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夏夕云

3、追寻前世

　　这事实在让林复春纠结难耐，但又不知道能去哪里寻找答案。焦躁地上网查询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曾经说过可以找他探讨阴阳术法的江老师。也许他能解答她的疑惑。

　　一股冲动跑到系办公室，江一白却不在，林复春只能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下徘徊等着。

　　下课铃响后，又等了一阵子，才看见江一白拿着讲义和书本走回来。

　　林复春赶紧迎上去。

　　“江老师，我是你‘民俗文化概论’大课的学生，我叫林复春。我有一个事情想要请教你。”

　　江一白看她神色热切紧张，便说:“不用着急，进来办公室慢慢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林复春找了张椅子坐下在江一白的办公桌旁边，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出去了，于是坦白地直接问他:

　　“江老师，你觉得人会有前世吗？”

　　江一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听她这话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怎么说？”

　　“最近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些梦，梦里我总是在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总会看见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而且在梦里我还说出了他的名字。”

　　林复春把自己以及林宇襄的梦都告诉江一白。

　　“所以，你觉得，你的梦境跟你的前世记忆有关？”

　　林复春点了点头。

　　“那你说的另一个叫林宇襄的人，他的梦里是什么情景？”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梦见的女人也说过同样的名字。”

　　江一白不说话了，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又仔细看了林复春的面相，才说:

　　“对于你们这样的情况，目前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解释。比如弗洛伊德认为梦是我们潜意识的反映，是无意识欲望的满足。你做的这些梦，也许是你曾经在哪里听过看过类似的场景和人物，存入了你的潜意识里，在和你对某个人也许是隐秘而不自知的情感混合重构后，变成了你的这些梦。而佛教唯识学也认为，阿赖耶识里面储存的信息、压抑的烦恼会在梦境里浮现。也许，你的梦是某些潜意识影响的结果。”

　　林复春细细琢磨了这些话，摇了摇头，

　　“不是的。如果只是我个人的潜意识，为什么林宇襄也会重复梦见那个女人？为什么他的梦里会出现一样的名字？我也是昨晚才第一次在梦里知道这个名字。”

　　“所以你仍然觉得梦境和你的前世有关？”

　　“我不确定……所以我才想请教江老师，是不是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开我的疑惑，弄明白那些梦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拜托你了！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林复春双手合十，充满期盼地看着他。
　　“如果不弄清楚，我可能会遗憾一辈子！”

　　江一白考虑了半晌，对她说:“明天中午最后一节课后，你来这里找我吧。我明天给你带一本书。”

　　————

　　第二天，林复春提早来到系办公室门口等着。下课后，江一白照旧拿着书本讲义走回来。

　　这次他没有招呼林复春进办公室，只是示意她在门口等着，进去拿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出来递给她。

　　“这是《洞明隐诀》的复印本。正本是我以前搜寻到的一个已经失传了的修炼流派的典籍，因为不是道家主流经典，所以传世非常少。它记载了一种探寻自身元魂以洞明本我的修炼术。这修炼术原本是为了超脱肉身参透真我以通神明，可是如果我们的元魂真的记载着生生世世的信息，那么这个修炼术也许可以帮你从元魂的信息里探明，你的梦是否就是你前世的映照。”

　　“也许？”林复春有点疑惑地从手里的经书看向江一白，“江老师你还没修炼过吗？有人验证过元魂真的记载着前世信息吗？”

　　在21世纪的大学校园里听到这么古老而玄乎的说法，真有种时空割裂的感觉。

　　江一白沉默了一下，回答她:“近年来我比较侧重学术方面的整理和研究，抽不出足够的时间去一一修炼或者验证我收集到的所有方术典籍。如果你相信，而且有兴趣的话可以试一下这个方法。不过这个修炼法分五重阶段，前面三重都算是基础的意念修持法门，后面两重最难突破。能不能修炼到最后一重阶段探寻元魂，只能看你的资质和造化了。”

　　江一白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林复春谢了老师，接过名片一看，正中是“江一白”三个行楷大字。底下的头衔依次是“华南大学社会学系讲师”，以及“中华术法协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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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等宿舍的人都睡着了，林复春跟着《洞明隐诀》的指引开始修炼。

　　第一重，闭目凝神，引聚意念于眉间，入内燃亮明堂宫，守持真一。

　　第二重，以意念依次贯穿泥丸上宫，绛宫，下至丹田，行经五脏脉络，令心神体归一。

　　前面两重阶段都是些基本入门的修持方法，用了不到一个月林复春一口气就练到了第三重。

　　第三重是需要在月色清朗时分，将月光及天地之气纳引入体，以心念导引周身，将整个身体融合为一个法器。

　　林复春只好等到半夜偷偷下床，跑到宿舍阳台去晒月光修炼。

　　第三重虽然描述得有点飘渺，但有了第一二重阶段作为基础，经过一个月的潜心修炼，她感觉自己应该已经达成这个阶段。接下来，就是江老师说的，最难突破的第四重阶段。

　　第四重，以身体为法器，启动意念感应天地，令体内体外天地合而为一，于苍茫混沌之中见元魂。

　　相比起前面三重阶段还算具体可操作的指引，第四重的指引着实令林复春有点懵。又练了将近一个月还是摸不到门路，她有点没底，打电话给江一白。

　　“江老师，你之前给我的《洞明隐诀》，有没有人练到过第四第五重？”

　　“根据野史记载，有人宣称练到了第四重阶段，窥见了自己的元魂。但毕竟是野史，真实性有待验证。”

　　“……那，这人练了多久才到第四重啊？”

　　“二十年吧。”

　　……

　　林复春说了句谢谢老师打扰了，挂了电话。

　　再翻到《洞明隐诀》的最后一章，看看窥见元魂以后，第五重阶段是怎么回事。书上只写着:以诚以灵，感通神明。

　　林复春在心里默默抱头大喊:我不想感通神明，我只是想知道前世记忆啊！

　　熬了这么久的夜，她错了！也许一开始就应该查一下哪里有靠谱的催眠师？她记得好像有人通过催眠看到了前世的经历……

　　林复春心烦意燥地把《洞明隐诀》放进抽屉里，点开手机想再查一下有没有别的办法，却看到许安宁最新发给她的微信信息。前面曾发来几条信息她一直都没点开来看，唯独最新的这一条，只有一句话，即使她不点开也一眼就看到了。那句话是:

　　心能诳众生。

　　林复春的心因为这句话莫名地一动。

　　上网查了一下，这句话出自佛经《正法念经》。前面还有两句是:一切皆心作，一切皆因心，心能诳众生。

　　意思是，一切只是她的妄想，是她庸人自扰？

　　原本就因为修炼不下去而郁燥的心情瞬间被这个想法点燃。

　　是不是妄想，不是许安宁说了算，也不是这高高在上的佛法说了算的！

　　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别人妄加定义！

　　跟许安宁这样的人吵不起来。她突然有个冲动，想去寺庙找人吵一架。

　　————

　　第二天一早，林复春跑到市里一座历史悠久的佛寺。早上的香客和游客还不多，整座佛寺挺幽静，只有寺里树上的鸟鸣和寺庙工作人员在院子里扫地的沙沙声。空气里是淡淡的香火气息。
　　她站在大雄宝殿前面，想着应该找谁去“请教”一番。是大殿里坐着敲木鱼念经的那个和尚，还是碑廊下坐着派发免费佛经的那个和尚？

　　“施主，需要帮忙吗？”

　　旁边突然传来话声。

　　林复春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年纪轻轻，眉眼恬淡。

　　她略带挑衅地问:“我想请教佛法，你能帮忙吗？”

　　那和尚微微笑了笑，回答她:“贫僧尽力。”

　　“好。我想问的是，你们佛教凭什么断定‘一切皆心作，一切皆因心，心能诳众生’？别人真实的经历和痛苦到了你们这里就都成了自作自受的虚幻妄想吗？”

　　他似是嘲然又似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说:

　　“我们算是有缘，我带你上这座塔看看吧。”

　　他说的是大雄宝殿前面这座南朝时代遗留下来的古佛塔，塔高九层，经过后世的几番修缮，如今仍然屹立在寺庙里。

　　林复春狐疑地问他:“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吗？我不是来登塔的。”可是见他并不回答只是往塔门走去，也只好跟了上去。

　　他打开塔门的锁，率先走了进去。林复春跟着进去，只见塔内中心是四方千佛柱，一道砖砌的阶梯沿柱盘旋而上，便问:

　　“这上面有什么东西可以看？”

　　他没有回头，只说:

　　“你看见什么，便是什么。”

　　林复春跟着他绕着中心的千佛柱沿着砖梯走上去。脚下的阶梯绵延不断，塔身的窗户透入光线让塔内忽明忽暗，千佛柱上的佛像似乎永远看不尽。林复春明明气息并不喘，眼前却好像缺氧一般慢慢黑暗下来，在黑暗里又好像绽放出满天璀璨的烟火，万千朵繁花次第盛开又凋谢，耳边好像传来不知道是谁的话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哭有笑。她好像坠入了梦境一样，在不同梦境的场景和身份里心中一时愤懑，一时哀伤，一时嫉恨，一时狂喜，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在哪里。
　　在这走马灯一样的梦境里，响起既陌生又有点似曾相识的话声:

　　“轮回皆是虚妄。”

　　笃笃笃叮……

　　大雄宝殿里传来几声木鱼和铜罄的声响，敲醒了林复春。她茫然的眼神聚焦起来，才看见眼前锁着的塔门。而她正站在塔门外，心悸仍未完全平复，两手微颤，手心都是汗。而那年轻的灰衣和尚已经不见踪影。

　　所以刚才她是……被催眠了吧？那和尚用这个方式来告诉她，人生如梦？

　　好吧，她大概是遇上厉害的人了。可是用这样的把戏就想唬住她，不好意思，她偏不信邪，也不会服输！她所认定的事情他还是改变不了。

　　不过他倒确实是提醒了她一点: 喜怒哀乐是自己的，喜欢也是自己的，无论她再怎么折腾，也不能把这些感受传达给林宇襄。

　　明白了这一点，她突然就有些泄气了。

　　泄了气以后，林复春把修炼《洞明隐诀》的心思也放下了。

　　与其一意孤行想要通过虚无缥缈的修炼探明梦的意义挽回点什么，还不如现实点，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和心态。毕竟不管你怎么努力，人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放弃吧。

　　她对自己说。

　　往后每次看到许安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就在心里想:放弃吧。

　　每次在公共大课上看到特地坐在远离她的位置，对她避之不及的林宇襄，她也默默在心里说: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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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端午节假期终于让林复春得以短暂逃离面对那两个人，回家来喘一口气。

　　放假前老妈就告诉她要出差到端午节假期后才能回来，让她自己顾自己。她干脆买了一堆零食，准备在家宅三天修复一下疲惫的心神。

　　吃零食看小说到半夜，躺下想说睡一会吧，明明身体很疲累了，熬夜的脑袋却精神活跃得睡不着。最后放松了身体，闭上双眼躺在万籁俱寂间，林复春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洞明隐诀》的语句，就像催眠一样不断在脑里循环。

　　天地一体，混沌苍茫……天地一体，混沌苍茫……

　　随着天地之气被吸纳入体内流转不止，她的身体好像慢慢漂浮了起来，融入在一片虚空之中。意念渐渐聚集到一处，被无名的力量挤压得越来越集中，越来越深入到漆黑的深处。在最尽头最黑暗的地方突然出现一点亮光。那点亮光如萤火大小，静静地亮着，不生不灭。

　　意念被吸引到亮光附近。那亮光虽然小，里面却不断更替生息着五色虹彩，流转出淡淡光华。
　　这是……元魂吗？

　　这么小的元魂里，真的记载着生生世世的信息吗？

　　那么，我的哪一世，记载着“少华”这个人？

　　原本不生不灭的元魂开始发散出淡淡的光晕，渐渐铺开，又在霎那间突然全部收归魂心，连带那点意念也一同吸收了进去。

　　林复春只觉得好像睡了很漫长但是又无梦的一觉，等到意识慢慢清醒过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她这是还在梦里？

　　眼前不就是她梦里到过的地方吗。

　　难道她附身所在的就是她前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