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鸟》董家瞳瞳

2、第二章 七月 伤 准备付出一

　　太一轻轻地叹息，抬起另外一只手想去触摸她的脸，“夕玦……”

　　几乎是下意识地，相夕玦向后退了一步，她是兽类，对危险有不自觉的天然防御。

　　太一的动作凝结，嘴角缓缓勾成上弦月的完美弧线，眼皮一下一下沉落。

　　有一种让人心生悲凉的神情，在他修长的眉梢挑起，伸出的手指一下一下收回，随着他的手拢进广袖，他的神情也更冷了几分。

　　相夕玦只觉得心口一抽，他的举动，让她感觉自己与他一下子就疏远到无法企及的距离，想起在自己最无法忍受最绝望的时候，他是她坚持的唯一动力。

　　相夕玦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言语，以便用更好更快地阐述她此刻的心意，“太一，我……”皓齿咬紧下唇却无法精准表达心中的千言万语。

　　而在她话头刚起时，在她背后的遥远天际，有一道微不可见的光芒如火焰一般在夜空一闪即逝。

　　太一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几变，他突然一收手，把她拉进怀中。

　　他的拥抱毫无预兆，相夕玦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余下的话也自然被打断。

　　她呆住，这是她一直期待着的拥抱，来的却让她措手不及。

　　他的怀抱很冷，不是她梦里的温度，但她的脸还是渐渐的热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有湿热的液体渗入她的头皮，他的下颚正抵在她的头顶，是泪？

　　他在流泪！

　　强烈的不安在她心中如惊马扬蹄而起，她用力想要挣开，他双臂如铁铐，她未能如愿，只得艰难地从他怀里扬起头，只能看到他因极力压抑呜咽而轻颤的喉结。

　　不详的预感，如被栓在马圈中成千上万匹马骤然发狂，奔腾跳跃着想要挣脱缰绳而去。

　　真相呼之欲出，在她最不想知道的时候。

　　相夕玦努力克制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反抗意念，麻痹自己，收紧了环在太一腰上的双手，把自己更深地埋入他的怀里，“太一，我想和你在一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

　　“我会跟你去剔除妖根，以后会努力修仙。”

　　她迫不及待地述说着，飞快的剖白心迹，怕只要再迟一刻，便再也没有机会说出。

　　没有反应。

　　她的双臂却不放开，她怕只要一松手，他和她就再也无法靠近……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在纠结中窒息的时候，太一把她推开，用一只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着她的脸，他微凉的指尖在她的眉眼、鼻子、嘴唇上描画着。

　　那一刻，他的眼里探出千丝万缕的情愫，一寸一寸魅住了相夕玦的心神。

　　她微微仰着脸，看着他瞳孔中她自己的影像，迷醉在他凉薄月眸难得一见的温情里，忘记了一切。

　　此刻若可隽永，死亦何惧！

　　“夕玦，我的玦。”

　　他呐呐唤着她，看着她的眸里有怜爱、宠溺、迷恋、惆怅多种情绪交织，而后骤地转变成一种下定决心后的不顾一切。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她的唇被他冰凉的唇含住、直到好闻的梅香从他的舌尖进入她的口腔、渗进她的肺腑，她才恍然回神，然而清醒极为短暂，意识又很快被他越来越失控的吻夺取。

　　他似乎是怕她退缩，他一手把她的后脑勺按住，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微微扬起下颚迎合着他。

　　他的吻生涩但额外用力。

　　她缓缓闭上了眼，感受着他在口腔里带着颤栗的掠夺，此前所有的猜忌与不安都在这个吻里沉沦，只剩一颗浸在蜜罐里的心……太一是喜欢她的，她就知道太一是喜欢她的！

　　相夕玦在太一越来越疯狂的吻中，迷失。

　　刺痛！

　　还没有等她痛叫出声，那双紧揽着她身体的双臂又移到她双耳位置，轻轻一转，一声咔嚓过后，世界都失去了光亮。

　　她凤目圆瞪，嘴张得大大的，却很久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的脑袋跟身体分开了。

　　太一用匕首刺中她的心脏，又用手亲自扭断了她的脖子。

　　不过一霎，相夕玦那冒血的脖子，又长出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脑袋，与之前被割断脖子的残躯完美接缝，无半点异样。

　　她是九头鸟，而很少人知道实际上她有十个脑袋，十头十条命，即便太一刺她心割她头，要去的不过是她一条命。

　　只是这被海龙木割裂的伤口，永世不愈。

　　“玦，不要原谅我。”太一已在五尺距离外稳住身形，视线紧紧锁在重新组合头身的相夕玦身上，而他清奇美好的五官，此刻看起来有些扭曲可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相夕玦的大脑有刹那缺氧，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衣袍上，那盛开的点点血花，看着那血把他的外袍腐蚀成一个一个破洞，意识慢慢恢复，那是……她的血？

　　是，一定是，这世间那还有除她之外的血毒，具有如此强大的腐蚀性。

　　相夕玦用尽全身力气，转了转瞳孔，慢慢垂头去看那一整把没入小腹的木剑。

　　良久后，她慢慢抬起头，望向那双刚刚才爱抚过她脸颊的手，把匕首刺进了她的身体？是那双拥抱过她的双手，把她的脑袋扭断的？

　　不！

　　太一他不会这么做的！

　　是谁冒充太一来伤她？

　　“你不是太一对不对？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相夕玦像受了伤的小兽般怒吼，目光恶狠狠地刺向对方，眼里是痛到极致后的疯狂和一点点期盼奇迹的乞求，那样子仿佛在告诉对方，说你不是，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

　　“夕玦，不要原谅我。”

　　然而她耳边响起的是他凉凉淡淡的声音，执念在那一刻被全面击溃，她几乎失去呼吸的能力，她机械地抬起右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上，似乎不那样做，心就要裂掉了一般。

　　仰头，闭上眼，深深呼吸。

　　是他，太一！

　　是太一！

　　世间除了老魔头，唯有他知道海龙木可以伤她。

　　事情是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记不清有多少次，她在与他相拥看七月齐辉的美梦中笑着醒来，却从未曾想过他的拥抱，会如此的……痛。

　　长风卷起她的长发，唇舌间还残留他清冽的味道，片刻前深情的拥抱，片刻前甜蜜的狂吻，如幻象般在她脑海里无数次倒带重放……

　　最后只恍惚听见有人说要与她携手游历天下，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言犹在耳，掷地有声，而说话人的颜容渐渐模糊，再也辨不出到底是谁。

　　相夕玦的眼神从初始的震惊、疑惑，质问，继而冰冷，到最后一下一下转变成痛到极致的冷漠。

　　第一次对一个人敞开心扉毫无防备的相信，已被他全部毁掉，她看着他，这个自己前一刻还准备倾一生托付的男子。

　　她一意孤行，听不进长老们的苦劝，无视何罗探听来不利于他的消息，执迷不悟让自己走到了今天……

　　她用力咬破舌尖，吞咽着回流着的血，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梦，只要醒过来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然而，倒流进喉间的腥甜无情地提醒她，这一切都真实在发生着。

　　自以为是的结果，就是今日被彻底伤害。

　　这不是她第一次遭受暗算，只是这一次，她丢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