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我不想和这个神经病搭戏了》回收旧电脑

1、第 1 章

　　“小秦——球球了——”
　　这一声嚎叫太有穿透力，秦昳想把手机拿远些，可剧组里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文谦又在那儿叭叭叭，要是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文谦没脸可要，他还是要脸的。他只能放下筷子，先接电话：“出什么事了？我刚没听着（zhao），你喘口气，喝点水，慢慢说。”
　　“噢QAQ”对面听话地顺了顺气，突然就变得腼腆起来，“就是……我最近在准备一部戏，男主塌房了，你来救个场呗……”
　　秦昳愣住了：“男主？”从男三到男N，他都演过，这个他熟，好说；救场，大大小小的他都救过，这个他也熟，好说。但是私交不错的导演请他捞男主的场子这种事，几年来他从未遇到过。
　　“嗯……”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秦昳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想的？”
　　“就，之前塌了的那个人红是非多，粉丝撕番位撕得一塌糊涂，我看着可烦人了……”文谦的声音渐渐小了。
　　这样的流量，要不是塌房了，文谦这种小导演是万万没有换人权限的。
　　哪怕是塌房了，资方要换人，他这种三线演员去捡漏也有一定风险。
　　秦昳知道文谦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无非是因为他没什么粉，但人靠得住，业务能力也还算过得去，用起来省心还不贵，物美价廉。
　　“你能想到我我很高兴，但我从来没演过男主，还是慎重些吧。”他这两天在剧组里是听了一些八卦的，如果塌的真是这些八卦的主角，那文谦这剧可不是什么小制作，“你再找找人，我手上没什么重要角色，实在不行的话，我到时候把其他工作安排一下，去帮你就是了。”
　　“好叭……那你一定要留好档期给我！”
　　“放心，除了你没人会跟我预约的。”一般都是提前三天或者三分钟急急忙忙地来找他帮忙。
　　挂了电话，秦昳回头就把这事儿放到一边了。他吃完饭，起身收拾了一下坐出褶的戏服，规规矩矩地拍完自己今天的戏份，只在睡前模模糊糊地分了一丝念头给文谦的新剧。
　　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人了吧？他想。
　　二十六天之后。
　　秦昳已经换了个剧组，文谦约他吃饭，一看他进门就开始哭。
　　这回居然是真哭了。
　　“爸爸我真的找不到人了救命——你救我这次就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爹呜哇哇哇——”
　　秦昳把人从身上撕下来，递了一盒纸过去，好半天才听明白，由于迟迟定不下男主，这剧命途多舛到连投资人都换了一轮。好消息是新的金主爸爸钱更多管得更少，而坏消息是，男主还真就没有合适的人。
　　“你这次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文谦看着秦昳眼里藏着的关心和担忧，老脸不知不觉地红了：“听说有新政策……咱们这个题材比较敏感，原著是耽美……”所以有些听到风声的就不愿意接了，“而且剧本……”而且改编没妥协，感情线不仅在，还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剧情。
　　“我看看？”纯爱题材倒也不算太稀奇，他演过这种剧的配角，没CP的那种。
　　文谦默默从包里掏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递过来，说是原著。剧本还在改，结局没定好，金主爸爸和导演组、编剧组都有不同的想法，希望到时候听听两个主角的意见。
　　第一章看着挺正常的，是个修炼的场景，看完之后，秦昳大概明白这是个什么角色、故事是什么背景了。
　　“难怪你找我。这是个仙尊？”
　　秦昳的骨相十分出挑，身段也数一数二，常年出演各类仙尊、道长、大师，尤其擅长表现司马脸高冷型仙长和出尘无垢清冷型师尊，拜近年来仙侠剧比较热门的福，他在这方面的表演经验非常丰富，履历也比较能唬住人。在妆造靠谱的情况下，他的扮相可能会比同类人设的主角更抓人眼球。
　　“是个修无情道的仙尊。”文谦补充道，“第一个大的冲突点就是他被魔君设计，道心破碎，境界大跌。”
　　无情道，噢，明白了。
　　这种剧情秦昳倒不是没见过，只是一般都发生在主角身上，他以前通常都是那个负责找补的人，现在换成他自己道心破碎，怪新鲜的。
　　秦昳合上原著。“你给我交个底吧。到底是为什么？我知道政策是一方面的原因，但这会儿不是还没定下来吗？倒是这个题材目前的热度是看得到的，如果项目合适，会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地来找你，所以你这个本子究竟有什么问题？”
　　秦昳的目光太过平顺正直，文谦被这样注视了三秒，突然就红着眼睛站了起来：“你……你还愿意帮我的，对吗？”哪怕这已经是个毒饼了，你也会帮我们的对吧？
　　“你这样，我其实很害怕。”秦昳叹了口气，“但我会帮你，如果你需要，我还是会帮你。”
　　跟秦老师打感情牌屡试不爽，但文谦是摄影出身，演技并不很好，所以秦昳知道，对方恐怕确实是山穷水尽了。
　　文谦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飞快地说道：“合同我会发你经纪人，没问题的话你这边拍完就能直接进组，你准备准备。”说完，文谦一阵风似的刮走了，留下一桌子的菜，热气都还没散干净。

　　又七天之后。
　　秦昳气沉丹田，做了两分钟思想建设，告诉自己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他付不起，然后回想了一遍经纪人跟他说的话：“老文这次情况确实不太妙，他看得上的人看了剧本都吓跑了，挺住了的他又看不上。对了，他说他的羞耻心和愧疚感只能让他给你发原著，但他屈服于对金钱和狗血的向往，所以一直憋住了没告诉你另一个男主是谁——”
　　不，我不想知道，至少现在不想。
　　无论另一个男主，演魔君的那个人，靠谱还是不靠谱，秦昳预感自己接下来几个月都会比较痛苦，因为他赶在第一次剧本围读之前读完了整本原著小说（包括番外，但是导演没给他剧本），而且发现了另一个让他震惊的事实：文谦当时给他的那本A4纸恐怕是故意不打书名的，因为这个原著的标题是《霸道魔君我不要》。这本看书名就令人瞳孔地震的厕所读物打了以下几个标签：虐恋情深、破镜裂了、强强、带球。
　　如果只是为了博人眼球而取这样的书名，秦昳理解并且也见过，并不是所有这样的小说读起来都是咯噔文学。但是男男小说为什么要带球？是他观念太落后了还是响应三胎政策的方式增加了？
　　秦昳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他翻完了全本，上网输入俩主角的名字，想获取一些有用信息，结果搜到的除了书名之外就是满眼的马赛克，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三观，他决定还是拿到剧本再重新揣摩人物，意见就听编剧和文谦的，不要试图自行查找信息了。
　　这几年他拍得最多的就是傻白甜恋爱剧和披着各种皮的傻白甜恋爱剧，这种剧是目前市场上的主流，难看起来的杀伤力比较有限，口味还大多比较寡淡，不管是糖还是其他成分，味道都不会特别重，很难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但这本《霸道魔君我不要》颠覆了他对爱情剧的认知。他头一次知道男男爱情小说还能玩得这么花，传统言情有的桥段和套路这里面全都有，甚至可能因为他的角色不够柔弱的缘故，程度似乎还更胜一筹？他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苍白虚弱随时要暴毙，六分之一的时间在带球，十二分之一的时间在大出血，还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随时都有可能吐出一整个血包的血，只有开头刚谈恋爱的时候是全须全尾的，虐恋情深居然这么拼的吗？还是现在这个标签也跟着卷起来了？
　　秦昳觉得自己正在面临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
　　这种挑战的难度随着他在围读现场第一次见到另一个男主而呈指数级别增长。
　　周琅天注意到他的目光，对他露出一个邪魅的笑。
　　秦昳把这种笑容解读为“你死定了”。
　　可不是死定了，如果忠于原著的话还是死去活来狗血虐身虐心，简直可以写出一本《虐身虐心火葬场108法（修真版）》，不带重样，每一种都能写上满满三大张A3纸。
　　周琅天这个名字，说一句家喻户晓并不为过。他的角色类型跟秦昳惯常演的刚好相反，王侯将相是他的舒适区，精神病人和罪犯是他挑战成功并得到奖项认可的展示区，鱼塘霸总是他赖以成名的撩妹利器，其他各种杂七杂八但整体画风酷炫狂霸拽的角色是他锦上添花金光闪闪增加知名度和咯噔值的绝佳推手。
　　如果说秦昳是仙尊教科书里不可或缺的一课，那周琅天就是霸总表演史上的一座丰碑。
　　太典型了。秦昳放空了那么一秒。
　　典型归典型，般不般配就不知道了。万一搭起来完全没CP感，想必文谦的脸色会十分好看。
　　但有一点他知道。
　　业界盛传周琅天是体验派演员，表演起来是沉浸式的，也就是说——
　　秦昳看到自己接下来要相处起码三个月的有上百场对手戏的搭档大喇喇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剧本，然后对上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喊了他一声：“阿雪？我好看吗？”
　　秦昳把目光转回剧本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