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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能凭爱意要月亮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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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义超蝙】谁能凭爱意要月亮私有
序
谁能凭爱意要月亮私有?
当我们相遇后开始书写童话。
——改编自《富士山下》
Chapter 1 故人
哥谭被海洋淹没的时候,是反叛军销声匿迹已久,联合政府成立的第三百年。那天是个大晴天,联盟的最高元首难得的换了套寻常衣物,在人群里凝视了许久。
全球气候变暖导致的海面上升这时候已经算是常见,哥谭的新城区早已悬空而立,而海内的新半城氤氲在深蓝里如同蓝钻,于是这破败枯萎了许久的老城区处理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卡尔·艾尔直到太阳西斜、夜深露重,才鬼使神差走进了老旧的哥谭。像一座孤岛。踏进庄园的一瞬间他想。而这里的主人又在哪里?
他望去,墓园幽深,郁茂的杂草成林,卡尔没听到昆虫或者其他什么动物鸣叫,显然生物的本能驱使它们早已离去,而水面又升了些许。
与往常一样,卡尔来哥谭见一个人。也或许不止?他该把某些东西挖出来,然后是藏起来还是随身携带都好……总好过烂在淤泥里头。
卡尔突然止了步。
黑发蓝眼的男人轻皱眉头坐在无字石碑上。他偏着头,仿佛能看到那片破败的废墟,而当卡尔靠近那人抬眸扫过时却又是宁静而沉郁的。
“……你是什么?”卡尔这样问,迟疑的,犹带着点入梦境的恍惚与不知所措。
他亲自为那人收敛的骸骨,亲手为那人下葬的衣冠冢,然后每年寻个时候在那人坟前坐坐、权当见个故人。
可太像了。联盟的最高元首想。
他垂眸望着那副精致又俊美的面庞,抬起手抚过深邃温雅的眉眼,浓密的长睫毛像两簇小扇子刷过掌心。
暖的。
卡尔像是被烫到一样蓦地收回手。
他沉默地无视了男人,毫无同理心地当着鬼魂的面挖人家的坟,棺材里边是骨灰盒,骨灰盒里头装着放戒指的礼盒,礼盒里面是那枚氪石戒指和一颗蓝钻。
……蓝钻。
“我应该把它做成戒指。”卡尔若有所思。
开礼盒的锁很麻烦,本来也不是卡尔的设计,等他重新关的时候也费了好些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一直很安静地看着。
“你是什么?”卡尔复又问道,语调平静。不像和擅闯禁地的人说的话,倒像是和客人。“布鲁斯,说话。”
“你认识我?”好半晌,那人才开口,用一种陌生的,带着天幕上泠泠月光的宽宏平和,那种即使他们最分崩离析时候也未曾表现的冷漠。
这一点倒是不像他,卡尔想,布鲁斯不会给他这样冰冷遥远的距离感。他是玫瑰和钻石,是红酒和刀锋,是丝绸和陶瓷,是所有贵重而又温暖的事物。
可眼前人是枯萎的月亮和焚烧的雪。
“我认识你。”可卡尔最后还是这样说。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那人从石碑上跳下来,轻缓却有序地整理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纯黑色披风,又带好兜帽,把整个人都笼罩在夜色深处。“你可以叫我G。”
“很荣幸见到你。”G先生说。“我是一个死神。”
Chapter 2 故事
“死神?”卡尔忽而嗤笑,“那你更应该远离我,布鲁斯。”最高元首缓缓的站起身,他握紧掌心的戒指和钻石,恍惚感觉到细碎而又绵长的疼痛。
卡尔开了个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玩笑:“毕竟黄太阳下氪星人永生不死?”
兜帽里的G先生歪头,定定瞧着卡尔,看得卡尔面上的表情从极淡的笑意变成些微的烦躁,才轻声回答:“不是你。”
“是哥谭。”似乎觉得自己的话的确太过语焉不详,G先生补充:“我宣告城市的消亡。”
卡尔又听到自己方才屏住的呼吸。“……非常弘大。”他抖然意识到什么,庞大的愤怒与恶意充斥胸膛,卡尔忍不住用嘲讽的语气:“就像大都会?”
G先生没有说话。卡尔眼前这道沉默的身影与记忆里与他决裂的挚友的身影重合。这该死的否认与默认。卡尔感觉自己的虹膜在发烫。
“哈!城市的消亡!”他强制自己平复下来,把这些毫无用处的愤怒消融,以一个成年氪星人应有的控制力。然后卡尔问他:“也有人为太阳送葬?”
“是的,万物皆有消亡。它们归属于死亡,又为不同的死神所执行。”G先生抬起头,漂亮的蓝眼睛从宽松的帽沿里显露出来,犹带诚恳的歉意。“……抱歉,那时候我还活着。”
卡尔显些没控制住热视线。他闭上眼,忍了又忍,才没有把自己气死。最后只好从唇齿间发出一道不知所以的轻哼。
好半晌,卡尔开口:“所以带我走的不会是你。”
G先生点点头,承认:“带你走的不会是我。”
海面像一匹平直柔软的锦锻,明月的辉光映照在深海的冰川,遥远处堆积着钢铁和砖石的废墟,活人与亡魂身后是一片狼藉的碑坟。
“翘班吗?”卡尔突然问,如同曾经每一次着急赶稿的小记者耳边听到的不带恶意的调侃,只是于他们而言,此刻的角色互换,而总裁悄悄偷渡在西装口袋的半碟小甜饼早就和韦恩庄园里被玻璃片压碎的玫瑰花枝一起腐烂。
电影之夜特意留出的空位像撕碎又拼凑的旧相片,叽叽喳喳的小鸟们别扭拥抱在一起沉睡,卡尔在阳台的长桌放下蝙蝠侠马克杯微笑辞别,黑发青年深蓝的眸溺在光影里,头顶是广袤无垠的星夜,而灯光浓稠如同甜蜜的蜂糖。
氪星玫瑰和生日蛋糕揉成一团,孤独堡垒里庆祝的欢笑模糊成刀锋和拥抱刺穿胸膛,枯槁的躯骸里鲜血川流不息,卡尔偷出最后一个亲吻,而骑士残存的灰烬在黄太阳的伟力下凝成破碎的永恒。
卡尔隔着薄雾窥见过去的幻影。
鬼魂等候海洋的降临,玫瑰色染红了青蓝的云霞,太阳在遥远的天际升起,鎏金色的光线穿透云层和半透明的幻影。而最后的时刻还未曾来临。
“明天见。”
那幻影向卡尔伸手。
一如既往。
Chapter 3 故城
“明天见。”许诺的话语还未消散,依旧在卡尔耳边回响,映入眼帘的却又是大片模糊不清的色块。他抓紧那只手不曾松开,像溺水之人与救命稻草,又或者孩童对待喜爱的石子。
眩晕。无法克制的眩晕。卡尔曾经观察过星云的变幻。氪星人能够看到的颜色要比地球人多得多,于是在他眼里,宇宙中天体的变幻,这人类或者其他族类常常称之为瑰丽的景象,就如同画家在纸上随意组合色彩的泼墨。但那依然是可以称为美的。
而此刻色彩斑斓的游离色块却又如此特殊,卡尔无暇去赞美它们,但其携裹着荒芜般的苍白与枯寂,只带给卡尔剥离灵魂一样的剧痛与抽离,以及无法抑制的眩晕。
“欢迎回来,韦恩先生。”陌生的年轻男声拉回了卡尔的意识,明晰的触感从交握的左手指尖弥漫,到他腰际右边温热而又有礼的支撑。卡尔的眼皮轻颤,明蓝的眼珠子缓慢的转动,视觉回归时正对上男人深海般的蓝眼睛。
发觉卡尔已经恢复,G先生收回左手,往后退了半步,和他并肩而立。而卡尔偏头,年轻男声的主人递来一叠印得密密麻麻的纸。
“……哦。”注意到G先生身侧的卡尔,那个年轻人一顿,再开口时已然带了熟捻的笑意。“您带了客人。”他又加了一叠纸。
G先生默默接过,就着牵手的姿势扭曲地旋转开羽毛笔,龙飞凤舞地给自己和卡尔的签名。“你不该跟来的,克拉克。”他平静的说。
正打量周围环境的联盟最高元首闻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他注视着无边无际的旷原和切割了天地的城墙,只更平静的反问:“这是你骗我的理由?Mr. G?”
“或者说,你连承认自己是谁都不敢了吗?布鲁斯?”
“这不是一回事。”布鲁斯·韦恩轻轻叹息。“生和死不是一回事。”
“当然。”卡尔似笑非笑。“我死的时候可没来过这里。”
“卡尔·艾尔?”他低头看他在纸上写下的那几个字母,氪英双语,花纹缠绕得相当漂亮。“我以为你会写克拉克·肯特。”
“介于连我都没有被阿尔弗雷德送到精神病院,你也没有必要非说自己有病。”布鲁斯说,“还有,克拉克,你来过这儿。”
“从左边往天上看,注意到那条倒悬的浮河了吗?还要再流一段,然后那里有个仅仅是亡灵才能见到的渡口,以北会通向地狱,以西则是冥府……克拉克,你来过这儿。摆渡人看着你几度从河上飘下来又被拉回人间。”
“……你不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在打赌你究竟能仰卧起坐多少次。”他干巴巴的,带着些苦笑。“克拉克,卡尔,你只是不记得。”
“走吧。”布鲁斯轻轻在卡尔腕骨处烙下一个越界的吻手礼,然后轻巧的牵着氪星人穿过高大古朴的城门。“你不该跟来这里。”
Chapter 4 故景
卡尔看见满街飘荡的骷髅。
像万圣节时的阴气森森、鸡飞狗跳,却带着一种非典型的堂皇。他们穿过好几条街道,无数逝去的装潢风格交叠,让人眼花缭乱,几近前赴后继。
“所以你还是有一座庄园。”卡尔摩挲着右手手腕,注视那个仿佛自己几个小时前才去过的地方。他低下头看那滴水的岩洞,机械的轰鸣声和翼膜飞翔发出的声响在他耳边清晰可闻,然后卡尔问:“你知道你的恐龙放错位置了吗?布鲁斯?”
“这又有什么关系?”他换了居家的服饰,用毛巾擦拭刚洗好的头发。布鲁斯皱起眉头:“别告诉我这半个小时你就是在想这个?”
卡尔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但你的恐龙放错位置了,布鲁斯。”他说。“它不是在那里,你平常会把它摆得偏右些。”
“那只是个模型……”
“所以你不记得。”卡尔抱着超人抱枕向上飘浮,盯着男人疑惑的蓝眸总结道。“你不记得我是谁,不知道我们曾度过怎样的日子,不明白我们怎样了解彼此。”
“那当然只是个模型。”卡尔歪着头声讨:“说得好像我们伟大的黑暗骑士,众人传唱的救世之主,古往今来最资深的控制狂先生……”
“您真的会让自己院子里的花朵长到墙外头去呢。”
“……”
“这是毫无事实依据的诽谤,蜜糖。”布鲁斯在屋子里翻出散发机,新时代、快速、轻柔、无害的吹风机进阶版,懒洋洋的撇他一眼。“你不能因为我想让玩偶翻个身就判定我有罪。”
“你不记得,你只是知道。”卡尔无视某个人不用心的狡辩,最后一锤定音,他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白色的小虎牙。“所以你让我叫你G。”
“可你还爱我。”他这样想,也就这样说道。
“你还爱我,居然敢杀死我爱的人。”卡尔想起孤独堡垒的那些血,那些顺着氪石匕首流下来的,让他疑惑人类究竟能流出多少鲜血的,堵不住的血泊。“你还爱我,居然敢杀死自己。”
“我的确爱你。”布鲁斯沉默了一下。“但很多时候我们都知道它毫无意义。”
太阳穿透彩色的玻璃墙为他映下一个好看的剪影,铸成一座温暖的黄金塑像,卡尔闻到了花圃里花开的清香。
“睡一觉吧。”他突然说,轻缓而犹带叹息。“卡尔,睡一觉吧。”
醒来又是一个好梦。那双宁静的蓝眼睛满是温柔,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克拉克。
所以卡尔睡去。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脸颊上,卡尔发觉自己似乎倚靠着石碑打了个长长的盹。一整夜过去,海水自他脚踝上升至膝头,水光潋滟犹如平宁如镜的湖面。
而除此之外,那坟墓上光辉陆离、树影斑驳,却整洁如旧。卡尔甚至还能看到自己用热视线刻在碑上的变体花纹。
像一场亢长的梦境。卡尔想着。紧握的指掌间却传来一阵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
他低下头,蓝钻和氪戒在阳光下闪烁。
于是卡尔终于醒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