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我不想和这个神经病搭戏了》回收旧电脑

6、第 6 章

　　有些老板，工作起来连自己的剩余价值都不放过。
　　秦昳对周老板的德艺双馨有了新的体会，这次不用再给这个褒义词打问号标注了。
　　这一轮风水是周老板形容凄惨，假发套都换了一顶干枯开叉混杂着白发的。
　　浪了几乎一整部剧的魔君终于是把自己作得不大好了。
　　文谦提了几个点：“周老师，你我就不多说了。咱这场戏是大后期，你这会儿已经是到了没瞎的人都能看出你爱穆城雪爱得要死要活没他不行的程度，我们要争取的效果呢就是以后所有看到这集的人都会发出‘他好爱他’的感慨，你明白的？”
　　如果用导演教给秦昳的打分体系来衡量的话，这时的广寒秋对穆城雪的感情系数是正无穷，上不封顶，能有多少就给多少。他要把他所有的爱都倾注到这个人身上，哪怕他根本没有多少爱这种东西。
　　周琅天在床上躺好了，手支着脑袋，侧躺的姿势妖娆，看起来很闲适惬意潇洒随性，但秦昳知道那底下就是个普通木板床，考虑到他床戏实在很多，所以垫了两床被子，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这躺得注定不会太舒服。
　　周琅天看着秦昳问：“阿雪准备好了吗？”
　　秦昳点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十多天，托周老师随时随地都能演起来的福，秦昳时刻都在准备着接戏精搭档的戏，被迫半沉浸得十分熟练。
　　他们俩的台词文谦都不担心，撑死了周老板有时候会不按剧本来，除非太出格了他得自己给自己找补，秦昳一般都能顺着他接下去。
　　看给孩子逼的。导演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聚精会神地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看着看着，文谦的表情严肃起来了。
　　这很难得。
　　整场拍完，周琅天过来跟导演一起看了一遍完整的回放，从广寒秋侧躺着专注地看穆城雪开始。穆城雪在为蛊虫的事殚精竭虑，但魔君目光灼灼，实在扰人思考。广寒秋虽然形容不复从前那般鲜亮张扬，但态度一如既往，仿佛游刃有余的样子，穆城雪便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只是故意不说出来，好让自己着急。
　　“周老师，你看这……？”文谦小心翼翼地看着金主爸爸的脸色。
　　“十分钟。”周琅天的表情管理很是到位，文谦也不确定他现在是什么想法。毕竟刚才那一段在导演自己看来只是勉勉强强，在周老师眼里恐怕就是十分失败了。
　　“行。我喊大家休息一会儿。”
　　这十分钟的休息静悄悄。老板跟导演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现场弥漫着压抑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便放轻了动作和声音。
　　因此，场中的对话被衬托得格外清晰。
　　周琅天没再躺着，走过去坐到了秦昳身边，开口问道：“你在担心我？”
　　这是这场戏里广寒秋的第一句台词。
　　秦昳非常顺地接道：“是。”
　　“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句词不对。莫非周老师不是来对戏的？
　　秦昳思索着搭档的动机。
　　方才那一条，哪怕后知后觉如他，也明白那对周琅天而言恐怕是不及格的表现。导演希望展现给观众的效果，按周琅天惯常的表现，并不难做到，无论是刻骨铭心到有如实质的仇恨还是怨毒，周琅天都能做到让观众和被看的人浑身发毛，在大夏天抖三抖，但秦昳刚才并没有什么感觉。可能围观人群还能看出一些，而作为穆城雪，秦昳能从周琅天的眼神里切实感受到的，依然是讳莫如深。
　　穆城雪从来不知道广寒秋在想什么。
　　所以秦昳自己的表现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而周琅天的问题就大发了。
　　他的爱依然有所保留。本来就没多少的东西，再保留，那观众还能看到什么？
　　秦昳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俩一共就认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同居得跟分居没什么两样，这就要爱得死去活来没我不行本来就难度很大，在对方是周老师这种全身长满雷区的人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更是直降为零。要不怎么说这部戏对他而言是一种挑战呢。如果接下来周老师还是放不开，把这场戏往后挪自然也是可以的，但既然周老师问导演要了十分钟来调整状态和情绪准备再来一条，那他有什么能帮到搭档的？在对方缺的不是对戏这种普通流程熟练度而是感情的时候，他能做什么？
　　“你看起来真的很纠结。”周琅天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还试图做点其他妖的时候，被秦昳抓住了手指，放回桌上。
　　“因为你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却一点也不配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消极，我想问，但我觉得你一定不会回答。”这是秦昳自己的思考，剧本上并没有。
　　周琅天反手握住秦昳的手，“这不是挺好猜的。你觉得这是生病，我不觉得。”
　　秦昳沉默半晌。“这都是蛊虫在作祟，所以我才一直在想办法。你配合一点，等蛊虫取出，你的魔功自当大成。”
　　“那样的话，我就不爱你了——阿雪，你手指上有肉刺你自己都没发现吗？”
　　助理递过来一副指甲刀。
　　秦昳没能把手抽回来，满脸无奈，“你现在这样就是爱我了吗？”
　　周琅天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也只顿了一下，便仍旧十分细致地顺手给秦昳修了个指甲：“阿雪不相信我，也是，我没什么值得相信的。”说话间，那片指甲修好了，十分钟也差不多到了。
　　周琅天轻轻亲了一口刚修完的指尖。
　　“你——！”秦昳惊愕到表情管理都失控了，使了大力抽出自己的手之后，已经震惊到脱出角色的秦老师尚且还没来得做出属于自己的反应，周琅天就接道：“蛊虫的事阿雪不必管了，我自会想办法解决。”
　　周琅天一掀眼皮，那目光落在秦昳身上，让他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周老师的眼睛里好像有万般情绪千种话语，细究过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跟周琅天完全代入各自角色开诚布公地交谈过后，周琅天给出的反馈。
　　而这场戏的情绪并不是这样的。
　　接下来，周琅天就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表现得好极了。
　　文谦被激发出了新灵感，兴奋地比比划划叽叽呱呱了半天，硬是拉着周琅天稍作调整，又来了两遍。
　　收工之后，跟着往外走的秦昳被周老师拉住了。
　　“手给我。刚才时间不够，只检查了一根手指，其他都没来得及看。”
　　秦昳：……？？？你还来？！
　　他本来想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要修就修，别动嘴。”
　　一定是因为周琅天看他的眼神太不正常了。

　　秦昳终于回到酒店的时候，文谦跟流年已经在小群里发了十几个转圈飙泪表情包。
　　文谦：啊啊啊啊小秦回来了吗啊啊啊啊！
　　流年：呜呜呜呜我刚才想留下来围观的为什么一回头你们全都跑了你们平时收东西有那么快吗！
　　文谦：你这是嫌活得太久了。@秦昳，这都几点了，小秦不会被周老师拖走这样那样了吧？！不行！他明天还有好多戏！
　　秦昳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打断导演发散到不知道哪里的思维了。
　　秦昳：。
　　文谦：小秦！你终于出现了！飞扑.gif
　　流年：秦老师吚吚呜呜你们今天??”è??è?“?…????édu??è??? ??’????é?（激动得语无伦次）
　　秦昳：……冷静点。
　　文谦：周老师没再做什么了吧？
　　秦昳：没。
　　文谦：你们俩今天打的哑谜给我们现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流年：是完全没有准备的走向……
　　虽然过程完全不一样，但最后一句奇迹般地拉回来了，也是一种本事。
　　秦昳：那段拍下来了吗？我想不起来我说的什么了，接他的戏全靠本能。
　　文谦：应该拍下来了吧？你要吗？我回头找找。
　　秦昳：嗯，麻烦你。
　　他把那一小段来回看了几遍，没能发现什么。
　　今天的周老师有点奇奇怪怪的。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秦昳终于是比之前空了一点，不用再每天每天虚弱吐血。
　　再这么吐下去，他觉得自己都快把一部分灵魂留在摄影棚里了。
　　诚如经纪人之前说的，他的单人戏份不算特别多，更多时间还是要和周琅天一起拍，而周琅天的通告单每天几乎都是满的，除了和他的对手戏，还有各种各样的戏份要拍，所以他才能找到机会喘口气。
　　当惯了咸鱼小角色之后，每天的工作时间突然变成了12—16个小时，他其实并不是很适应。
　　没有助理也是一部分原因。
　　流年目前是个没什么事干的跟组编剧，平时能干半个助理的活。剩下半个助理的活，却是靠周琅天什么东西都准备双份来对付的。
　　秦昳背着明天份的台词，外间忽然传来骆葳的声音：“秦老师，您睡了吗？”
　　“怎么了？”秦昳刚打开门，兜头就倒下来一个人。他条件反射地接住了，才发现居然是金主爸爸，
　　似乎还醉了。
　　“晚上有个颁奖典礼，结束之后还有个宴会，我去接的时候周老师就是这样了。”
　　这，所以呢？秦昳没能把周琅天醉了和助理找他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周老师的房间……我进不了。”骆葳小声说道。能进的那个，今天刚好不在。
　　秦昳拉扯了一下往下滑的人，想说的话全变作了叹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会照顾他。”
　　“谢谢秦老师！我喊厨房做了醒酒汤，做好之后会送上来，麻烦秦老师给拿进房间就好了。”助理说完，千恩万谢地走了。
　　醉了的周老板很安静，酒品经得起考验。
　　秦昳把人扶进房间，拖了鞋和外套，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过程里，周琅天醒过一小会儿，看到是他，含糊地喊了一声“阿雪”，就又睡了过去。
　　等汤的时间里，秦昳拿着湿巾帮周老板擦了擦脸，其他地方就算了。
　　那人睡得似乎并不安稳。
　　秦昳又掏了一张湿巾，盯着周琅天的睡脸，看到对方终于安静下来，脑子里最后的一个念头是，醒酒汤怎么还没好？要不要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