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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鬼 ...


  •   祁府别院比森诀想象中更大,但也更荒凉。
      森诀翻窗越到房门外,身影慢慢融进黑夜中。
      别院中没有一个下人,整个院子只有他们三人。
      他在茫茫黑夜中辨认出大门的位置,提气刚迈出一步,下一秒就听到不远处药室中传来阿淮的一阵惊呼,而后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公子你怎么又把药室弄成这样啊!”
      这一句过后便再无声音,四周一片死寂。

      森诀脚步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药室的方向。
      药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刚刚还亮着烛火,这会儿阿淮进了药室后,烛火就灭了。

      为何要灭烛火?
      正疑惑间,药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离这么远都能闻到,足以想象到里面会有多惨烈。
      他忽然想到阿淮之前跟他说的话。
      ——‘公子一看到血就会魔障。’
      怪不得阿淮要进去灭烛火。

      森诀站在原地向药室的方向凝视,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扭头离去。
      算了,左右有那小厮,邬胤不会出什么大事,但他若再不跑,怕才真的是要跑不掉了。
      他动作很快,不过几息间就摸到了别院大门处。

      天还没亮,大门仍旧紧锁着。
      但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这门锁法儿非常奇怪,是用胳膊粗的铁链一圈一圈拴了个严实,如此粗大的铁链,想锁上想拿下来都很麻烦。
      没有人会这么锁门,除非这门从来不打开。
      他蹙了下眉,往旁边挪了几步打量了一眼门旁的侧墙,心中略有些没底。

      这具身体底子差,跑两步就喘,没学过武,也没有内力,手脚筋还被人给断了,虽然现在接上了——森诀抬手动了几下,脸上浮起几分黑沉的阴霾。
      线蛊的作用在渐渐消失,许是他开始活动起来了的原因,身体里爬动的线蛊越来越少,导致他手脚又开始撕裂一样的发痛。
      庆幸的是,这种疼痛没有刚醒过来那时候那么严重,还能忍。

      得快。
      森诀咬了咬牙,助跑几步,蹬墙,上跳,勉强扒住了墙沿没有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墙头上蹭,蹭了半天才蹭上去,他喘了几口气,一鼓作气翻身用力跃上墙头。

      手脚都火辣辣的疼,疼的让他忍不住发颤,反倒是肋骨处的断骨伤还好些。
      森诀揉了揉手腕,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别院。
      该走了。
      若无意外应该不会再回来这地方了。
      他单脚用力蹬墙往外一跳,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些圈。

      丑时三刻,早已进入宵禁的时候,街上只有一个打更人和一队游走的士兵。
      森诀避开士兵,慢慢走上长街。
      长街上每隔几步路就贴着一张他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他的画像,这一条街墙上被贴的密密麻麻都是他。
      森诀站定在一张通缉令前。

      ——万府逃奴,携府银擅自出逃,性凶噬主,危害百姓,现悬赏万金捉拿,全城通缉。

      内容无甚稀奇,但左下角的铃印却极为醒目。
      不是官府的印,而是锦衣卫的印。
      森诀抬手抚了抚左下角的铃印,心下念头急转。
      据阿淮所言现在是大策四年,那他死了应当有四年之久。
      在他死前锦衣卫和东厂一直斗得厉害,由于先帝偏宠汪迩,遂锦衣卫在东厂面前从来都要夹着尾巴过活。
      现在的情形,倒像是反过来了。

      “诶,你说咱们天天晚上在这转悠,那逃跑的小奴隶真的会出来?”
      “想什么呢,那奴隶据说手脚都被挑断了,他怎么出来,这就是个鱼钩,头儿要我们钓大的呢。”
      “钓大的?大的什么……”
      “就祁家那个小公子啊,听说不是头儿要,是上面……”
      “嘘,小点声。”
      “嗐,大半夜的能有谁出来。”
      ……

      森诀耳朵动了动,听到不远处有动静,悄无声息的蹲下,慢慢挪到角落里。
      那两人渐渐走近,说话声越发清楚。

      “那小奴隶和祁家小公子有什么关系?”
      “说是祁家那小公子和万临川有大仇,就那通缉令上的奴隶,是万临川最喜欢的,刚买回来正教规矩呢,转头就被那小公子劫走了。”
      “那直接抓回来不就得了?”
      “抓不着,那小公子滑的像条泥鳅,现在谁都找不到他在哪儿。”
      “祁家的也都不知道?”
      “说是不知道,但谁信啊,要我说就把祁家的都绑起来,狠狠打一顿全老实了。”
      “诶走吧走吧,今天头儿不在,我们早点去找万临川,早完事早睡觉。”
      ……

      两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从森诀面前走过,随后越走越远,没有发现空荡荡的街道上又多了一只耳朵。
      森诀从角落里出来,复又藏进阴影中,悄悄尾随在两人身后。

      走过一条街,又转三个弯,这两个锦衣卫最后停在一家勾栏院外,抬脚就踹。
      “嘭嘭嘭——”
      很快门被嵌开一条小缝,里面的人看了眼外面,点头哈腰的把这两人请进了楼里。

      森诀往前跟了一步,抬头上看,勾栏中燃着的黄色烛光透过窗户映在他黑沉的眸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家勾栏一共五层,按常理来讲,一到四层是给普通人招妓用,第五层是专门留下来给一些见不得光的人。
      听那两个锦衣卫的意思,他们头儿今日不在,只见万临川,那在这勾栏里的就应当是万临川。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醒目的奴印,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走正门应当是进不去了,毕竟这张脸被贴的到处都是,没人会不认得他。
      森诀绕着勾栏走了一圈,停在勾栏的后门,审视了一下高度。
      从这里应该能爬上去,虽然他没有内力,但小心一点应当不会掉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提脚跑了一步,身后猛然袭来一股凌厉的脚风。
      森诀迅速回头,还未看到人影就被整个掀翻在地上。

      ‘锵——’
      一枚匕首深深插在贴近他耳边的位置,银色的刀身映衬出他被愤怒吞噬的双眼。
      ‘啪——’
      一记狠狠的耳光掴在森诀的脸上。

      狗娘的这是哪只老鼠这么阴?
      他要杀了这人。
      森诀淬了一口嘴里的血沫,抬脚就往上踹,谁知那人动作比他更快,身子一扭躲开森诀的脚。
      森诀趁机腹部用力,整个人往上一跃单脚旋了一圈往那人身上压去。

      那人反应极快,趁着森诀抬脚的功夫,拎着森诀的领口顺势就把森诀拎在空中,又狠狠把他摔在地上。
      森诀被砸了一下,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正欲起身,忽而在凛冽的夜风中听到一声细微的轻咳。

      森诀动作一顿。
      邬胤?
      只这一瞬间的停顿,对面一脚踹向森诀的心口,把森诀整个踹飞了一米,紧接着几步跑到森诀面前。

      森诀被踹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又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紧紧揪在手里。
      ‘砰——’
      那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砸在地上,砸的他头晕目眩。
      ‘砰——’
      又是一下。

      森诀噗的吐出一口血,急咳了两声,正咳着,他的脖子又被对方用力扼住,咳到一半的血被迫吞回肚子里,他忍不住干呕一声。
      窒息感和头部的钝痛让森诀异常恼火,但他被对方死死压制,又碍于这个身体身形矮而单薄,根本无法翻身。

      他情急之下狠狠挠了对方一爪子。
      对方似乎没想到森诀会如此反击,微微偏了下头。
      森诀趁机右手猛然一抬狠狠击在对方肘弯处,在对方失力时抬手用胳膊紧紧抱住对方,呲牙就是一口。

      很快,森诀嘴里斥满了腥甜。
      可森诀低估了对方的力气。
      他箍住对方的双手很快被对方挣开,不过对方并没有强迫森诀松口,反而任森诀咬着,抬手就去摸森诀的手腕。

      ‘咔——’
      森诀的右手骨被卸了下来,软软的垂在地上。
      然后是左手。

      森诀痛的低哼出声。
      对方起身,用右腿把森诀牢牢压在地上,又把森诀的双脚也卸下来。

      森诀气的眼睛通红。
      “你他娘的松开我!!”

      “阿淮,扛——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扛回去,咳咳咳,噗。”

      阿淮从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走出来,把森诀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全程不发一言。

      森诀被邬胤打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双手双脚还被卸了,软软的垂着。
      他把头转向邬胤的方向,红着眼睛痛骂:“你他娘的最好别放开我,否则我弄死你。”

      “阿淮。”
      邬胤停在原地叫了一声。
      阿淮乖顺的停下。

      邬胤靠近森诀,伸手‘咔’的一下把森诀的右手关节接上。
      森诀粗粗的喘了几口气,正欲再骂,蓦然感觉手里被塞了一把冰凉的匕首。

      邬胤靠近森诀,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伽南香,气息森寒。
      “那你最好一刀就弄死我。”

      森诀冷冷抬眸,正想讽刺几句,忽然停住了嘴,上下打量了邬胤几眼。
      刚刚掐起来的时候没感觉到,这会儿邬胤靠近他,他才发现。
      邬胤整个人连带着呼吸都在剧烈发抖。
      森诀视线又往上抬,看到邬胤的眼睛上正蒙着一条白绸遮目,身上也都沾满了鲜血,白衣都被染红了大半,活像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
      和他记忆中的端雅国师相去甚远。

      “阿淮。”
      邬胤后退几步,又叫了一声。
      阿淮抬脚就走。

      森诀把视线从邬胤身上挪下来,转而观察四周。
      他发现,他们走的并不是回祁府别院的路,而是另一条陌生的路,路线七拐八拐十分复杂。
      他正在心里默默记路,忽感脖颈一凉,他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掐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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