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尘埃去爱你》珥澈

36、我喝醉了。

　　江晚柠从酒店跑出来，全然没料到外面竟飘起了零散的雪花。
　　落到地上，支离破碎，只留下残缺的痕迹。

　　没有风，没有呼啸声。
　　只有彻骨的寒意，
　　渗透进身体，让她变得清醒。

　　在澜城下起初雪的这一天。
　　她穿着长裙，露着空荡荡的胳膊和脖颈，眼眶里蕴着泪水。
　　毫无顾忌地，穿梭在人群里。

　　高跟鞋摩擦着脚上的皮肤，江晚柠能感觉到已经有地方磨破了。
　　可她一点也不想停下。

　　她朝着马路边走去，准备去打车。
　　却突然被追来的人拉住了胳膊，紧接着冰凉的身体被裹进厚厚的衣服里。

　　“能不能听我解释？”
　　南熙闻给她套上自己的衣服，牢牢抓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江晚柠的视线撞上他的目光。
　　才发现，他的眼睛红了。

　　“我和苏景没有关系。”南熙闻凝视着她，声音很低。
　　江晚柠笑：“马上就要有关系了吧，捧花都给你了。帅哥美女多配啊，所有人都看出来你们要复合了。”

　　“江晚柠！”
　　南熙闻的脸色沉下来，眼神微愠。
　　“南熙闻，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吧。”江晚柠的眼里噙着泪，却很倔强地面带微笑，“看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太普通了，如果和你站在同一束聚光灯下，可能就是空气里毫不起眼的尘埃吧。”

　　“你让我走吧，我很累了。”
　　江晚柠的声音发颤，身体因为寒冷微微发抖。

　　她放弃又失望的语气，像柔软里长出来的一根刺，执拗般扎进男人的心里。
　　南熙闻没有一点松开的动作，直视着她，说：“江晚柠，你听清楚了。”
　　他眼神中的冷冽之气消散了几分，声音放缓说：“一切都是假的。苏景不过是演了一场戏而已，那束捧花是她想让我送给你的。”
　　“而且......”他扯了下嘴角，“苏景已经订婚了。”

　　江晚柠愕然，怔怔看着他。
　　他挑了下眉，靠近她的脸，烟草味和酒味扑上她的鼻尖，声音蛊惑：
　　“因为我吃醋了。自己的女朋友穿得那么漂亮，面对着别的男人，挽着别的男人，靠在别的男人身上......”
　　“我没有！”江晚柠打断他。

　　“梁禹是看我不高兴，想帮我气你。”
　　江晚柠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南熙闻冷笑：“江晚柠，你能不为我的情敌说话吗？”
　　江晚柠脸色悻悻：“你不也和自己的前任配合一起气我。”

　　雪下得越来越急，一点点落下来，在男人的发间、睫毛上停留，被热气所化，湿了眼睛。
　　南熙闻眉宇间隆起的地方逐渐松下来，低声说：“对不起，晚晚。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听到他叫她“晚晚”，江晚柠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别过脸不看他，倔强地咬紧牙关，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地跑出来。
　　她开始抽泣起来。
　　“我不想和你吵的，可是我就是很难过。”江晚柠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眼睛越哭越红。

　　“太冷了，咱们回家好不好。”南熙闻安慰道。
　　“我要自己回，不要你送！”她生气地说着，抽泣声根本停不下。

　　南熙闻却突然俯下身，脑袋靠在她肩上，下巴重重埋在她的颈窝处。
　　软着声说：
　　“我喝醉了。”
　　一副赖皮的样子。

　　江晚柠还是生气，想挣脱他却没有用。
　　她忽然低下头，在他左肩上重重咬了一口。
　　南熙闻闷闷地发出“嘶”的声音。

　　江晚柠感觉到，他从嗓子里发出轻轻的笑。
　　嘴角早已悄悄扬起。

　　*

　　回家的车上，江晚柠别过身，看着窗外，一直没说话。
　　南熙闻的脑袋晕沉沉的，看她一直沉默，便也没打扰，阂上眼缓冲着上头的酒劲。

　　车上的空调吹出暖风，江晚柠冻僵的双腿终于有了知觉。
　　长裙没有遮住的脚踝一阵阵地刺痛，她弯下腰想用手上的温暖缓解一下。

　　南熙闻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睁开眼瞧了下。
　　看见她埋着身子，双手捂着脚踝。
　　他坐起身，弯下腰，拿开了她的手。

　　江晚柠抬头愣了一下。
　　只见南熙闻将她的双腿抬起来，脚放在他的双腿上，她的身体也跟着转过去。

　　南熙闻撩起自己穿的薄衫，将她的脚踝藏进去，炙热的体温瞬间贴上她冰凉的皮肤。
　　两个人都被刺激到。
　　江晚柠呆呆看着南熙闻，心跳跳跃出新频率。
　　南熙闻只是微皱了下眉，没有看她，又仰着头阂上了眼。

　　两人上车后没有一句交流，动作中却流露着心里的在意。
　　司机师傅在镜中看到这一幕，会意地笑了。

　　江晚柠久久盯着眼前的南熙闻，从每一根睫毛到下巴处冒出的细密胡茬，每一处都想记在心里。
　　看着看着红了眼，眼前水雾氤氲，低头落下了泪。

　　*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南熙闻才睁开了眼，看到江晚柠红着眼看他。
　　他坐起身，向司机师傅要了付款码，付完钱后，轻放下她的腿，先下了车。
　　江晚柠整理好自己的裙摆，也跟着下了车。

　　空气依旧很冷。
　　南熙闻在她身前蹲下身，说道：“我背你，走得快一点。”
　　江晚柠迟疑了片刻，还是乖乖趴在了他背上。

　　随即整个人被他从后面捞起，宽厚的背脊传递着温度。
　　一步步向前走。
　　江晚柠靠在他的背上，这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让她贪恋，一点也不想放手。

　　她低头，靠在他的脖颈处，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南熙闻脚步一顿，感受到她唇上的温度，像燃起的火星，灼烫了脖间的那一处。
　　几秒后，她离开，依旧沉默。

　　*

　　终于回到家里，南熙闻的头越来越晕，感觉有些撑不住了。
　　江晚柠换下高跟鞋，南熙闻才看到她脚后跟还有脚背上已经磨破了皮。
　　他叮嘱道：“先去洗个热水澡，换个厚衣服。”
　　江晚柠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刚才还瞪着眼，和他吵得那么凶的人，一路上到家像是蔫了一样，南熙闻看着她的背影，无奈般笑了声。

　　江晚柠洗完澡，换了件厚睡衣出来。
　　看到南熙闻睡在沙发上，由于沙发太小，一双大长腿委屈地交叉搭在扶手上，双臂环胸，很随意的模样。

　　江晚柠悄悄走过去，蹲下身去看他，发现他的脸很红，眉头紧皱着，似乎不太舒服，便猜想着可能是刚刚喝太多白酒的原因。
　　她起身想去卧室拿床被子给他，脚下却没站稳，往后一倒，胳膊肘一下撞在茶几硬邦邦的边上，一声轻响，惊醒了南熙闻。

　　江晚柠露出痛苦的表情，疼地揉了揉胳膊肘。
　　转眼一看，南熙闻偏着头正瞧着她，嘴角勾起笑，眼神里充满着玩味。
　　似乎在等着她出丑。
　　江晚柠一气，愤恨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南熙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向下一拽，江晚柠整个人直接扑在了他身上。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接着是鼻子，最后是嘴唇。

　　“怎么破了？”他的指尖触上去，轻轻抚摸着她粉色的唇瓣。
　　江晚柠被他盯地脸颊发烫，红着脸说：“咬破了。”

　　南熙闻轻笑一声，突然吻上去，带着攻击性，咬了下她的唇。
　　“是这样咬的？”他又盯上她的眼。
　　嘴唇还停留在她唇边，若即若离。

　　江晚柠说不出话。
　　南熙闻没有得到答案。
　　又吻了上去，慢慢撬开她的牙关，深入进去。
　　一点点搅动她的舌尖，一点点带着她投入进来。

　　渐渐地，江晚柠快喘不过气，她难受地想要分开。
　　可南熙闻不给她机会，牢牢按着她的脑袋。
　　江晚柠实在受不了了，猛地咬了口他的下唇，才从他的束缚里逃脱。

　　江晚柠红着眼，轻喘着气，怒声道：“南熙闻！你到底想怎么样？！”
　　南熙闻抿了下她咬的地方，带着点痞气说：“就是想要你。”

　　江晚柠怔了下，看着他冷淡的眼睛，哽着声音说：“对不起。”

　　南熙闻看她委屈的表情，整个人像个孩子一样，软软地趴在自己身上。
　　突然觉得自己是借着酒劲撒野了。

　　他收了情绪，将她扶起来，自己起身去找创可贴。
　　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他走过来，抬起她的脚，仔细地贴在伤口处。

　　江晚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又说道：“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对你乱发脾气，还不相信你。”
　　南熙闻抬头，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渍，抱住了她：“敏感一点没关系，只是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江晚柠听话地点点头。

　　“以后不管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沟通解决的，你发脾气都可以，以前没人宠你，以后我宠你。”
　　南熙闻像哄小孩子般哄着她。
　　江晚柠委屈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找我？”
　　南熙闻起身，看着她：“我是想冷静冷静，好好反思我们之间的问题。”
　　江晚柠撇嘴：“那你也不能不理我。”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我会很想你。”

　　南熙闻笑了，摸摸她的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江晚柠又抱住他，钻进他怀里，找寻着缺失这么多天的踏实。

　　南熙闻：“去床上睡会吧，我真的有些醉了。”
　　江晚柠一听，突然抬起头看他，露出笑：“原来你酒量真不行啊。”
　　南熙闻气笑：“那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猛，我很没面子的。”
　　江晚柠低下头，轻轻笑起来。

　　江晚柠没松开他，南熙闻拿她没办法，便像抱孩子一样，将她跨在自己腰上，双手托住，抱着她走进了卧室。
　　南熙闻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自己躺在床边也准备睡一会。
　　江晚柠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眨着眼睛问他：“你干嘛不盖被子？”

　　南熙闻阂着眼，淡淡说：“喝酒了，有风险。”
　　江晚柠不解：“啊？有什么风险？”
　　南熙闻睁眼睨她：“你盖好捂会汗，受凉了容易感冒。”
　　“可是你也受凉了。”
　　“我喝了酒，暖身子了。”
　　“那我喝地比你多。”
　　“江晚柠。”南熙闻语气带火，咬牙切齿看她。

　　江晚柠一笑，抬起被子，盖在了他身上，然后钻进了他怀里。
　　南熙闻身体一抖，刚洗完澡的人身上散发着甜甜的沐浴露味道，整个人像个软糯的棉花糖一般窝在他怀里。

　　他喉咙微动，低声说道：“江晚柠，你是真不把我当男人啊？”
　　“啊？”江晚柠抬头一脸茫然。
　　南熙闻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哑着声说：“你自己招惹我的。”

　　然后，猛地翻起身......
　　江晚柠吓得瞪大了眼，原来他说得是这个意思。

　　“晚晚。”他唤她。
　　江晚柠神情呆滞，只是盯着他的嘴唇失了神。
　　在南熙闻毫无准备时，她自己送了上去，吻住他的唇。
　　女孩的唇很软，让他逐渐深陷其中。
　　......

　　南熙闻突然心里一紧，他的女孩，不能这么轻易就将自己交了出去，起码，得名正言顺。
　　他清醒过来，离开她的唇，躺会原来的位置，深深喘了口气。

　　江晚柠有些发怔，转头看他：“怎么了？”
　　他不敢看她：“被子盖好睡觉。”

　　“啊？”
　　“别再着凉了。”
　　“哦。”

　　江晚柠瞄他一眼，又把被子给他盖上，钻进他怀里。
　　抬头近距离看他脸红地更厉害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发现很烫，担心地问：“南熙闻，你不会发烧了吧？。”
　　南熙闻冷冷地：“闭嘴，睡觉。”
　　江晚柠笑了笑，靠在他心头的位置，很满足地闭上了眼。

　　被江晚柠这样抱住，南熙闻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热。
　　他挪开她的手，坐起身，想要下去。

　　江晚柠还没睡着，醒了过来：“怎么了？”
　　“我出去抽根烟。”

　　江晚柠拽住他：“你今天怎么一直抽烟？之前看你都不抽了。”
　　南熙闻睨着她：“还不是被你气得。”
　　江晚柠自知理亏，鼓了鼓嘴，有些撒娇地说：“能不抽了吗？”

　　南熙闻背着她，顿了下，才说：“那我出去透透气。”
　　江晚柠嘴角一笑，满意地说：“好。”

　　南熙闻站起身，刚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
　　身后的江晚柠突然喊了句：“南熙闻，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说完，脑袋立马藏进被窝里，假装要睡觉了。

　　南熙闻的脸上浮出笑，持续着，蔓延着，散进客厅里照进来的日光。
　　走出卧室一看，原来，初雪早就停了。
　　被迟到的太阳融化了。

　　这是他听过最甜的情话。
　　是江晚柠第一次正式告诉他——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