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孙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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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脸上正火辣辣的疼，想哭却硬是挤不出一滴眼泪。
你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正常。
作为一个奇怪的家伙，不该哭的时候你偏偏喜欢扯着嗓子嚎，但到了可以哭得时候吧，你却硬是憋红了眼眶也落不下一滴眼泪。
以前我总不能理解电视剧里那些失去挚爱亲朋但却还能强撑着一滴眼泪不掉，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可我现在却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逞强。
只是难受到了一种地步，就只觉得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想哭，不想叫，浑身无力，双手发抖。
谁又能想象得到，你最后居然走到了这一步呢。
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2】
孙翔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刚刚从塞满了乱七八糟衣服的衣柜里好不容易翻出一条可以供换洗的裤子。
他皱着眉头伸长了手臂上下不停抖动着就只是为了试图让它看起来不要太皱，免得到时候穿出去见人，又要不可避免地被自家副队唠叨。
然后就被路过他门前的江波涛听到了。
不管怎么样，江波涛打心底里拒绝孙翔说他是“轮回老妈子”这件事。
“我错了我错了！周泽楷才是老妈子行了吧！”
“......”
这和到底谁才是「真·老妈子」的问题毫无关系。
这头正闹得热火朝天。而且江波涛明显并不准备就这样轻易放过他，孙翔却又是急吼吼地想让他赶紧离开自己的房间。
这时，孙翔却从电话那头听见了江边客轮的汽笛声。
他再三确认之后，才确定并没有出现断线的情况。
“孙翔——”
你的声音就像是融进了黄浦江的风里一般忽远忽近让他有些听不真切。可从你那总喜欢把他那两个字的名字叫得抑扬顿挫的习惯来看，你的确是打给他的。
不是意外。
你向来这样，想起来了就会给孙翔打一通没什么营养的电话。
没什么目的。
只是因为你想而已。
“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大的风声。”
“孙翔——”你突然大声笑了起来，没有任何征兆，就这样对着话筒放肆地大笑，“你听——汽笛声！”
“...你到底在哪儿。”
“我在江边吹风呢。”
你在电话那头胡言乱语，甚至说着“风好大哦，不知道江水会不会很凉”这样的蠢话。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发怒的时候，你一下子停下了所有莫名其妙的疯狂，平静到就像刚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一样。
你的声音带着醉酒后的疲倦。
然后，孙翔就听见了电话那头倏忽响起的汽笛声。
还有你带着不确定的询问。
“孙翔，你以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3】
孙翔其实挺傻的。
毕竟是个除了荣耀就再也不见对任何事情上心的家伙。
可哪怕是这样二不兮兮看起来特别不靠谱的家伙，却比谁都能藏得住自己的心事。
没有人知道。
孙翔一直有一个埋在心里谁也不肯告诉的秘密。
【4】
你和孙翔的关系呢，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更准确一点的话，应该是穿一条裙子长大的才对。
这倒不是什么客套寒暄，而是年幼你几岁的孙翔的的确确就是从小穿着你穿不了，剩下的小裙子长大的。
你家和孙家的孽缘还要追溯到两家女主人初中的时候。
被称为姐妹花的两个好朋友从那时就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立志要在未来要嫁一个好男人，生一个健康的宝宝，这样才好把两家的孽缘延续下去。
鲁迅先生曾说过——flag不要随便乱立。
虽然两人的确是如愿都嫁了一个好男人，组建了家庭也在婚后不久就有了孩子。
可是呢，这其中就出现了一个比较微妙的问题。
本来应该帅气而又男子气概十足地活在自家老妈幻想里的你好死不死的生成了个女孩子，更喜闻乐见的就是，孙翔在孙家妈妈的理想中本应该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小姑娘。
不过还好，你的性别也算是彻底打消了自家妈妈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可孙家妈妈就是偏偏不干，本来心心念念地说要给你生个好姐妹的，可却在孙翔落地之后被医生一句——“恭喜你，是个男孩儿”给打击得七荤八素。
在坐月子期间看到乖乖跟着妈妈去探望她的你时，孙家妈妈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边给孙翔换尿布边哭诉自己的无能。
很多年以后你又听两位女主人谈起往事，顿时只忍不住觉得——原来智商这东西，真的是会传染的啊。
虽然没有如愿生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但孙家妈妈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反倒是乐此不疲地开始搜罗起了各种好看的公主裙，你一套，孙翔一套。
买得不亦乐乎。
从此——孙翔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5】
“呀~你妹妹好可爱啊！”
“小妹妹，叫哥哥。”
...
...
其实说句实在话，孙翔这家伙会变成后来那种德行，真真是靠了他妈妈一颗想要女人的心以及你那些宛若瞎了一般的那些个同班男同学。
【6】
也许是因为在肚子里听了太多自家老妈的期望，虽然性别已经算是无能为力，但你的性格确实是如同羊水喝多了一般的豪爽。
是的。
你是你们学校一姐。
不打架，不逃课，不抽烟喝酒打游戏。
你就是那个以学习好出名的一中大姐头。
你其实一直不清楚自己拥有的这层身份，因为在你看来，大姐头这种神奇的存在，怎么着也应该要打架抽烟喝酒逃课样样都会一点才行。
可你这么一个连作业都不敢不做，还年年争取三好学生的家伙为什么会突然成了大姐头呢？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你都从一中毕业了你才知道。
原来当年你在考场上一时心软，没有遮住卷子的行为帮到了你们学校的一个不良少年。
“如果不是大姐你给我看了几道题的答案我就完蛋了。要是再考倒数第一，一定会被我爸打死的！”
哦——原来哪怕是小混混也会怕自家老爸爱的铁拳啊。
从此你就对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暴躁还不可一世的男孩子有了新的认知。
孙翔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你学习好又听老师的话，但其实，你真的是一个女流氓。
可能就是因为你那过于豪爽的性子才导致你有了当女流氓的潜质，这倒也是让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孙翔吃了不少苦头。
比如让他假扮自己男友，挡一下自己不感兴趣的家伙的追求啊。
再比如被对方烦的不行了，说也不说—声就自作主张抢走了他的初吻什么的啊。
“傻不傻孙翔，不就亲你一下嘛，”你扯了扯有些滑落的校服外套，拍了一把明显呆愣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孙翔，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过，但又只能把女流氓的气质贯彻到底，满不在乎地对他说着：“就当是姐姐对你的爱吧。”
说着还毫不客气地拍起他的肩膀，笑得无比大声。
然后，孙翔就在你耍流氓般的行为下一下子炸开了毛。
像极那只总喜欢躲在小巷子里划地称王的橘色野猫。
【7】
你自称早已尝够了爱情的滋味，对那些所谓的背叛劈腿啊什么的已经不再会有感觉。
“妈的傻不傻，不就是个男人吗？！再去找一个不就好了！”
所以那天，你就是这么和失恋的好朋友说的。
那姑娘和他男朋友在一起了五年，好不容易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却在去男方家里见家长时，因为他父母的一句“媒妁之言”不得不以分手作为了结局。
虽然你说得大度又轻巧，但其实是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的。
所以那天，你在街上看到那两个人像是相爱了许久一般相互挽着手进出一家又一家的家具店时，不知道是不是后悔自己中二时期没能好好做一个不良少女的可笑心理作祟。那天，你直接抡起了手上的包气势汹汹地冲到那对男女面前，然后使出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冲着那个男人的脸就是一顿耳光伺候着。
你看啊——你还在掏心掏肺苦不堪言地爱着他，可他却是已经找到了说服自己不再留恋过去，不再责备自己的理由，过起了另一段本该是你们应该过的生活。
“你疯了吗？！！这关你什么事啊！！本来我说不定还有机会的！这下被你害得我彻底没机会了！！我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那么讨厌我啊你要这样报复我！！”
在派出所里，你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本来正张口准备讨奖励时却被她扑面而来满是恶意与怒火的话噎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看看你，你多可悲啊。
多自以为是啊。
最后那男人看在你们之前关系的份上选择了和解，虽然他的新女友一直不依不饶，但最终还是被他哄得消了火。
“你不懂的。”
“你真的什么也不懂。”
他离开时，头也不回地对你说。
你想他应该是在可怜你吧。
可怜你的无知。
【8】
踉踉跄跄地走出派出所后，你坐在门口的花坛上发呆。
高跟鞋因为刚刚发的那阵疯早就坏了，只好选择赤脚。可地上石子太多，你又是个怕疼的家伙，只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除了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以外，你还抽空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发给了自家老妈说自己有事要出差一阵子让家里不要担心。
第二条你思考了很久，你想发给朋友，你想告诉她自己不在意她说的那些话，想告诉她自己能理解她，都是自己错了。你编辑了很久，久到输入框里都快容不下你写的内容时，你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在最后关头把文本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部都删了。
你看着在眼前慢慢消失的字体，只觉得像是看透了什么一般释然了。
你决定把最后一条短信发给孙翔。
内容很短，算上他的名字，才堪堪五个字。
「孙翔，我难过」
【9】
从小到大，不管是孙翔还被当做是你妹妹的小时候，还是他已经不能继续容忍自己妈妈的恶趣味，重新穿上了裤子的少年时代，亦或者是在这一刻之前的任何一秒，你都从来没有在孙翔面前示弱过。
你一直以邻家姐姐自居，你从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有太多的小娇气。
你怎么也想不到，那天孙翔居然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了你的地址，随即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我来接你回家。”
风尘仆仆，还喘着粗气。
似乎是被你说在派出所给吓到了。他来得很急，就怕你一个人受了欺负。
从你的那个角度看过去，还可以看到孙翔起伏不定的胸脯，卷得乱七八糟的裤腿以及向你伸出的手。
你突然就很想哭。
不去管自己在他面前应该充当的角色，你就只是单纯地，自私地，毫无理由地想冲着孙翔哭。
可你仅剩的最后那一点骄傲不允许你这样做，你动了动嘴巴，最后也只是将手搭在了他的手心，嘴里依旧说着气死人的混话。
“嗯，真的很感谢孙英雄。”
【10】
孙翔有一个小秘密。
一个哪怕是唐昊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一个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小秘密。
孙翔喜欢邻居家的那个姐姐。
那是一个穿裙子非常漂亮，穿着裤子又不失帅气的姐姐，那是一个非常疼他的姐姐。
小时候的孙翔非常喜欢粘着那位邻家的姐姐。
在自己还没到上学时候的年纪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盼着能快快长大，这样他就能牵着姐姐的手上下学了，就像那个也总喜欢围在她身边的小胖子一样。
“呀~你妹妹好可爱啊！”
“小妹妹，叫哥哥。”
孙翔身上穿着的是你小时候的小裙子，粉粉的，还有着很多漂亮的蕾丝花边。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孙翔经常会被错当成是你的妹妹，被你身边的朋友捏捏抱抱啊什么的也是常事。
本来是已经习惯了的事才对。
可是，在那一天，他就突然不高兴了。
“我才不是小妹妹！！我是男子汉！！”
小个子的孙翔有些费劲地扯掉自己头上的皮筋，任由一头长发乱七八糟的披散着，然后提着小裙子的边边，用力地将脚边的碎石子一颗又一颗的往那个小胖子身上踢。
那是第一次，孙翔突然就不喜欢自己身上的小裙子了。
即使那是邻居姐姐的，他也不想喜欢了。
面对自家拿着漂亮小裙子各种苦口婆心劝说的妈妈，孙翔就像一个上战场赴死的战士一般眼一闭，小脑袋一扬，还是把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了。
“我要剪短发！”
那一刻，孙翔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勇士。
敢于直面老妈的怒火，敢于无视裙子的诱惑。
在孙翔升上小一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小男子汉。
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说的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孙翔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不对芭比娃娃感兴趣了，反倒是对动画里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主角有了一种迷之向往，整天念叨着的就是一些在你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中二台词。
“人被杀，就会死！”
“......”
你看着这样的孙翔，突然有些头疼。
说到底这种东西到底是谁给他看的！
那天，两眼闪着求知欲光芒的孙翔和一脸「我是大佬，我懂得很多」的胖子都吃了你一记板栗。
【11】
不说孙翔是被你揍大的，那孙翔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吧。
虽然两句话看起来并没什么必然关系，可你面对着他时，却总是习惯性地挂在嘴边。
然后你就会看到孙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炸毛，你也会非常高兴得笑得浑身抽搐，软软地瘫在一边。
就像现在一样。
进行完「见面必调戏」的工作后，你开始挂在天桥的护栏上灌自己酒，看着下面一辆接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你竟然有了股如同虚晃度日一般可悲的情绪。
“孙翔啊，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你说。”我拎着酒瓶摇头晃脑，“你真的好傻啊。”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啊~又炸毛了~”
“孙翔你其实是猫吧不然怎么动不动就炸毛呢！啊你还记得大黑吗？你简直就和大黑一模一样啊哈哈哈！”
大黑就是那只橘色野猫。
明明是橘色的，你却偏偏要给他取名叫大黑。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你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比较酷而已。
“你说什么——！！”
最后半句话硬是被你顺势怼到他嘴边的酒瓶给弄得不得不咽回肚子里去。
有时候你都忍不住觉得自己真就是个恶趣味十足的家伙。
比如你明明知道孙翔是个爱炸毛不肯示弱的傲娇，可你还偏偏要在好不容易堵住他嘴的时候，又忍不住踮起脚来摸他的头，还一副老先生的样子摇着头晃着脑，嘴里却蹦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好了好了傻孩子不生气哈~”
然后孙翔一口气没换过来不说，还呛了好大一口酒。
“不许拿我当小鬼！！！”
他边咳嗽，边气急败坏地冲你吼着。
你真的是个恶趣味十足的家伙，其中主要就表现在总喜欢乐此不疲地让孙翔炸毛上。
“我今天真他妈的衰啊。”你单手提溜着酒瓶，顺势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管孙翔怎么拉扯你也不肯起，反倒是犯起混来，更是趁他一晃神就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又是一声仰天长啸:“今天啊，简直就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了！”
“你以前和我一起去网吧，不小心被阿姨发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孙翔仰起头来灌了自己一口酒。
“...那不算！”花了点时间回忆起那段往事以后，你这才皱着眉头用力把酒瓶往天上一指，提高了几个声调开始吼，“那他妈的都算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那个时候太年轻！！”
听着你明显是喝醉了才有的胡言乱语，孙翔倒也没去计较，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夺过了你正准备打开的酒瓶。
“你干嘛？！给我酒！”
“你不能再喝了，你醉了。”
“凭什么不让我喝！我没醉！快给我！”
你对孙翔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他喜欢跟在你身后，软着调子叫你姐姐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孙翔多可爱啊，不管你做什么，他都是一副崇拜的样子，还会仰着小脑袋甜甜地说“姐姐好棒”。
“孙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话刚说完，天旋地转之间，你就只能模糊的记得在你说出那句话后，孙翔那一刻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的脸色。他用着足以捏断你手腕的力气将你狠狠扯进怀里，像是泄愤一般咬破了你的嘴唇。
就像当年，就像你第一次亲吻他，但不小心却用错了方法，直接用牙齿磕破了他嘴唇的时候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次只是你浅尝即止的尝试。
而这次你却完全不知道孙翔他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
“我不是小鬼了，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办不到的小鬼了。”
他注视着你的眼睛，笃定而又坚持。
“算我求你了。”
“试着依赖一下我吧。”
他的声音就像突然炸开的□□一样，逼得你再也忍不住地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血。
混杂着不可言喻的感情抹得到处都是。
“孙翔你会不会不要我。”
你势要从他嘴里听到一个答案。
“听着，”他捧起你的脸，将额头与你相抵，眼神里全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他们不要你了，你来找我，我要你。”
“我只要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孙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