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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跌宕 暗恋。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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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
两点一线,一条由十三个人隔出来的对角线的距离。
我和李不是同桌,不在同班,那条线,我们俩理论上最近的距离,每周只出现一次,在升旗的时候。据我计算,一个学期甚至不超过十五次,因为每轮到我们班升旗的时候我还要去广播台播音。
高中三年,我喜欢李两年,那么,我曾经拥有的偷偷在一侧窥视他的机会,大概有六十次。
多么精彩绝伦的计算能力。虽然,我是个文科生。
李是理科生,普通班里鱼跃龙门的大神;我是文科生,火箭班里灰头土脸的小狗。
是怎么知道李的呢?这样的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挂不到边的吧。
虽然那些事离现在过得并不远,虽然都说人在青春里都会有一次记忆深刻的暗恋,但是我,对于那时的记忆似乎早已经模糊不清了,明明是很深的羁绊,甚至可以说是很深的怨念,但是居然连怎么认识他的都不记得了啊。
哦,想起来了一点。
刚入学时,我因为出色的语文摸底考试成绩和另一个高大白净的男生一起被班主任亲赐为语文课代表,赵西,他的名字成了我在班里记住的第一个名字。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俩迅速熟络起来。那时候刚开学,班里还没排座位,我和赵西都选了后排作为根据地,同一排,常常隔着一条走廊。
我是一个爱扯皮的人,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害羞慢热且碎嘴,所以和熟人之间我是相当能聊的。赵西也是个很害羞的,虽然他外表看上去高大威猛,但是他的性格更贴近他的肤色,白——纯洁安静,羞怯安稳。
我很喜欢和赵西说话,他也喜欢听我说话,纯洁的革命友谊就这样被打下了。
哦……说歪了,说回李这里。
见到李的第一面可以说是十分戏剧化的。当然,不是说我和他之间发生了浪漫的爱情剧剧情,而是……我作为观众,看到李和赵西发生了罗曼蒂克的曼妙故事。
事情还要从一次换座位说起。
学校规定各班每周五平行更换一次座位,顺便大扫除。这一周刚好轮到我坐在后门门口,这是我最喜欢的位置,因为方便下课了飞奔去小卖部/厕所解决问题。
赵西是个利索小孩,早早收拾好了搬到了教室另一边,而当我喜气洋洋地搬着我的东西到我的梦中情座时,发现他把一罐子大大泡泡糖落在一个死角里了,很难取。我费尽心机撅头瓦腚(东北话,指头低下,撅起屁股在地上搜索)面红耳赤地才把那个罐子从桌子侧面的小缝隙中拿出来。
同桌告诉我赵西在后门那边擦玻璃。
我大手一挥,掀开后门。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弯腰太久脑子充血了,我喊赵西喊到响彻云霄,
“赵西!你的泡……”然后我一抬眼,顿住了。
站在窗台上的赵西惊愕地居高临下低头看我,视线向下,一个陌生的男生正用暧昧的姿势环抱住赵西的小腿,同样转过头来看我,脸上还带着欲收不住灿烂笑意。
我心想:天啊,这可是爱情啊。然后颇为果断地说了一句“打扰了”,接着更为果断地关上了门。
从头到尾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三秒,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大字:我他娘的还真是眼疾手快。
也不知道我当时是个什么表情。
和李的第一次见面虽然印象深刻但也被我很快抛到脑后了。
虽然李是一个漂亮的男生,虽然那一幕给我留下了相当的震惊,但是由于当时的我执着于小说、嗑cp和单口相声,所以惊鸿一瞥接着狠狠爱上李这种剧情没有发生也还算得上合情合理。
毕竟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我的过客太多了(指业余爱好很多),男人在那时的我的心里,不值一毛。
那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李的呢?
这个可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我只能想起来,当我意识到我在暗恋李的那一刻,我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两个班在每次升国旗时都挨着,而他就一直站在我右前方,我们俩都会在上午的第三节课课间上厕所,还有我们俩都会在周三的晚自修前去小卖部买可乐,甚至我慢慢发现,我们俩在回家的路上竟然有一段共同走过的路,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些事呢?还有,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事的呢?
都记不得了。
记忆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从小最令我骄傲的记忆的能力,在这段默默无声的感情里也变得黯淡了。我能记得住一长串的电话号码,亲密的人的生日,书上大段大段索然无味的内容,甚至无需强行背诵,轻轻松松地,在五年后的今天我想起来那些内容仍然能够如数家珍。
可我忘了好多关于曾经那些喜欢李的细节,这不免让我觉得有些难堪。
我只能说,那段感情确实是真实而真诚的,这是我在忘却的情况下依然坚定不移的事。
在喜欢上李之后,我开始了一段做跟踪变态狂的日子。
我摸清了他每天上学的规律。
早上八点上课,他七点四十出门;中午一点半上课,他一点十分出门,晚上我们都在学校吃饭。经过我周密的计算,我发现,只要我早五分钟出门,就能刚好跟在李的身后走进校门,如果顺利的话,还能一直跟在他身后走进楼门。
我好变态。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加快脚步赶上李的步伐,他走得总是很快。
李很高,有一个并不很圆的后脑勺,高颅顶,头发很茂盛,我们学校对理发的要求并不严格,所以他的发型很合适的与那些青春片里贯爱用的阳光男主的发型相似。
他很瘦,但是肩膀宽宽的,那时候我们都穿校服,不算好看的灰蓝白三件套,但他却能穿得很显瘦很好看。我看着他的背影,颇为忿忿地踢跑了一个小石子。凭什么我穿着就像根剥了皮的肥胖火腿肠。
除了赵西,李在那时候还有另一个好兄弟,姑且称他为旭吧。
那时我很恨他,一种非常单纯的恨意。因为他常和李一起上下学,而每在这个时候正是我的伤心时。他和李在前面你推我搡,双宿双飞,嘻嘻哈哈,而我我在他们俩身后形单影只,孤影徘徊,默默无声。
我那时总爱故作伤感地想:李的世界是彩色的热闹的,而我只能可怜巴巴地在灰暗的阴影处窥视,真可怜啊。
好在我这人比较粗糙,那段伤感并没在我心里徘徊多久,很快,我也交了一大群朋友,在每个第三节课的课间呼啦啦的一大群经过李班的门前,他们班在去厕所的必经之路上,很方便经过。
于是我很快在学校里以邪笑女王的名号出名了。
当然,真实的名称自然没有这么霸气,我还记得当时把我扔到表白墙上强势表白的那个男生把我描述为“每周天第三节课课间的五人上厕所小组里撸起袖子笑声最响的那个高马尾女生”,这个描述听起来在朴素的同时颇有一种我是一个古铜肤色健壮身材的女铁匠的气势。
不知道李有没有看到过那条表白,反正我当时看到后是颇为心惊胆战了一段日子。
再往后,我和李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当然,只是又一次意外。
乐观的人的人生总是会充满美好的意外,这话我从小到大一直亲身体验。
那是高二上学期一个美好的周一升旗日。我们刚刚开学一个月,天气还很好,蓝天碧草,惠风和畅,总之是一个非常舒适的日子。
我和好朋友手牵手在操场上走向我们班的固定位置。
那天我非常高兴,因为我没想到天气这么好,我说太好了今天中午放学又能看到在阳光下灿烂的小李了,说不定他下午体育课还会去踢足球,我兴奋地和好朋友牵着手荡起悠悠来。
踢球那句话还话音未落,我荡来荡去的终于落下的手就撞到了什么东西,我忙回头道歉,但后边的两个人步速很快,我回过头时他们俩已经和我擦肩而过了。
在我连连道歉的余音中我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不那么圆的后脑勺。那是李。
那竟然是李。
他离我那么近,他听见了吗?我刚刚是碰到了他的手吧。
天,我刚才到底说了多少句关于李的花痴话?为什么人总会乐极生悲?我不会被他发现了吧……我就这么失魂落魄了整整一上午。
我至今也不知道李当时到底听到了多少。
只是,在那之后,我遇见李的频率出奇地高了起来,出于少女的害羞或是什么的,我刻意隐藏这份情感,只是那随着他而流转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除了我那些可以偷偷聊天的小姐妹们之外,我还是被发现了。
又是一天扫除日,那时候已经是冬天,我穿着一件很喜欢的绒绒的黄色毛衣端着一盆热水擦窗。
我们教室在一楼,李就在这时从窗外经过了,我估摸着可能是去倒垃圾回来还是什么的。
赵西当时还在扫尘,一年多的时间,我们俩已经熟到了可以肩并肩共去厕所的地步(虽然我们并没那样做过),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李,很喜庆地开窗和李打招呼然后聊起了天。
冬天嘛,很冷的风就那么呼呼地吹进教室。
我说,“赵西,好冷啊,等下再聊吧”。他们俩应该是正聊到兴头处,赵西转过头来朝我眨了眨眼,又伸手招呼我过去。
我和赵西并肩站在窗前,李在窗的那一边。
我眨眨眼,顺着呼呼的冷风看向李,“在聊什么?”
赵西说,在聊昨天那场球赛。我说,球赛有什么好聊的,出去聊吧开着窗教室里现在搞得好冷。
李把手顺着窗穿进来拍了拍赵西的肩膀,笑着说,“我们去走廊里说吧,站在外边也好冷。”
我踮起脚来关窗,一双手从我的身后按上了肩膀,传来的是赵西同座的男生那个闹腾的声音,“呦呦呦,林大小姐会情郎啊?”
我甩下他的手,敷衍地回他:“你可别胡说啊,”应该是和我开玩笑的,窗没关上,李还在窗外。
“你喜欢李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哈哈哈哈哈,我胡说什么了啊?!”他又把手拍到我肩膀上,我的手从窗把手上被震落了。
窗的把手年头久了,涩了,很难关。
我脸上的嘻笑一下子僵住了。
我伸手,狠狠拉下窗把手,转过了头。
“我没有。”
“别再开我的玩笑了。”
我去了顶楼楼梯口坐着。那里是大会客室的通道,一般很少人过去。
第二次了。
这次他应该听到了吧。
我否认了。
我该否认吗?
不然的话,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不是一个爱流眼泪的人。我的心很慌,但我没有哭。
楼下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我慌张地站起来。顶楼是没有两侧通道可以下楼的。
来人是赵西。
他抬起头看向上一平台的我,颇为错愕地问,“你……你哭了?”
我摇摇头,却张不开嘴来说句没有。
我又坐下了,垂着头。下巴那里痒痒的,有一滴水掉在了我的袖子上,很快就被鹅黄色的纤维融进去了。
赵西坐到了我的旁边,挡住了来自楼道的风。我们静静地坐着。
他终于很艰难地开了口。
他说了对不起。
“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他说,小甲——那个碎嘴闹腾热情似火的同桌有一天凑巧看到了他的日记,知道了我可能喜欢李这件事。
“你怎么随便猜测别人的感情生活啊。” 我有点语塞。
他没有说话。
“你……”我们俩同时张口了。我及时闭上了嘴,看他说。
“是真的吧。”他用陈述的语气问我。
我没有回他,又把头埋在手臂里,听到我的声音闷闷地传出去,“下次……不要再在日记里记别人的事了。”
他把厚厚的校服外套盖在我脑袋上,热烘烘的,隔绝了冷气和嘈杂。
“我也没……”我听见他小声地说了什么。他隔着衣服拍了拍我的头。
“别哭了,”他说,“你是不是仗着衣服颜色和鼻涕一样不怕被发现,就在里面偷偷抹鼻涕呢?”
我不爱听他说话,愤怒地隔着衣服用头顶了他一下。
然后我就以一个无脸男的形象被赵西隔着衣服揪着辫子拎了起来。
“走了,回去上课了。”