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秘密基地 我会怀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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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秘密基地
纱和回到训练场的时候，男队的少年们刚刚结束自主训练。
她避开他们，默默走到僻静的校舍背面。今年以来，这里不知不觉成了她和御幸的秘密基地。
年久的建筑透着斑驳的锈色，在余晖下泛着沙哑的金光。
御幸刚刚练完空挥，身前放着一根木制球棒，面朝夕阳下的空地坐着等她。
纱和看了那球棒一眼，像丧家之犬一样走到长凳前，不声不响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半张脸闷在运动服里，始终没有话说。
御幸讶然，然后故作轻松地笑着说：“看来今年的一年级真的很嚣张啊，居然把你说成这样吗。”
“嗯。”
纱和听见他的声音，彻底卸下了最后一点坚强。她探出一点脑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其实我好想哭啊。”
“那过来吧。”
纱和侧目，却见御幸放下球棒，张开了一点双臂。
她立即警惕地坐直了：“干吗？”
“不是说了给你一个抱抱吗。”
御幸哈哈笑了两声，镜片下的眼眸清润明亮。
纱和才不相信他的陷阱，仍然保持警惕。
“你就是想让我哭啊。”
他收回手，又低笑出声，说：“在我面前不用装啊。”
也是。
纱和默默转换了一会儿，才说：
“可是我是队长，如果我不开心的话，大家也会跟着不开心。况且，我不想让你也受到影响。”
决不能将痛苦、迷茫的心情表露出来，因为外露意味着脆弱。这是选手应该警惕的弱点，更是捕手乃至队长的职责。
纱和显然比他更早懂得这个道理，甚至对他同样如此负责。
御幸牵了牵嘴角，“这不是很好嘛。”
“哪里好了。”
纱和懊丧地抓了抓头发。
可是御幸说的没有错。如果她在他面前还要装的话，那她就不是纱和了。
纱和踌躇着，还是把什么都告诉了御幸，没有什么保护自尊可言。
她缓缓讲述着今天的经过，仰面望着四月的天空。傍晚了，天色已经黯淡，愈来愈深深的夜幕令无垠的长空愈发看不清边际。
“小田原青睐你是理所当然的吧。你已经交出自己的答卷了，但是我还没有。还没有像你一样，在前辈们走后，带领大家去甲子园。”
“你在说什么呢。”
御幸不轻不重地驳斥了她一句。
他说：“我们还有夏天啊。”
最后的夏天。
纱和转头望向身侧，御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她跟着他看去，只看到暮春莫名的空气。
“嗯……也是。”
尽管已经去过春天的甲子园，但青道最后输得并不漂亮。御幸现在的压力一定不比她小。
纱和靠上背后冰冷的墙面，望着浩渺如烟的春景坦言。
“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看高中生比赛就常常产生一个问题：为什么MVP不是颁给表现最好的人，而是只能在优胜的队伍里挑，真的很不公平。但其实就是告诉我们，比赛输赢就是成王败寇，获胜就是那么重要。”
“是吗。我还以为你更注重过程哎。”
“如果目标是卫冕，就不得不追求结果。过程比结果重要的话，那卫冕不就变成无所谓的事了吗。”
纱和努起了嘴，继续说：“所以漂亮话是没有用的。就像那年湘北战胜了山王工业，但对媒体和球界来说，他们仍然只是一个32强的队伍。无冕之王是大家的一厢情愿。”
“拜托你举个棒球的例子。”
其实，纱和一直把小时候看过的全国大赛挂在嘴边，御幸过去常常抱怨听到耳朵起茧。但她现在没有心情抱怨他装傻，而是想了想，换了个更能让对方理解的例子。
“那就……平成七年（1995），日大藤泽甲子园初出场，第二回合延长11局守住1分险胜。结果第三回合碰到PL，然后惨败。”
“我说，谁会记得平成七年的比赛啊。”
纱和反过来指了指自己。
“顺便告诉你哦，因为我是藤泽出身。而且平成七年那一届，女生第一次可以出现在甲子园的板凳席——虽然是以教师的身份。”
御幸再次岔开话题失败。
“总之，”纱和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小田原这点没有说错，所以我没有反驳。我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捕手。”
冷静下来想想，她今天的表现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其实过分代入了投手的心情，反而没有好好从小田原的角度考虑配球。
纱和鲜见地说了丧气话。她料定御幸马上就会说：既然如此，不如退出吧，早点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可是他反问：“你很需要我的肯定吗？”
纱和低着头，说：“反正按照常理来说，你这个时候肯定会说些什么’捕手的职责’之类的吧。”
“……”
良久，御幸开口：“‘捕手的职责’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嗯？”
“你知道很多职业选手在高中的时候，担任的位置都是捕手吧。作为队伍的首脑，这个位置十分锻炼选手的素质。”御幸娓娓道来，“可以说捕手对每个位置都有理解也不为过。配球，对比赛的局势的掌控，所有选手的心理和一举一动——即使将来转向，这些认知和经历也不意味着前功尽弃。”
纱和怔愣地望着他聆听，最后迅速心虚地转回了头，险些与之四目相对。
御幸一定察觉，甚至知道她在偷偷练习投球了。
这番话意味深长。他从真正的捕手的角度，看穿了她今天的想法，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如果她特别需要御幸的肯定，那她也不是纱和了。
纱和的双颊热气腾腾，彻底感到了丢脸。原来，她对御幸不是无话不谈的。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偷偷练了投球，也没有将刚得出的自我剖析和盘托出。
他们并肩坐在长凳上，间隔着十英寸的沉默。
纱和注视着脚边金沙一样的细砾，若有所思地回应了御幸的猜疑。
“但是你呢，你肯定不会转向。”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不是你自己对后辈说的吗，你是不会和我一样的。”阴险眼镜说着开始偷笑，“这么在意是不是跟我一样，我会怀疑你爱上我了喔——”
“哇啊啊你又乱讲！”
纱和一下被踩到尾巴，霍地跳了起来防御。
御幸登时望着她大笑出声，神采飞扬，好像很久没这么外放了。
“哈哈哈哈哈！果然还是这样对你比较有用。”
纱和立在御幸面前，看着他闪耀的眸光，慢慢反应过来，恢复了一些元气。
可恶的浣熊，又在这里给她要变化球。
“我知道的。”她说：“马上就是夏天了，不能分心想乱七八糟的事。”
“你又知道什么啦，笨猴子。”
“总之我回去了！”纱和说走就走，“明天和市大三的比赛加油！”
趁记忆仍然鲜活，她要抓紧复盘今天的比赛，专心研究配球和引导。
翌日，尽管很想去看青道和市大三高的准决赛，纱和还是把赛况搁置到了一边。操场上，她把少女们聚齐起来，站在艳阳下发表了一段重整旗鼓的宣言。
“去年夏天，新队伍成立以来，’到底怎样的球队才是王者’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因为青道一直被称为王者，所以’不能输’犹为重要。
“时间久了，所谓的王者和强者好像因为’不能输’，反而变得格外怕输。因为输意味着失去第一的位置，所以正是因为’强’，才格外害怕失败。”
纱和略一停顿，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说：
“因此，我想，王者的意义并非常胜将军，而是敢于不断挑战过去。’只是不想输’恰恰是因为不想变得怕输。距离夏天还有三个月。在去甲子园之前，我想和大家一起成为这种真正的强者。”
她主动取下了自己的背号，为球队在春大会的失利负责。正捕的位置可以空着，但是队长的职责，她当仁不让。
少女们大受震动，许多成员都私下找了她。
“学姐这么做，”亚里莎面露踌躇，难以启齿，“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先发的希望吗？”
纱和摇头，又点了点头：“也许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要更像竞争对手了。”
秋叶说，她是她唯一的搭档，高中三年都没有变。
河合也说：“虽然我还不够成熟，不能代表整个投阵声称学姐是最好的捕手。但你就是现在最能带领球队的那个人，绝对没有错。”
纱和眨了眨酸酸的眼睛，立即破功。
“欸，那御幸呢？不是你眼中最好的捕手了吗。”她不禁抱住河合，动容地感慨：“我们小河合长大了呜呜呜。”
“又来了。这个也要和御幸比啊。”美咲百味杂陈地插了一句：“你们两个明明各有各的煽动人心的诡计。”
河合点头：“学姐还没听说吧，御幸学长今天在牛棚组煽风点火的事。”
“哈？”
男生投捕那边发生了修罗场，但美咲居然不感兴趣。甚至传递消息的仓持都无动于衷。
热恋期的小情侣赶上高三最后的夏天，只能在晚饭时间卿卿我我，没人想理笨蛋学弟和畜生御幸。
纱和只好带着河合来到前线，亲眼目睹御幸在双投学弟之间从中作梗。
她看得瞪大了眼睛：“真恶劣啊。”
河合流露出一丝唇亡齿寒：“……学姐，你不会跟御幸学长学这些吧。”
纱和当即反驳：“谁要跟他一样哦！”
泽村正气愤地大叫，振振有词。他转脸看到她们，冲上来要纱和主持公道，更要宣扬别人家的投捕什么样了。
“明明是我先找的御幸学长！结果他却跑去给降谷接球！是不是很过分？！”
河合迅速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纱和了解了来龙去脉，摸起下巴若有所思，“ACE才有的特殊对待吗。”
难怪大家都想跟御幸搭档。
泽村更加抓狂了：“纱和学姐？！你居然赞许那个男人的做法吗？！”
“吵死了，”河合仍然堵着耳朵，蹙眉说：“都跟你说了，学姐向来对御幸学长毫无原则。”
纱和闻言，继续深思。
她和御幸站在一边的态度确实越来越明显了，甚至不够考虑后辈的心情。可是，他昨天鼓励她的做法也很没有原则啊。
没有原则这种事是相互的。
室内，御幸不知何时停下了给降谷接球，扭头看了过来。
“泽村——”他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轮到你投了。”
泽村气哼哼地走进室内训练场，但是丢开了御幸，反过来指挥奥村给他接球。
御幸毫不尴尬，笑着问向纱和：“看吗？”
开学后，纱和第一次在男队这边现身，引来不少后辈注目。
女生这边训练结束得早，她已经洗过了澡，穿着连帽衫和短裤倚在门外旁观，无意中大方又不无骄傲地炫耀着锻炼得健美壮硕的下肢……
“……好高的学姐。”
“唔哇，大美人。”
……
大美人？
一年级新生入队以来，御幸习惯了耳听八方，轻易捕捉到了关键词。
时光飞逝，不仅他习惯了一队之长的角色，纱和也不是那个总是活蹦乱跳的幼稚鬼了。
甚至她的生日大一点，马上就要18岁了。对于不久前还是国中生的后辈来说，已经是足够富有魅力的大人了吧。
马上18岁的大人偷偷笑起来，就差高兴得手舞足蹈了：
“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小狼崽美少年，当然要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