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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扑火 “请不要嘲 ...

  •   秦双越可能真的要感冒了。越繁想。

      越繁揉了揉耳廓,他平时的嗓音就极好听,好似珍藏至冬日冰封的清酒,现在沙哑了点,那酒更香醇了些。
      越繁想再接杯热水给他,但转而恶劣的想,不急,等他多说几句话。

      她要在她自由时,狠心地报复他。

      心神微恍下,越繁收敛了好奇心,但是又问了一次。
      秦双越察觉到声音的异样,暗恼地在心里骂了句没出息,喝了口板蓝根润喉,面色重归平静:“很喜欢的东西。你想知道,自己看。”

      越繁伸手就要去扯,手却被格挡下来。抬眼,撞进秦双越戏谑的眼神里,他似有所图:“不过看完之后,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无非就是几何函数,化学推理之类,就算答不出也能耍赖,越繁欣然点头。
      指腹穿过黑绳,轻轻一勾,藏在里外两层衣物中的、他喜欢的东西便从领口处滑出,暴露于眼前。

      玫瑰金的指环旋转,钻石夺目。

      越繁被不停乱晃的戒指绕的晕头转向,怔住了,辩不清心底究竟是何种滋味。
      只觉得唇舌泛苦,这苦和得知谌容不久将到仰安城倒不太一样,但总归都是苦。

      单指划过的细腻触感停留在皮肤,颈间燎了火,一路烧到心脏肺腑,胸口砰砰如擂鼓,他自身尚且难保,并未注意到越繁的情绪变幻。
      秦双越出声,把失序的心跳盖过去,“该你回答问题了。”

      越繁也有问题的,不是疑问,是质问。

      为什么要贴身放置这枚戒指?你明明有更珍贵更华丽的饰品。
      就只是喜欢这个款式吗,如果有别的原因,会和我有关吗?
      以及。很没道理的,凭什么以前将我送的东西弃如敝履,如今却心安理得地作出这般看重的模样?

      但不想自讨没趣,只闷闷嗯了一声。

      秦双越撇开头,心里紧张犹疑,面上却依然是镇定之状:“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尾指尺寸的?”

      越繁:“……”
      谢邀,比理科题还难。

      位面之子,原书对你的描写很详细,有空看看?

      要是这么说,大概率会被系统灭口,或者被逮捕到科研所解剖吧,越繁摸了摸鼻尖,没脸没皮的装没听见。

      秦双越两手摸到后颈的绳结,牢固的挂绳被他轻松解开。这绳子是他放慢了教学视频亲自编织的,他的手笨,出不了细活,所幸熟能生巧,失败些许次后,成品不仅结实耐用,而且简约精巧。

      如此系上和解下的动作他几乎每天都做。他把戒指取下,缓缓套进尾指,他的手指修长匀称,白炽灯照耀下,戒面和钻石的反射出的光芒洒在指节,使人眼花缭乱,不知该看哪里好。

      他眼睛盯着越繁。那次溺水的意外是契机,他得以借此拿回思维的主导权,沾沾自喜于能够肆意接近有好感的对象。
      他想法设法地对越繁好,试图弥补以往的亏欠,以期能和越繁重修于好。

      一门心思栽进去,他昏了头,竟把匪夷所思之事的内里逻辑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细细想来,不只他奇怪,越繁的态度也是自那之后有了大的转变,行为两异倒不难自圆其说,所以他最不解也最肯定的是,越繁经过那个时间节点后,莫名有了不可说的许多秘密。

      ……越繁,和他一样吗。

      他想先听听越繁的回答,来判断是否能将隐秘的心事全盘托出。

      见越繁视线躲避,蜗牛似的缩成一团,打算赖皮,秦双越无奈的抿唇。
      不依不饶的确讨人嫌,但他必须得到个答案,足以说服他的答案。
      只有这样,他才能合理化越繁的处事,压下想去干预越繁的杂念。

      不料没等他再问,越繁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轻声说:“到十二点,我就告诉你。”

      教室里没有别人,走廊空荡荡的,校园里走动的人也很少。
      气氛宁和安静,只有雨敲击玻璃的声音,雨打在枝叶细草的声音,雨落在平直地面的声音。
      重重清泠的声音隔了门窗,变得模糊而遥远,不及身边的呼吸声容易入耳。

      时间还有一小时。两人总不能大眼对小眼地干等着,越繁翻出单词册,背对着秦双越默记单词,室内多出纸页的摩擦声。
      秦双越把戒指挂回颈上,抽出越繁的周测试卷,分析哪些题型需要加大训练量。

      窗外偶尔刮来一阵风,携来艺体馆的阵阵歌唱声,雄赳赳气昂昂。
      看来军训汇演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

      时间还剩半小时。越繁放下单词书,把日记本拿出来,挪着椅子到秦双越看不见的地方。
      日记本名不副实,越繁懒,只会简要记录些发生的重大事件,篇幅永远不超过五十个字。
      如果没达到值得记下来的程度,连着数日的空白也是有的。

      越繁按了下圆珠笔,咔哒一声。翻到正在使用的一页,页面最上排的记录还是在薛加一捉到蚂蚱的那天。
      只有三行字,内容经高度提纯过,东一头西一头的,不太沾边。

      9月20日:
      没有考进重点班。但捏了蚂蚱,扎手。
      想哥哥了。
      贺言总不回我电话。可恶。

      越繁提笔,忽然忘了今天几号,拿手机看了眼,把日期先记下来。
      顿了会儿,一笔一划添了两行字。
      然后偷偷回身望向秦双越,他神色认真,手边放着叠起的卷子,思考时眼眸会微微眯起。

      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越繁把日记本收起来,把卷子也收起来,推搡着秦双越去教室后面的读书角选本书来看。
      阅读是他最喜欢的事,是以,越繁也装作乐在其中的样子。

      秦双越挑的是博物杂志,本期主题是《冬天,虫子去哪儿了》,封面是奇形怪状的硬壳昆虫。
      越繁:……
      他总喜欢她不喜欢的。

      越繁则抽出本楚汉传奇,但绝不是对楚汉史感兴趣。越繁的了解仅限并满足于课本要求背记的部分。

      这人娴熟地拨到项羽和虞姬双双自刎的一段,悲伤地重看了一遍,吸吸鼻子,瞪了研究虫子研究得津津有味的秦双越一眼。

      秦双越不知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反而低笑了一声。
      于是越繁瞪得更肆无忌惮。

      时间仅剩三分钟。越繁理应抓紧时间和秦双越相处,不出意外,此刻将是他由过去至将来对她最好的时候。
      ……或许,他会答应她什么过分的要求也不一定。
      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想做。
      眼睛盯着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默默地倒计时。

      越繁蓦地忆起在医院的那天上午。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把她留下来,他态度平和,甚至温柔。
      他把喜欢的诗集递给她,侧耳仔细听她诵读,唇角始终盈着浅笑。
      骄阳橙光为两人镀上柔和的暖色,轻易把人拉入温馨的亲昵氛围。

      那将是她永不漫灭的回忆。

      她在那天读了很多句诗,不解其意,很快便忘记了。
      只有一节深深地刻在脑海:

      我哭泣,泪水不能使它复生;
      我叹息,你不再向我吐露气息;
      它静默无声,无所怨尤的命运,
      正和我所应得的那种无异。
      ……

      十二点整,沉重的报时钟声响起。
      越繁的心坠了一坠,眼皮轻颤,视线一寸寸地转向秦双越,正和他期待的眸光汇至一处。
      他分明一直在做自己的事,却仿佛已经等了很久似的。

      越繁紧盯着他颈上的黑绳,无声的笑了下,慢悠悠地靠近过去。

      ——“请不要嘲弄我依旧热烈的痴心。”

      易碎的诗句在女孩心底默念。同时,纤细的手指缠上男生温暖的掌心,秦双越明显僵了下。
      越繁不管不顾,挤进他的指缝。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尾指,在他戴戒指的的地方摩挲一圈。
      其余手指松散无序的卡进其他指缝。

      越繁:“……”噫??
      和设想的牵手似乎不太一样。

      反正是偷来的亲密接触,怎么也赚到了。把不规则的反手十指相扣印在脑海,越繁撤开手,终于释然地放弃了求而不得之人。
      再次敛眸看向秦双越时,便是以纯粹的朋友身份。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惊讶?困惑?还是恼怒?
      随便吧,气死得了。
      越繁懒得揣度,眨眨眼,恶作剧成功似的俏声道:“就是这么知道的哦。”

      -
      无烟网吧包厢。主机关闭,电源插头拔掉。周洒趿拉着拖鞋,闷头栽进皮质沙发里,凉的他倒吸一口气,随手扯下个毯子垫在脑袋下,眼皮困倦地合住。

      这地方隔音强,里间悄无声息。
      不久,他便就着放荡不羁的姿势酣然入睡。

      特别的来电铃声响起,被他皱着眉按断。
      ……这声音只为一个人设置。

      只是片刻,周洒郁卒地爬起来,解开屏幕锁,直勾勾地盯着未接来电。

      距离上次邵涵给他打电话过去了大半年,没记错的话,他和邵涵是绝交了来着。

      打错了吧。

      顿了下,正考虑要不要回拨,铃声骤而响起,震得周洒一激灵,没睡饱的心脏忽悠一颤。
      他不耐烦地划了接通,语气不善道:“你有事?”

      邵涵冷笑一声,比他脾气更差,“出来帮个忙。”
      全然没有求人的态度,倒像是强硬的命令。

      周洒:“……”

      听邵涵讲明前因后果,周洒抓了把水果糖扔进嘴里,牙齿咬裂糖块,传出清脆的声响,嚼碎的糖果在口腔扩散为令人作呕的酸甜。
      ……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个味道。

      对面,邵涵听出什么,沉默了下,“周洒,你在戒烟吗?”

      周洒没有回答,脚踩着电源线玩儿,闲散道:“越繁在你身边吧?你不像会管这种闲事的人。”

      我倒是想管,你听吗。
      邵涵苦笑了下,闭了闭眼:“你就说帮不帮吧。”

      通话结束。周洒拎上外套,总归是他欠邵涵,邵涵的要求他不能不听。
      他找好了无法拒绝的理由,出门把事情吩咐下去。
      包厢没退,不到五小时,周洒重新回到他常待的落脚地。
      但他不是独自回来的,身后跟着个瘦弱的男孩儿,劈里啪啦的键盘声中,正警惕的四处张望。

      周洒进包厢比进家门还自在,进门就换上了拖鞋,按亮灯,在转椅上晃了一圈儿,双眼探究的打量谌鸣。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越繁这么做的原因,问谌鸣:“你以前是不是认识越繁……就是不小心撞过你的那家伙?”

      谌鸣双手抓紧书包带,他的书包比他的人还大,闻言思考了下,困惑的摇了摇头,艰难发声道:“不。”

      周洒耸耸肩,他刚想起来,这孩子是个结巴。

      他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纸笔,转头见谌鸣还杵在那儿,不安地扣着书包带,头疼道:“随便坐。我又不是人贩子,是越繁喊我来帮你的。你书包里有笔没,不是说要找人吗?去,把记得的信息全部写下来。”

      其实越繁已经在查他妈妈那边的亲人了。周洒这么说,不过是给他找点事情做。

      叫的外卖还没到,他把地上那袋零食的放在谌鸣身旁,倒了热水帮他泡了包方便面,让他先垫垫肚子。

      带孩子可真没劲。周洒点进微信,催促越繁快点过来把人领走。
      想了想,久违的给邵涵发了消息:[人我找到了。]
      ……红色的感叹号万分醒目。

      这女的欺人太甚!!

      周洒眯了眯眼,捋了把头发,他感觉烟瘾要被气出来了。
      起身拉开窗帘,玻璃上用各种牌子的细烟黏成大大的“NO”字母,是周洒无聊时的杰作。

      周洒无声的立在窗前,他猜测邵涵会和越繁一起过来。他站了很久,好像从春站到了秋。
      滴答的小雨先是沿着玻璃滑下,后来断断续续的打在窗上,再后来,这场雨彻底停了。

      他似乎从邵涵甩脸子离开时,就孤零零的站在这里。
      直到那人像从前那样,轻踏着脚步从小路拐角出现,眉眼唇边尽是笑意。
      唯一不同的是,这笑不是给他的。

      但他见到了想见的人。

      周洒无视了越繁和薛加一,吝啬的目光只留给邵涵,手指隔着玻璃点在邵涵的脑袋上,随着邵涵的移动画出曲折的线条,轻声道:“嗯。我戒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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