江晚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