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进化系统》一瓣花

57、跟着 你是不是饿

　　随着冬日渐深，气候越来越冷。太阳出现的频率大幅降低，青灰色的天幕笼着阴云齐齐下压，低沉沉的。

　　寒冷吹空枝桠，在窗玻璃上镀了层白雾，抬眼望去，只有模糊寂寥的一片景。

　　滴水成霜，厉风呜叫的季节，室内暖气就像暖绒绒的羊毛毯子，将人的思绪和身体同时锁入怠懒之中。

　　拧开保温杯灌了口养生茶，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吴起眼前一白，摘下眼镜擦了擦，扫视一圈，对着底下东倒西歪还自以为作案隐蔽的学生们叹了口气。

　　春困夏倦秋乏冬眠，真没有哪天是这群疯猴子找不出理由安心睡觉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课间。

　　尽管上课前他机智的打开前后门透风，以期散散睡意，也只是起到偷睡到裹紧衣服瑟瑟发抖的偷睡这么一点点的作用。

　　眼看题目讲不下去，又不能真让他们冻出病来，吴起冲后排强撑眼皮的陈柳珊示意关掉后门，他也起身，动作小心地关上前门。

　　还没睡过去的其余人懵着脸，和他大眼瞪小眼，吴起好笑地压压手：“先休息十五分钟。”

　　六班座位一般每个月大调一次，按［?2,?2］的方式整体向右后方各移两排及两行。
　　上星期六换过后，恰好轮到越繁搬到后窗暖气片边上，手往后一伸就能够到热源的风水宝地，她自然不会浪费。

　　讲台上，吴起带着痛苦面具编了会儿年度工作报告，绞尽脑汁抠字眼时，空气里突然传来一缕不易捕捉的甜香，闻起来令人食欲大动，精神放松。

　　他禁不住陆续吸了几口，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等等，他是在学校上课不是在街上的点心铺闲逛吧？

　　欲盖弥彰地拿起杯子遮住脸，循着不明味道的来源，吴起悄悄走下讲台，边闻边找，然后他发现，教室唯一清醒的学生正满脸期待的对着暖气片“烤”糯米丸子。

　　白白软软的小团子排成排，乖巧地卧在硬质塑料盒，越繁手持牙签，每隔几十秒就煞有其事地给小团子翻个面，再用指腹摸摸塑料盒估计下加热的怎么样了。

　　嘴角抽了抽，吴起无法理解地摩挲着下巴。
　　当年相同的年纪，他和他的同学有这么犯过蠢吗？

　　他拍拍越繁的肩，越繁吓得一激灵。不是被老师逮到不干正事的吓，而是差点不小心撞翻小团子的慌。

　　丝毫不尊重老师也就算了，他觉得他那德行确实没啥值得尊重的，但你回头看见是我突然松了口气，还一副责怪我走路没声音的表情是不是不太对，吴起板着脸正欲发作。

　　确认小团子都还好好待着，水灵灵的眼睛重新看过来，越繁笑了笑，小声说：“老师你吃早饭没，要不要尝尝？抹茶味和原味的糯米丸子，刚出炉的可香了。”

　　怒火渐消，吴起一哽，他对祖国的小接班人实在硬不下心发脾气。

　　甜津津的丸子不知怎么就入了口，从皮咬到馅，细腻软糯的口感层次分明地裹挟味蕾，他眼前一亮，顿觉惊艳，厚脸皮的又要了块，也不追究越繁把暖气片当微波炉并客串点心师的事儿了。

　　大概觉得分享学生的零食略损于威严，吴起随意扯了个话头：“对了，薛加一他们排练的怎么样了？需要什么服装和道具尽管说。”
　　他依稀记得越繁每天会去送饭。

　　陈柳珊联合各位班干说要在晚会上给老班一个惊喜，证明六班也有让人耳目一新的能力，拗着股劲儿不许吴起参与进来，吴起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折腾出什么花来了。

　　他本来只是觉得闷着头吃太尴尬随便问的，但一出口，他忽然认真起来。

　　是惊喜还是惊吓，吴起迫切需要剧透，怂恿的目光望着全班此刻最诚实的孩子，“相机带了吗，彩排过程你都拍下来了吧？”
　　他拍掉手上的糯米屑，十分自然道：“正无聊呢，拿出来给老师看看。”

　　嘴巴嚼得不停，越繁毫不犹豫地摇头：“要保密。”班长警告过的。

　　吴起：……
　　孩子长心眼了，一点也不乖。

　　两小碟糯米丸子很快就被瓜分完，吴起摸了个空，讪讪收回手，另一只手笔下最后一道选择题的详细解析列到最后一步，越繁盯着学习，他吃人嘴短，心说等下无论越繁发出多幼稚的提问他都会耐心解答。

　　不过等了会，越繁却自顾自消化了考点，若有所思的问出另一种方法。

　　吴起讶异地挑挑眉：“自己想出来的？”
　　越繁点头，“是有哪里不对吗？”

　　思路完全没错，吴起惊喜的指出只有算法过程出了疏漏，在越繁做错的步骤上稍微点了点提示，而后希冀的看着越繁。

　　不负他所望，越繁立刻发现疏忽之处，三两笔给出了正确答案。

　　遇到态度端正又好指点的，吴起不免来了兴致，口若悬河地灌输奇巧实用的知识点，孜孜不倦地给越繁开小灶。

　　见越繁都有好好记下来理解，吴起露出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抄袭隔壁程英老师的经典心灵鸡汤给越繁洗了波儿脑，心中暗暗下决定，要和重点班的老杨聊聊，让他们班秦双越不要有事没事总溜过来。

　　他的学生好不容易觉醒天分，他可不想她再在其他人身上分心，年级第一也不行。

　　下午第四节体育课，轮到六班女生在东操场进行一拖再拖的八百米长跑考试。

　　东操场不如西操场跑场大，从起点开始要跑够四圈，虽然总长度一样，心理上还是觉得四圈两百米比两圈四百米更难以承受。

　　越繁不擅长跑，跑起来还一下子忘了如何控制呼吸节律，不久便体力告罄。

　　她喘不上气，手扯着高领毛衣露出喉咙，好像这样就能更顺畅的吸入氧气。

　　机械地拖着双腿，越繁脑子晕乎乎的，数不清第几圈，也看不见遥不可及的终点。

　　绝望之际，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的冒出来，说什么到时候跟着文委排队形，盯紧自己前面的人好好坚持就能过关，全是假的。
　　假的！

　　文委和少数几个能跑的早就把大家甩到身后，剩下肺活量一般的稀稀落落的落在后面，一个比一个摆烂。

　　越繁朝后扭头，楚虹和陈柳珊掐着腰，面目狰狞的跟着她。

　　越繁：“……”
　　比自己不过考核更可怕的是，你姐妹选定的参照物居然是你。

　　越繁着急的眉头乱跳。

　　月前就测完一千米的男生们围在操场内的人造草坪，分散于四个角落，见着班里女生过来就大声喊着加油，吵嚷声乱起。

　　风刮得越繁耳膜生疼，越繁隐约听到薛加一玩笑似喊了声“废不废啊”，她气得想瞪他，又找不到人。

　　“跟着我。”

　　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和却轻易穿过层层杂音，安抚住那颗不安躁动的心。

　　黑色卫衣跑至越繁身前半步的距离，秦双越轻拽了下越繁的手臂，动作细微又存在感十足的告诉越繁他来了。

　　越繁对当前状况反应不及，心下却微微一定。

　　或熟悉或陌生的起哄声被抛至耳后，体育老师看不到的地方，秦双越手掌施力，稳稳的拉着她向前。

　　轻柔的口吻半哄半劝地教她调整呼吸。

　　每当越繁累得自暴自弃，想着不如就这么停下脚步时，秦双越都会低低的在她耳边重复“跟着我，”他蛊惑她，用含着冷风低哑的嗓音。

　　人在无助的时候会下意义抓紧向自己伸出的援手，越繁笃定，人都是这样的，绝不是因为她舍不得秦双越。

　　胡思乱想间，越繁跑过了终点，她听见老师念出了她的名次，但是她没停，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名次在前，秦双越无情的掌心又握住了她的手臂，扶着她往前走，活动腿脚。

　　“别急着坐，调整下呼吸。”

　　攒着劲儿尚且能撑一撑，一旦放松下来，肌肉顿时一阵酸软无力，越繁一趔趄歪在秦双越怀里，鼻尖霎时充斥着洗衣液的味道和酒精的冷冽。

　　秦双越上节好像是化学课的猜测一掠而过。

　　取而代之，迟钝的想法慢慢浮上心头——她平时要是多吃点，便不至于秦双越的手能牢牢禁锢住她的手臂一圈有余。

　　先前为减轻阻力她脱的只剩一件薄毛衣，秦双越的手心覆在上面，细瘦漂亮，骨骼分明的五指拢过……
　　触感太过鲜明。

　　越繁从他怀里钻出来，心跳的厉害，无措的眼神乱飘。
　　好在四周无人，不算丢脸。

　　越繁小小的庆幸他们离人群很远，道：“谢谢你。我能自己走了。”

　　因为不愿剧烈运动后被人直面丑态，越繁连说话都是半垂着头的样子。
　　但等了好一会，秦双越都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抓久了，有点疼。

　　越繁只好挣了挣，“秦双越。”

　　浓浓的鼻音带了一丝委屈，秦双越心里一软，从愣怔的状态回过神来，手瞬间松开。

　　越繁抽出手臂。

　　发觉她依旧低着头，秦双越的视线逐渐明目张胆，顺着她光洁的额头看到挺俏的鼻尖，姣好面容浑然天成，每一处都是好颜色。

　　他抿了抿唇，片刻的迟疑后，不要脸的盯上女生小巧的耳朵尖儿，在那片不知何时浮起的红晕处肆意流连。

　　无声无息的打量不知收敛，越繁察觉到异样。

　　偷觑了他一眼，不自在的动动肩，她微微抬眸：“……你是不是饿了？”

　　秦双越呼吸一滞。

　　也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也不是一种意思，就……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