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钢城往事》雾生月见

22、板蓝根

　　倩倩看着宣传单，把段燕予的手机号输进自己手机通讯录，拨出去：“喂！段老板？”
　　段燕予那边似乎愣一下：“倩倩？么事？”
　　这个号小老板不知道，但他马上听出了自己的声音。
　　倩倩的气消了一点：“好你个段老板咧！搞么斯撒？往学校里塞传单送盒饭，把老伙计都忘到后脑勺去了？亏我们还天天念叨你店里那口吃的！”
　　段燕予回答的卑躬屈膝：“好好好，我错了……大小姐们今天么指示？要兴师问罪，还是照顾生意？”
　　倩倩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当然是照顾你生意！今天中午，订四份饭！老规矩，两份鱼香肉丝，一份粉蒸肉，一份蛋炒……哦，静飞说她今天不想吃。那就三份吧，等会我们下去拿。”
　　段燕予沉默了一下：“好，12点前送到。”
　　倩倩最后警告：“搞快点啊！再把我们当外人，下次不给你送板蓝根了！”

　　挂了倩倩的电话，段燕予愣了一会儿神。
　　“疙瘩，非典刚开头，你拿回的那包消毒片跟中药，是哪个给的？”
　　“还能是哪个唦！”疙瘩把抹布甩到肩上，“豆芽菜跟空心菜啦！”
　　“咋冇跟我说？”段燕予有点火。
　　“老板，你那个时候么样了！跟掉了魂样的，么事都不管，她们也没过来，隔着学校铁栏杆缝缝递把我滴！还有两包口罩哦！”
　　“她，冇说啥？”
　　“说了，豆芽菜叫我们勤开窗，多洗手，好点消毒。说东西是她们学校发滴，自己匀出来滴。”
　　“对啊对啊！”笤帚帮腔：“那暂东西几俏皮哦，买都买不到！店里不是也慌不过？可算救了急！”

　　“ 我真个苕！ ”段燕予暗暗咒骂了一声，“这单……不要收钱了，我去送。”
　　疙瘩和笤帚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吭声。

　　除了去派出所送餐，段燕予很久没有自己跑腿了，他拎着保温箱，走到学校门口定点的地方，隔着铁栅栏，看见她们宿舍的晓辉已经过来等了。
　　“行啊段老板…”晓辉话里带着一点刺，“要不是灵犀看到传单，都不知道您生意都做这么大了，关键是——我们还吃不着！”
　　段燕予讪讪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晓辉身后看了一眼。“没想瞒，这点小生意，不值当特意说。”
　　“行了，给你钱，咦，怎么有六盒？”
　　“头一餐，不要钱，我请你们……”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晓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姑娘，马上心软了。
　　“老朋友，应该的，还有…”
　　段燕予声音有点干：“你们……都还好吧？这俩月，学校里管得严。”
　　“我们都挺好，就是吃的不好……小老板，开门做生意，不收钱哪能行？你留个成本价留个成本价。”
　　“真不用了，就请你们吃一餐。感谢头两个月，你们，给我送的消毒片和中药。”
　　“哦哦，那个啊，反正是学校发的，没花什么钱，静飞说，你们接触的人多，搞点84片给你们，那个板蓝根冲剂，我们有喝学校现场熬的中药嘛，都攒下来了。”
　　“静飞，她还好吗？”段燕予嘴唇动了动，那句在心里盘桓了一路的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晓辉突然福至心灵：“她还是那样，你，你们………”
　　“我们吵架了”，段燕予简短的说，“她栽我去洗头房玩……我不是那样的人。”
　　“哦哦，”晓辉松了一口气，“那你去干嘛了？”
　　“帮我叔收租……拿到钱就走了。”
　　晓辉心里还是有一点犹疑：“行，我回头帮你解释一下，不过……”
　　你是不是那样的人，与她并没有关系啊。
　　这句残酷的结论，她并没有说出口，她们这群大学生只是单纯，并不是傻。就像她们会帮助别人，只是善良，并不是爱。
　　“好，麻烦你帮我跟她道个歉，等什么时候学校放开了，你们一定要再来我这里吃饭。”
　　“冇问题！”

　　晓辉回到寝室。
　　“小老板请客！”她把六个饭盒放到桌上，笑吟吟宣布，“大家口福不浅！”
　　“耶！！”
　　灵犀欢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坐着：“粉蒸肉打底不是土豆是莲藕……”
　　倩倩满意的点点头，鱼香肉丝多辣！肉丝用淀粉处理过，又滑又嫩。
　　小萍也非常意外：“都是我们爱吃的，小老板也太够意思了吧！”
　　美玲：“是啊，这服务态度，就应该发财，我们毕业散伙饭，也去他店里吃吧？”
　　静飞：“呸呸呸，散伙还早呢！”她打开一盒番茄牛腩，“咦？这不是套餐上的菜啊！”
　　晓辉一边吃着自己的鱼香肉丝盖饭，一边悄声问：“静飞，我有一种错觉，不知当讲不当讲……”
　　“啥错觉？”
　　晓辉鬼鬼祟祟，抬头看了看周围埋头苦吃的几个人。
　　“当然，我没有经验哈，有可能就是乱猜的，要不，让大家一起分析分析？”
　　“你到底想说啥？”
　　晓辉不知道该用陈述句还是疑问句：“静飞，小老板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