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府 ...
-
府门之外,李昭带领的将士金戈铁马立于前,听命于位澄的江湖高手分立两侧,短兵长剑,神情肃穆,不多时,只听得“吱”一声,凌祈则的房门慢慢打开,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个身着白衣,青带束发的执扇书生,或许是习惯了凌祈则寒衣铁甲的装扮,又或许是认为在今天这个可能一去不返的特殊日子应当严阵以待,众人的眼神中惊奇中透露着不解。
见到门前肃杀严肃的景象,凌祈则的目光移向李昭和位澄,“你们这是干什么?”
位澄正色道:“我知道你心意已决,但是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李昭也在旁边附和:“因为有了将军,数十万将士和百姓才有了栖身之所,此次若不能安全护你回边境,李昭便是边境将士和百姓的罪人”。见他二人对自己的安全如此在乎,凌祈则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此去皇宫意味着什么,他如何不知,但是当今皇上已非昔日的心胸豁达,手握重兵引来忌惮就必然要有一个结果,自己既无心皇位,又何必让他们白白送了性命,想到这里,凌祈则负手而立,语气不容质疑道:“皇上召我入宫,只为兄弟之情,你们不可妄自揣度,李昭,命你立刻整顿兵马,即刻返回边境,无令无召不得入朝,此后抵御外敌、安抚百姓至身死便是你一肩扛起的责任”。
转头又看向位澄,低声说道:“你我既是知己,你当知我心中所想,如今我已无可牵绊,便遂了我的心愿吧”,说完,位澄神色落寞,让开了道路,其后众人见状让开,目送凌祈则登上马车。
在马车即将驶离之际,司马瑜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拦住了凌祈则的去路,着急地说道:“据眼线密报,皇后娘娘已被皇上软禁起来多日,你此番定是有去无回,你还要去吗?”
听了司马瑜的话,凌祈则的表情停滞了一下,他没想到皇上将如此罔顾仁义情分,未及多时便眼神坚定地说道:“这样的话我更要去了,我不能弃栀焉不顾”。
说完便命人朝着皇宫的方向赶去。来到皇宫前,远远地看到太监总管已经等候多时,简单寒暄后便随其进入宫内,看着眼前阔别已久的皇宫,凌祈则的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虽然前段时间已经回来过一次,但当时只想着平曹崇之乱,稳定朝局,没有来得及去怀念起初举事,君臣坦诚相待的日子,可终不似,少年游。
正当凌祈则陷入回忆中时,被宫女的请安声音拉了回来,凌祈则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去御书房的路上,这反倒是去......皇后的寝宫,昭华殿的路上,便喊住太监总管,问皇上在哪里?
太监总管只是笑笑,说道:“老奴只是遵旨行事,还请镇北王随我来”。凌祈则已心中有解,不多时,便来到了昭华殿外,只见四周清冷,光秃秃的树枝未经任何的修整,显得有些杂乱,只有二三宫女太监侍奉,全无皇后应有的威仪待遇。推开正殿房门,只见皇后坐于桌前,手里是未绣完的清莲出水图,见凌祈则推门进来,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恢复了常态。
凌祈则上前请安,“臣凌祈则,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迎他起来,语气平淡的说道:“以我今时今日的窘境,何来的皇后娘娘,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若你还念及往日情分,还是叫我栀焉吧,只有这个称呼才让我觉得我是我自己,是自由的”,
见她身量清瘦,形容憔悴,凌祈则只觉得心被揪紧了,连呼吸都是痛的,只得哽咽说道:
“好”。
栀焉微笑点头,示意他坐下,全然不问他此次入宫做什么,两人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更分外珍惜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或许今日之后,阴阳两隔,此生再无见面的可能。栀焉也恢复了未出阁时脸上才有的轻松神态,共同追忆起年少时的快乐时光,说到动情处,栀焉的眼睛紧紧盯住凌祈则的脸,仿佛不想错过他任何的神情变化,问道:“今日之后,你我恐难相见,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曾爱过我,可曾对我有过一丝丝的心动,若我今日死了,便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你的真话了”
听到她这样问自己,凌祈则的内心十分的苦楚,情到深处无怨由,年少时相知相伴的情分早已让他的爱刻入骨髓,却流于深海,难以察觉,以前觉得她已经是皇后,自己有何必让她徒增烦恼,但今时,他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心意,回应着她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字说道:“爱,心有所属,唯你一人”。
听到他的回答,栀焉喜极而泣,又夹杂着怪罪的口气问道:“那你为何不说,我一直以为,以为你不喜欢我”。
凌祈则自责地低下了头,“初次见你,便默默地将你放在心上,可后来我察觉到李瀛喜欢你,他被囚禁之时,你相伴左右,也渐渐地生出些情谊,我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来了,只有远走边境,守护着身后的百姓,守护身后的你,便是我此生的使命,若不是此次回京,我这一辈子,怕是就这样度过了”。
栀焉听完早已泪流满面,她以为凌祈则不喜欢自己,后来李瀛被囚,日日照料,关心有加,相处之时换了情分,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命定之人,却不曾想自己也只是李瀛的一颗棋子,他喜欢自己不假,可他更在乎的是用自己牵制凌祈则这个不能杀不能罢黜的兄弟、情敌,他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栀焉能让凌祈则甘心俯首称臣,却是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正当二人细声暖语之际,只听见门外太监高呼“皇上驾到”,其实二人不知道的是,皇上已立门前良久,二人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脸上的愠怒不加掩饰便推门而入,二人见状,起身请安。三人对坐,竟是如此的尴尬,全然不复年少时的情分,只觉得疏离得很。
看到皇后脸上未来得及擦拭的泪痕,李瀛语气嘲弄道,“朕处理公务晚到了会,看来是错过了你们相聚时的深厚情谊”,说完饶有意味的看向凌祈则,二人听后,并不答话。
李瀛见状,脸上的怒气又增加了几分,接着说道:“镇北王如今地位显赫,却迟迟不娶妻妾,不留子嗣,难免让天下人责骂朕不懂得体恤臣下,我已经选取才华貌美之人,不日便可迎娶入府,镇北王意下如何啊?”
二人如何听不出李瀛的弦外之音。凌祈则起身行礼,答道:“微臣立有誓言,终身不娶,以身许国,再难许家”。
听见他说的话,李瀛腾地站了起来,冷笑了一声,走到凌祈则的面前,说道:“你是不娶还是想娶的不是心爱之人,若你不满意朕刚为你选的,不如换成她如何”,说着将手指向了皇后,今日注定是撕破脸皮,情谊荡然的一日。
听完李瀛说的话,秦栀焉的脸上说不出的愤怒,露出难以言表的心灰意冷。失望地盯着他,满腔的情绪说出口只变成了一句,“便是你我之间没有情谊,何至于彼此难堪”。
“何至于?你怎么敢问我何至于”,李瀛刹时变得歇斯底里,朝着栀焉怒吼道:“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可是你做了什么,你竟敢与凌祈则行苟合之事,还怀上了他的野种,我不仅是你的丈夫,我还是堂堂一国之君,你竟敢让我如此难堪,至于你”说完又狠厉地看向凌祈则“你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如果不是你,皇位和栀焉都是我的,绝不是今天这副局面”。
听完这番话,栀焉良久才反应过来这些话背后的心狠手辣,她突然站起来死死地抓住李瀛的衣领,“所以说,你以为我怀的是阿祈的孩子,所以,是你暗中做了手脚我才会保不住孩子,是不是?”看着她面无血色,满脸的绝望和丧子之痛,凌祈则的心痛的仿佛要炸开来。
“是又怎样,我怎么可能让这个野种降生于世”。
当听到皇上如此冷漠毫无愧疚的称呼这个孩子,栀焉悲戚地盯着他的脸,转而近乎疯狂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野种,好一个野种,你可知,那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害死的是你的亲生骨肉,报应,可真是报应啊,你机关算尽,该有此报,可怜我的孩儿”。
一字一句李瀛听的清楚,怒目而视,“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栀焉没有骗你”,凌祈则开口道:“死去的确实是你的亲生骨肉,我已找到当时受曹崇指使潜入我处,偷取我腰带之人,现在人就关押在我的府中,至于曹崇为什么要这么做,何用我多说,可恨你多行不义,咎由自取”。
确实不必多说,若真如凌祈则所言,曹崇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离间君臣情分,相互猜疑,从而借皇上之手除掉凌祈则,从而也使皇上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只是李瀛现在怕了,他害怕凌祈则说的是真的,他害怕自己这么多年恨错了人,更不敢面对亲手害死自己孩子的事实。
看到他瘫坐在地上,凌祈则走上前去,将藏于袖中的软剑抽出,架在李瀛的脖子上,冷冷地问道:“我现在只问你一句,除了栀焉的孩子,我师父尚渊大师是不是死于你手?”
只见李瀛缓缓地抬起来头,对着凌祈则的目光,答道:“是又怎样,他是这世上唯一知晓你身份的人,他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是先帝的皇子了,自然也就对皇位构不成威胁,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做好兄弟,难道这样不好吗?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父皇居然留有密诏,哈哈哈哈多么算计人心的父皇啊,多么狠心的父亲啊,竟在死后还不忘记让自己的儿子自相残杀”。
凌祈则厉声道:“只因你心胸狭隘,才会觉得周围所有的人都面目可憎,我从未觊觎过你的至尊之位,或许在你看来这万里江山很重要,但于我不过是一道枷锁,作为朋友,你罔顾情分,心狠手辣,此为罪一;便是先帝,他一开始打的也是想好好保护你的算盘,所以他下旨我有生之年不得回京,下旨司马池大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拿出密诏,留有密诏,更是为了防止李姓江山落入外姓之手,作为儿子,你不解圣听,不守祖业,此为罪二;栀焉是你的妻子,从无越矩,身为皇后,更是尽职尽责,安抚六宫,无可挑剔,而你作为丈夫,满心猜疑,愧为人夫,此为罪三;身为一国之君,却不顾百姓疾苦,妄自猜疑,培植奸佞,残害忠良,此为罪四。四桩罪,无一桩屈了你,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竟还敢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全无主君的德行”。
说完举剑刺向李瀛,还未及反应过来,只见栀焉挡在了李瀛的身前,剑身已没入心脏,鲜血喷涌而出,凌祈则慌忙向前捂住伤口,不解的失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傻事?”
只见栀焉虚弱地说道:“他虽然死有余辜,可我却不想让你背上弑君的罪名,杀他容易,可稳定朝局难,国不可一日无君,百姓再也经不起战乱之苦了,阿祈,为了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我求你,就让他活着赎他的罪孽吧”。
凌祈则慢慢用衣袖拭去她眼角的泪,说道:“好,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不杀他,我就原谅他”。
栀焉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道:“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我可以见到我的孩儿了,阿祈,别把我丢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好吗,我死后就把我葬在竹青山,葬...葬在我们初次相识的地方好...好吗?,答应我”,凌祈则强忍心中悲痛,含泪点了一下头,眼睁睁地看着栀焉香消玉殒。
李瀛见她宁愿死也不想留在皇宫,可知她恨自己到了极点,但他却不能接受栀焉离开自己,便疯了似的抢夺栀焉的尸身,想感受还未冰冷的温度,凌祈则一把推开了他,恶狠狠地看着他和随即涌入的满殿侍卫,决绝地说道:“你若还感念你们夫妻的情分,就不要再拦我,让我带她走,你多拦我一刻,栀焉便多痛苦一刻,今天看在栀焉和天下百姓的份上,我不杀你,你就带着愧疚和至高无上的孤独好好的赎你的罪吧”,说完抱着栀焉走出了皇宫,周身的杀气让满殿的侍卫不敢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