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孙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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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孙翔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那年头，双方的父母只要稍微走近些，一些有的没的的头衔就一下子落了下来，想躲都躲不掉。
孙翔和你就是这样的关系。
随着父母移居到S市的你那时才五岁，小小一个姑娘跟在妈妈身后去和新房东打招呼，却只是躲在妈妈背后不停绞着衣角，连脸面也不敢露。
房东家有一个看起来就有些桀骜不顺的男孩子。
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刺猬头，一张有些婴儿肥的脸，似乎是被强制要求站在一旁的原因，一直不开心地瘪着嘴，低着头气鼓鼓地踢脚边的小石粒，但也一声不吭。直到感受到你的视线这才干巴巴地抬头看过来。
小孩子毕竟也就只是小孩子。
想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你样子的孙翔，于是就学起了前段时间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画节目里的男主角，挑起了眉。
却不想他那胖乎乎的脸外加挤眉弄眼的奇怪动作实在是不能被称之为帅气，反倒是直接把探出身子去偷看他的你给逗笑了。
【2】
“看来你家的小姑娘很喜欢我家的孙翔啊。”
两家的女主人嬉笑寒暄。
那天，年仅六岁的小少年那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在你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践踏了。
【3】
一开始，孙翔是很厌烦你的，初次见面时不算友好的记忆让他一直对此事无法介怀，以至于后来你像个小尾巴一样，永远跟在他身后，赶不走，甩不掉的状态就更让他倍感烦躁。
而且，只要你稍稍出了一点事儿，他就会免不了被自己老妈一顿臭骂。
“跟你说过多少次，等着点人家等着点人家，你急着回来干什么！”
“我才不要等她！他们都笑我，说她是我的小媳妇儿！”
“你这臭小子！说说你怎么了！你能不能娶到媳妇儿还不一定呢，白得一个你还有意见！！”
孙家妈妈把手上的鸡毛掸子舞得呼呼作响，追着孙翔就在院子里跑，任由你妈妈怎么求情也不停下来。
那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独特的世界观，不认同便是不正确。满脑子都是，在自己看起来帅极了的歪理。
而这套歪理得到的却是孙家妈妈抽在身上的鸡毛掸子。
一条一条的红痕，看起来疼极了。
然后你就会非常笨拙地凑到他跟前，然后捧起他被抽得到处都是红印的手臂递到嘴边“呼呼——”地吹。
你的鼻息打在他手上的感觉，就像被蚂蚁爬过一样让孙翔痒到了心窝子里去。
挠也不是甩开也不是，只能任凭涨红着一张脸看着你的头顶发呆。
【4】
那时候的孙翔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喜欢你的。
他在和别人因为你的问题争辩到面红耳赤的时候，你却只会站在一边傻笑。
他和别的男孩子动手然后一不下心被打伤的时候，你却会很反常地哇哇叫着，抡起书包就往对方身上砸，不管他怎么叫也不停手。
最后都光荣负伤的两人相互搀着回家，知道免不了一顿揍的孙翔本来都已经准备好承受老妈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时，却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你径直挡在身前，哪怕是这样，被打得一个踉跄的你依旧只是眯着眼冲他笑
在他看来 ，你傻气又没用，还总是会害得他被揍。
所以，孙翔一直都认为这样的你应该是让他避都避不及的存在。
【5】
升上初中的孙翔依旧有着每天好好照顾你的麻烦职责，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少年也已经长高长大，往你面前一站就能轻轻松松在身高上将你碾压。
你不言不语，依旧只是习惯站在他身后，看着融入了他背影的风景。
“孙翔——你的小媳妇儿又来找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泡沫剧看多了的原因，孙翔班上的男孩子们只要一看到你出现就会团团围上来把你圈在中间起哄。
你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反到是不管怎么撞也出不了他们的包围圈，还被一把推倒在地，书包里的文具也撒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
你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从教室里冲出来的孙翔发呆，就连昨天刚刚买的新裙子被弄脏了也没去管。
你见他有些费力地从外围拨开人群向你跑来，扒拉着人墙不知道在冲你喊些什么。
“孙，翔。”
那是孙翔第一次听见你叫他的名字。
嘶哑低沉，简单的两个字却连一个音也没发好。
就像是把他的名字拆碎了重新胡乱揉在了一起一样。
乱七八糟，不堪入耳。
【6】
“她是在说话吗！”
“她在叫你耶孙翔！”
“哇，好难听！”
人群一下子爆发出了哄笑，处在事件中心的两个当事人，一个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用力往里冲，反倒是你丝毫没有被嘲笑的自觉，尝试过了一次之后就开始锲而不舍地不断重复起他的名字。
难听的调子和笑声倏忽入耳，憋得孙翔忍不住吼出声来。
“闭嘴！”
意味不明的怒吼倒是让两个声音一下被清空，你完全是被他那副样子给吓到，一下子噤了声。
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吼得有些缺氧的孙翔大口喘着粗气走到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你欲言又止，最后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揍你的时候，你却被他一把拉了起来，然后就见他弯腰开始替你捡散了一地的文具。
“喂，不是吧孙翔，她可是个——”
人群中还有人不解，不禁发声调笑地指着孙翔。
“闭嘴。”
孙翔一直在往你的书包里胡乱塞东西，见你丝毫没有想要整理整理自己那已经被坐皱了的裙子的呆愣样子，又出声让你赶紧自己好好理理。直到看你背好书包乖乖往他身后一站这才有些不耐烦地扫了那些人一眼。
“她什么样关你们屁事。”
【7】
回家路上你和孙翔一直没有言语交流，直到看见你胳膊上有一块儿被蹭破皮的地方，他这才一时没忍住火气，有些粗鲁地把你拉到跟前。
气急败坏。
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三天两头打个架负个伤什么的倒也算常事，多亏了这样，你才有了随身带着创口贴的习惯。
“创口贴拿出来。”
孙翔以前很不喜欢和你用手语交流，因为在他看来这种东西真的是难学又难记。
结果突然有一天，本来还特别嫌麻烦，就一直都是用本子和手机的和你交流的他突然就出现在了你上手语课的学校。
那天一直坐在你身边的男孩子换了人，老师说对方刚刚开始接触手语，让你好好关照他。见老师这样正式地拜托，你用力点着头表示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孙翔。
他在小椅子上显得有些坐立难安，扭捏着搓手，完全就是紧张极了的样子。
「为什么孙翔会在这里？」
「你不去朋友家打游戏了吗？」
“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我完全看不懂啊！”
虽然是完全没有交流的对话，两人却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攀谈着，就好像你和正常的孩子一样。
你们俩之间全无隔阂。
“以后你不要叫我的名字了。”
孙翔替你贴好伤口，趁着去路边扔垃圾的空档和你说。
「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是啊，麻烦，
大麻烦。
还有比你更大的麻烦吗？
“不是。”
孙翔拉紧书包的肩带，眼神飘忽了好久才重新回到你身上。
他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语气却是正经到笃定。
“你说话，我会听不清的。”
他站在你的面前。
“但是你的手势我会全部都看着的。”
他就在这里。
“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话了。”
【8】
最先发现你存在的人是周泽楷。
有一次，你在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就去了轮回，因为和他好久没见，又听弟弟说最近似乎是在积分赛很忙的样子，你就在两周都没见到孙翔之后，控制不住打车去找他。
收到你消息时，孙翔正在和周泽楷进行日常训练。
只是无意间看了一眼手机信息的他手一滑，直接将一叶之秋暴露在了一枪穿云的射程之内。
“孙翔？”
那天的孙翔非常不正常，虽然平时的他也不能够被称之为正常，但至少不会在训练中犯这么离谱的错误。
“队长，我有点事，可以请假吗？！”
“......”
完全就是一副“就算你不准假我也会跑”的样子。
所以还是没等自家队长回复的孙翔真的就跑了。
没了训练对象就准备出门买些东西的周泽楷就看见了在轮回门口低着头承受孙翔扑面而来怒火的你。
那是周泽楷第一次看见孙翔发那么大的火，毫不掩饰。边吼边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比划着些什么。
他的怒火一直持续到周泽楷近身去劝解这才有了缓解的势头。
“这是？”
“我女朋友。”
咬牙切齿地压抑着随时都会再次爆发的火气。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孙翔的女朋友。」
你完全就是被孙翔给惯坏了，不再试图用语言去和别人交流，一直都是用自己觉得最方便的方式。
不懂手语的周泽楷自然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是什么意思。
“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买水。”
周泽楷听孙翔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体知道了他生气是因为你事先没和他商量就跑来找他。同时他也能明白孙翔发怒的点，毕竟一个不会说话的姑娘在外面到处跑也的确是让人担心。
因此他还是决定和经理商量一下给孙翔放半天假，然后就在贩卖机那儿看着孙翔提溜着两瓶水往你那边赶。
他看到孙翔有些奇怪的饶了一段距离走到你前面后，才径直向你走去。
周泽楷有些不明白孙翔特地绕到你面前的意思，还没思考出个结果就看到你挽着孙翔的手，紧接着两人走出了轮回的大楼。
【9】
你的老家在W市，四岁那年突遇的灾祸不仅让你没了家，还夺去了你听见声音的权利。
你听不见声音。
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一直不知道孙翔的声音是怎样的。
你有过很多次幻想。
你幻想过他的声音可能是有些低沉沙哑，就像他亲吻你时压抑在唇齿间的喘息；你也想过他的声音爽朗温润，就如同他带着你散步时打在身上的阳光；或许他的声音浑厚而又高亢，不过想起他的身板儿，你就忍不住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好笑。
可是你不知道他的声音。
你也无法与他对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孙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